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排除加工厂打着你的名号卖这些东西吗?”
老板一拍大腿:“只能是这样了,不然我也想不明白,我的东西怎么卖了却没有印象呢,我得找他们算账。”
老板跟着他们三个人往外走,锁上大门就要上车,秦朔挡住副驾驶的门:“你要干啥?”
“你们不是去木心的老板,正好拉上我,我也要和他算账,怎么敢冒充我?”
秦朔不知道这合不合规,扭头去看姜衍之。
老板说:“你们带上我,我给你们指路。”
姜衍之点头:“上来吧。”
路上老板直念叨:“想不到这木心的老板也是个黑心肠的,当年要不是我找去和他合作,没准儿他那破厂子都开黄了,结果他居然敢背着我偷卖我的货,还一分都不分给我。”
车子在夜色里穿过市区,又开出郊区的公路。
路灯渐渐稀疏,路两侧的建筑物也矮了下去,从居民楼变成平房,又从平房变成连成一片的树林,里面藏着几个铁皮厂房。
木心加工厂的招牌在车灯的照射下闪了一下,锈迹斑斑的铁皮牌子,歪歪扭扭地挂在门口的铁栅栏上,上面油漆写着“木心加工厂”。
厂房的大门是两扇推拉式的铁门,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整栋建筑像一只蹲伏在黑暗里的巨兽,悄无声息。
姜衍之把车停在门口的空地上,熄了火,车灯灭掉之后,四周的夜色一下子涌上来,把几个人裹进一片沉甸甸的黑暗里。
老板心慌地去抓秦朔的手,压低声音说:“警察同志,要么车灯别关了吧?黑灯瞎火的,有点吓人啊。”
“你不是大师吗?还怕黑?”
“我就是天师,我该害怕也害怕啊?况且人家这里生产的都是啥,咱们要有敬畏之心。”
“你自己要来的,现在又害怕,你上车里等着。”
“不行,我自己害怕。”
许久看了眼整排的铁皮房,一丝亮光没有,也什么动静也没有。
秦朔四下看了眼:“后半夜了,这个点儿估计人都睡了。”
姜衍走到铁门前,伸手敲了几下:“有人吗?”
铁皮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夜色里传出去很远,又敲了一遍,比刚才重了一些。
没有人应。
许久侧过身,把耳朵贴近门缝听了片刻,里面很安静,不像有人的样子,八成厂主平常不住这里,他们跑空了。
一阵冷风刮过来,许久打了个哆嗦,正要收回身子,忽然顿住。
隔着那层厚重的铁皮门,传来一声闷闷的撞击声,一下又是一下。
许久转头看姜衍之,姜衍之也听见了。
姜衍之没有犹豫,从旁边拿起一根细长的撬棍,插进门缝,肩膀抵上去,铁门的插销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扭曲声,整扇门在他的推力下朝里滑开。
手电筒的光柱探进厂房的瞬间,照亮了空旷的车间,机器停着,传送带上落了一层细碎的木屑和灰尘,空气里弥漫着木料和机油的气味。
厂房中央的机器上悬着一根粗麻绳,下面垂着一个人形,脚上的劳保鞋正一下一下地磕在旁边的铁架子上。
咚咚咚。
作者有话说:
我的脑袋里现在都是“咚咚咚”……
第62章
“啊啊啊啊啊啊死人了死人了!”
老板的尖叫声极大, 穿透力强得惊人,在空旷的车间里来回反弹,一波接一波地灌进耳朵里。
秦朔皱了一下眉头, 偏过头朝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别喊了, 快被你喊聋了!”
老板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门上, 磕得他闷哼了一声, 但总算把嘴闭上了。
秦朔走到门口给局里的同事打电话, 再回来的时候,见老板正撑在门框上大喘气:“你有没有事?”
老板嘴唇哆嗦着,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不行……真的太恐怖了,我今晚回去肯定要做噩梦……”
“死者是加工厂的厂长吗?”
“没看清啊, 吊那么高,头又垂着,看不清, ”老板摇摇头,“不可能是老赖,老赖好端端的咋可能自杀?”
