“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吃点好的。”
许久夹起一块蘑菇放进嘴里,直夸:“好好吃啊。”
村长和村长媳妇直乐:“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我去盛。”
桌上还有个小孩,是村长的孙子,也就八九岁的样子,夹了块肉,狼吞虎咽地,一看平时就没怎么吃过肉。
姜衍之心里不是很舒服,许久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吃吧,走的时候留钱就行。”
姜衍之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已经把这一步都想好了。
许久嚼完那块蘑菇,又夹了一筷子土豆,添了一句:“而且杀都杀了,还能复活不成?”
“复活”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两个人都顿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想起郭勇所谓的“起死回生”的骗局。
两个人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他们没有吃太多鸡肉,更多是夹盆里的土豆和蘑菇,把肉留给了村长一家。
村长把盆往前面推了推:“你们警察咋好端端地问起老曾家的事?”
许久把碗放下来:“我们想知道曾伟杰在村子里的事。”
村长“哦哦”两声:“小杰一直住在我们村子,半年多前吧,带着老妈一起搬走了。”
“他们搬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原因?”
“听小杰的意思是要进城发财去。”
“他搬家前,家里有没有来过什么特别的人?”
村长皱了皱眉,想了想:“你这么一问,我倒是真想起来,有个男人开着车来他家,我还问过小杰,那个人是谁,小杰只说是老朋友。”
“老朋友?按照您说的,曾伟杰一直在村子里生活,交际圈应该也在这里,他的老朋友你认识吗?”
村长摇摇头:“看脸不太眼熟。”
许久又问:“村长,您还能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村长回忆了一下,说:“瘦高个,穿白衣服,说话慢悠悠的,像是有身份的人。”
许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是郭勇用来宣传福禄会的照片。
村长接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就是他,没错。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小杰啥时候有这么体面的朋友了。”
“您以前真的没见过这个人吗?”
村长摇了摇头,把照片还给她:“确实没啥印象,按理来说,是村子里的人,我不可能不认识。”
许久问村长:“你对村子里各家各户了解多不多?”
村长说:“基本都知道,谁家娶妻生子过世,都要来村委会报到的。”
“那你再想想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是早些年离开村子的呢?”
村长说:“我得想想,不过我们村赵钱孙李都有,姓郭的真没有,这个名字是真名吗?”
许久一怔,完全没有想过郭勇的身份也可能是假的,毕竟在户籍科可以查到郭勇的完整履历,总不会是身份盗用吧?
这个时候个人信息没有全国联网,办身份证不需要那么复杂的程序,有心顶替他人并不是难事。
“你们村子这个年纪的人大概都有谁呢?”
“那还真不少,”村长从里屋的抽屉拿出一个厚重的大本子,“这里头记录着百年来的整个村的人员名单。”
“离村的人也在上面吗?”
“在的在的,我都标注了。”
郭勇如今身份信息上的年龄是四十一岁,跟看起来的年纪也相符。曾伟杰的年龄三十七,郭勇和他是朋友的话,年龄应该不相上下。
四十年前出生的人,村长对他没有印象,估计他们一家在很小的时候便离开了村子。
许久和姜衍之一起翻册子,边翻边记录,好在伟何村不大,人口不多,他们没有花费太多功夫便记录完。
村长看着他们记下的人名,给他们解说。
“老李家是二十多年前搬出了村子,说是亲戚在关里给闺女介绍了门亲事,以后能过好日子。”
“老刘家现在还在村子里住着,孩子十多年前南下打工,在南方落了脚,前几年想接老刘和老刘媳妇去住,他俩不愿意挪窝。”
“杨家是四十多年分家搬到村子里的,和谁交际都不多,在村子里落了十多年,后来不知怎么地又搬走了。”
“……”
许久听着这些信息,努力把这些人对上号,把还在村子里的人划掉,还有十六户早早地离开村子的人家。
他们拿着资料和村长一家告别,许久悄悄在本子下压了两张钞票,要去一趟镇派出所的户籍科,查一查这几个人的户籍现在落在什么地方。
许久侧过身子,对着驾驶座的姜衍之说:“我怀疑这些人里有郭勇真正的身份。”
姜衍之认同:“半年多前,郭勇就来过曾伟杰的老家,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两个人赶到镇子的时候,已经八九点了,镇派出所只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在值班,刚来没多久,对户籍的事一问三不知。
小伙子知道市局的人亲自下场,一定是大事,拿起电话就要打给老民警。
这个时间点了,人早就睡下了,姜衍之拦了下来,问了老民警的上班时间,领着许久离开派出所。
他们来到派出所对面的招待所,门面不大,灯箱招牌缺了一个角,“所”字的半边不亮了。
推门进去,前台后面坐着一个烫着小卷的中年女人,正在嗑瓜子,面前的电视机里放着不知道什么电视剧,声音开得很小,像是背景白噪音。
前台听见动静来演,抬手把电视音量调得更低,招呼着:“开房啊?”
