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琢磨了一下:“没准儿凶手在意的点和咱们想的不一样,咱们看来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在凶手那看来是天大的事?”
秦朔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死者平常不和任何人来往,做了多造孽的事,才会引来杀身之祸?还有死者把钱都花在了买那些奇奇怪怪东西上,只为了让家人起死回生,还会花大价钱吃西餐吗?”
许久说:“也许这顿饭是凶手带来的。”
“不能吧?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很明显,死者和凶手相识,甚至这个凶手在这个小区里并不算生面孔,死者可以毫无防备地将人领进门,还把自己的后背留给了凶手,这才让凶手有机会从后边偷袭,勒死死者。”
“这凶手太不是物儿了,马必胜把他放进门,他倒好,把人给杀了。”
姜衍之把脖颈上细节照贴在白板上:“你们看一下这张照片,是死者在挣扎时印在脖子上的,此物已经被凶手带走,可能是案件的关键信息。”
老赵看不清,走到白板前,仔细看:“这是个啥图案?”
几个人都围了上来:“这会不会是钻石的形状?”
“马必胜的家现在看起来和你裤兜一样干净,哪有钱搞什么钻石。”
“真不知道马必胜咋想的,那么多赔偿金和存下来的工资,但凡不瞎霍霍,这辈子吃喝不愁,偏偏信了鬼鬼神神的东西。”
“这年头咋还有人会信起死回生的荒唐事?”
许久盯着姜衍之圆润的后脑勺看,上一世姜衍之去世后,刘淑然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每天都不辞辛苦地坐公交车到寺院里三叩九拜,祈愿姜衍之能够平安回来,哪怕是个魂儿也行。
人到了绝望的时候,哪怕尘土大点的希望,都要高高供起。
姜衍之有所察觉,转过头,和许久的视线相撞。
许久别过脸,摸了下眼睛,刚刚竟不小心流了眼泪,在姜衍之朝她走近前,用力地抹掉,再假装无事地扭过头。
姜衍之站在她身边,黑眸紧盯着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就是刚刚迷眼睛了。”
姜衍之弓着身体,凑近她的脸,许久生怕被看出什么,急忙垂下眼:“你别靠我这么近,我看不到白板了。”
秦朔也跟着附和:“对,老大,你的肩膀太宽了,你一展肩,天都黑了。”
姜衍之瞥了眼秦朔,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得直起身让旁边站。
许久摸了摸鼻子,转移注意力,从盯着白板到盯着桌上那几件从马必胜家带回来的祈愿物件。
越看越觉得眼熟。
许久让姜衍之把东西拿过来,她拿起其中一件,借着会议室的灯光,翻来覆去地看着,底座的正中央刻着字,笔画工整,字体方正的“天机堂”三个字。
“天机堂?”
姜衍之眉心微动:“蒋家业案的那个天机堂吗?”
“咱们哈城一共几家天机堂?”
“登记在案的就这一家。”
秦朔凑过去,把每个物件都翻过来看了一眼:“还真都是他家的,不会就是这老小子在背后里捣鬼吧?”
几个人没再多耽搁。
秦朔开车,姜衍之和许久坐在后面,三个人穿过傍晚的街市,来到天机堂所在的街道。
这一次为了防止蒋家业逃跑的事件再次发生,秦朔直接把车结结实实地堵在了后门,三个人步行往前门绕。
事件太晚了,好几家店铺多数已经关门了,门上挂着巨大的锁,他们继续往前,停在了天机堂门口。
三个人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正坐在八仙桌后面,穿一件灰蓝色的对襟棉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挂着一串暗黄色的珠子闭着眼掐手指默念着什么。
他面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眉头皱着,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全部注意力都拴在老板那张嘴上。
“你这个婚姻啊,岌岌可危,”老板猛地睁开眼,低声说,“你先生命里今年犯冲,要是放着不管,到了年底怕是要出大事。”
“咋回事,你说的出大事到底是啥大事啊?”