厂长叫赖永明,今年四十六岁,几年前生意落魄后,妻离子散, 自从和天机堂合作后,生意一点点好转。
现场情况不明, 几个人没有贸然进入厂房, 等在门口的空地。
后半夜的郊区安静得不像话,风一阵阵地吹过来,咚咚咚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刑警队的车过来, 苏昌盛是第一个从车上下来的,紧随其后的便是郑哥小刘他们。
许久凑到姜衍之身后,小声说:“苏队居然都跟来了。”
苏昌盛皱着眉走到姜衍之旁边,往厂房里看了一眼,又扫视四周的环境,声音压得低:“距离第一具尸体发现的时候,才过去不到十二个小时,第二具就来了。”
姜衍之说:“目前还看不出两个案件是否有关联。”
苏昌盛抓了抓脑袋:“总之,这事儿要是被媒体盯上,你知道会闹出多大动静。”
姜衍之没有接话。
苏昌盛也没有再多说,只留下一句“抓紧破案”,就转身去和郑哥他们去沟通了。
郑哥和小刘进入现场,在墙壁上找到了灯的开关,举着勘察灯在机器之间来回穿梭。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郑哥走过来,把初步勘查的结果口头说了一遍:“现场很多脚印,不确定都是谁的,要等后续的鉴定。门锁没有外部破坏的痕迹,没有发现血迹和明显的打斗痕迹。”
李明远也带着初步鉴定结果走了过来:“机械性窒息,绳状物勒颈,从勒痕的走向和皮下出血形态来看,和马必胜的相同,还是勒杀后伪装的自杀。”
苏昌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又是连环案!”
李明远点点头:“死亡时间在两到三小时左右。”
经过天机堂老板的辨认,死者就是加工厂的厂长赖永明。
老板实在不能相信:“咋可能是老赖呢,老赖前阵子还和我说来了一套新模具,问我要不要来一套呢。”
许久走进厂房,四下看着,厂房最里面还有一个小门,里面是一个小屋,墙角砌着火炕,靠近床边摆着一张木桌和木椅。
屋子里的温度并不低,许久走到炕边,把手伸进褥子下,还温着。
赖永明烧了炕,应该是已经打算睡下了。
许久回到桌边,桌面上叠着几本账册和散落的单据,其中一本翻开着,中间夹着一页折起来的信纸。
纸面上写着几行字,最显眼的就是“遗书”二字。
“本厂经营不善,干不下去了,不想活了。”末尾签着赖永明的名字。
“咦,真的是老赖的字!”
许久被身旁突然多出的声音吓了了一跳。
老板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挺大个脑袋,凑到她旁边,使劲瞅着纸上的字:“他这生意不是挺好的嘛,不止赚着我明面上的钱,还背着我卖天机堂的名头,不至于寻死觅活啊?”
许久侧眼看着他:“你见过他的字?”
“见过啊,”老板语气笃定,“我俩每次进货出货都要签字,他字写得还不错,我还想着让他帮我画符呢,但他不愿意。”
遗书居然真的是赖永明写的,她把遗书放进了证物袋里,递给了郑哥。
许久的目光再次落在桌上那摞账本上,把账本一本一本地拿起来翻了翻,摞在下面的几本封皮已经褪色,纸页泛黄,记录着三四年前甚至更早以前的进出货明细。
越往上的账本越新,封皮的颜色也越鲜亮一些,最上面那一本是今年的,封面上用记号笔写着年份,按月份分栏。
哪天出掉了什么货,出了多少件,出了多少钱,出给了谁,对方的联系方式,写得清清楚楚。
许久看到了天机堂老板的购买记录,老板没有说谎,他的确从这里进了不少货,便宜的确实便宜,但也有不少贵货。
光是天机堂的单,虽然不足以支撑一个小厂做大做强,但天机堂的存在,让更多人看到了加工厂的东西,薄利多销也让厂子有不小的起色。
整体来看,厂子是在盈利的,根本不是赖永明遗书里所写的经营不善。
那这封遗书又怎么解释?凶手模仿了赖永明的字体吗?
许久把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手指蓦地一停,缺页了。
她的手停在有断茬的页面,撕口并不齐整,留下乱糟糟的毛边。
又往后翻了几页,几乎每隔几页都会发现被撕的痕迹。
许久叫姜衍之过来,把账本递给他:“账本有问题,凶手带走了对自己不利的东西。”
现场留了两名协警守着现场,他们带着尸体回到刑警队。
许久代替张海洋辅助李明远完成解剖,一连几个小时,许久额上冒了汗,才把尸体重新缝合。
许久把手套摘了下来,捏成一团扔进医疗废弃物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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