“还有空房吗?”
“有有有,开几间?”
“开两……”
“开一间。”
姜衍之看向许久,以眼神问她,是什么意思?
许久无声地说“省钱”,又和前台确认道:“开一间房就够了。”
前台目光从姜衍之身上移开,落在许久的脸上,笑得厉害:“大床房是吧?”
许久还没来得及开口,姜衍之插了一句:“开一间双床的。”
前台的手指在钥匙串上停了一下,抬眼又看了他们俩一眼:“行,双床就双床,一张床脏了还能睡另一张。”
许久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旁边的姜衍之已经冷下脸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别胡说八道,赶紧把钥匙拿来。”
前台把钥匙从架子上摘下来递给他,脸上的笑没褪,指着旁边的柜子:“那边有计生用品,均码的,有需要自己取。”
许久这下算是全明白了,耳根热度一下子就上来了,跟在姜衍之屁股后边,往走廊的方向走去。
房间不大,两张床并排摆着,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床头柜。床单是白色的,洗得有些发硬发旧。
姜衍之走到窗边看了眼,外头安安静静的,没有路灯,隔了一条街就是亮着灯的派出所,把窗帘拉上。
回到床边,叫上许久一起去走廊尽头的洗漱间洗漱。
洗漱间是公用的,灯光昏黄,水龙头是那种老式的铁把手,拧开的时候会先发出一阵嗡嗡的震动,水流才慢突突地往外冒。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靠在墙边刷牙,嘴里含着满口泡沫,目光从脏污的镜子里投过来,在许久身上停了好久。
姜衍之侧身一步,把那道视线挡住了,伸手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哗哗地响了一阵。
两个人快速洗漱,回到房间,两个人各躺各的床,中间隔着一盏还没关的床头灯。
灯管有些年头了,发出很低的嗡嗡声。
许久还不困,翻了个身,抱住被子看向姜衍之的方向:“我们明天得到郭勇的真名,是不是就能找到证据了?”
“可以的,如果他真的是盗用身份,那他涉及的就不止这一个案子。”
“一定要抓住他,不能让他再害人了。”
姜衍之正要说话,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咚”地一声床板撞墙的声音,接着是床板吱呀的响声,和男女的喘.息声。
许久忽地坐起来,瞪圆了眼睛,看向身后的墙:“姜衍之,你听到了吗?”
姜衍之跟着坐起身,拉住她的胳膊:“时间不早了,睡吧。”
许久撇撇嘴,重新躺回去,隔壁的动静一直响了半个多小时,女人嗓子都开始劈叉了,动静也没停。
许久忍不住评估:“时间真持久,是不是吃药了?”
隔壁床的姜衍之呛了一嗓子,剧烈的咳嗽,完全不知道许久从哪知道的这些东西。
“这又不稀奇,难道你这个年纪没接触过这些?”
姜衍之忍无可忍,抬手过来,捂住了许久的嘴:“快点睡觉。”
许久攥住他的手指,呜呜了两声:“你是不是讳疾忌医啊?”
“哪来的比喻。”
“差不多一个意思吧,”许久继续问,“你难道不觉得时间特别长吗?”
“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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