老板故作玄虚:“是你意想不到且无法承受的大事,接下来就看你想不想留住这段婚姻了。”
“当然要留了,你不知道我多爱我老公,大师,你快帮帮我吧。”
老板略显为难:“你俩的缘分太浅,能走到今天已经是你强求了。”
“我都求了这么多年了,总不能就这么放弃啊,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你要想留住这段婚姻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
“别只是了,大师,不管多少钱,只要能让我和我老公好好的在一起,啥都好说。”
大师强压着上扬的唇角:“我们可以做一场法事,但价格会有点高,你买一件加持过的法.器摆在家里的正东方。”
女人把手伸进包里,正在往外掏钱。
秦朔从后面走上前,在老板和女人之间侧过身,不紧不慢地把证件亮了一下,露出来上面的警徽。
老板的目光从警徽移到秦朔的脸上,又去看站在门口的姜衍之和许久身上,两眼一黑,一下就认出了他们。
整个人像被人拿针轻轻扎了一下,往外推法器的手,顺势收了回来:“哎,你们来了啊。”
老板生怕他们三个说出什么话吓到客人,赶紧和客人说:“这位女士您今天这事儿咱们不急,您留个联系方式,过两天我登门去给您仔细看看,给你好好破一破……”
女人有点急:“你不是说我和我老公拖不了了吗?”
“这是我为你算出的最好的时间。”
老板连哄带劝地把女人送出了门,关上门后才转过身来,看着三个站在他店里的不速之客,脸上的笑垮下来,变成一副“你们怎么又来了”的表情。
“我说警察同志,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你们这是要干啥?”
许久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放在八仙桌上,照片上拍的是那几件从马必胜家里带回来的祈愿摆件。
“这几样东西,眼熟吗?”
老板低头看了一眼:“眼熟啊,都是我以前店里的东西,咋了?有啥问题吗?不会又和啥案子扯上关系了吧?”
“你认识这些东西的主人马必胜吗?”
“什么马必胜,有照片吗?”
许久把马必胜的照片的照片推过去,老板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认识。”
秦朔在旁边插了一句:“你把东西卖给人家,现在说不认识他?”
老板两只手一摊,表情无奈:“我卖了这么多年东西,来来往往这么多客人,咋可能每个都认识呢?有的人一走一过,进门转一圈,选中东西付钱就走,我总不能每个都追上去调查户籍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马必胜家里的祈愿物件不止一两件,光是照片上拍下来的就有四件,完全不是老板口中“一走一过”的客人。
许久看了一眼老板那张透着精明和圆滑的脸:“你没有说实话。”
老板咬死不认识马必胜:“一般来我店里两回以上的人我不可能不记得,但我真不知道什么马必胜的人。”
许久把照片收回来,换了一个方向问:“你店里有没有卖过让人起死回生的物件?”
老板吓了一跳,原本摊着的两只手缩回来,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半度:“你们这是要干啥?我可是正经生意人,不搞那些邪门歪道的。起死回生都是话本子上的东西,你们可不能往我头上乱扣帽子啊。”
“你们店里有没有销售记录?”
“没有。”
老板嘴上这么说,两只手却下意识地往柜台底下摸了摸,许久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一下,没有点破,只是把手撑在柜台的边沿上:“既然你不想在这说,就跟我们回局里聊吧。我们怀疑你涉嫌公开宣扬迷信,扰乱社会秩序……"
“别别别,我这小本生意,哪里需要这么折腾。”老板脸上堆笑,弯腰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本皮面已经磨得发亮的笔记本:“这不,记录都在这儿呢。您看,我们做生意的,讲究个有据可查。”
许久拿过来,翻开,本子里密密麻麻地写着日期,物品名称,售价和备注,其中一页还夹着一张折成四折的批发单。
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手指翻页的速度不快:“你的进价和售价之间,差得挺多啊。”
老板的脸上那层圆滑的笑纹丝未动:“没办法啊,进货、运输、店面费用、人工成本……还有加工费和包装,一个物件要摆到货架上,背后都是成本的。"
姜衍之接过来看了一眼:“进价五块的玉牌,你卖三百八,还真是暴利。”
老板的笑容有点僵:“做生意嘛,总是要这样吗?”
许久问:“你的进货渠道是哪家?”
“西郊的木心加工厂,”老板说,“他家就专门做这些的,我每次去选货他们都会帮我打上我店里的标志,不说别的,我天机堂的名头,就值这个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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