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解决让自己陷入悲惨命运的人,才是正道。”
许久语气不由加重:“有些人的亲人爱人朋友死于天灾,并非人祸,难道要去捅破这天吗?”
“未尝不可。”
“所以,这就是你杀人嫁祸给向文峰的原因吗?”
余小年冷哼:“那是他应得的,但凡他做个好人, 也许我都会给他一个痛快,偏偏他是个混蛋, 让他吃点教训。”
“你想的不是让他吃点教训, 你想的是取而代之吧?得到他的钱,父母的宠爱,从而得到他的人生。”
余小年瞪着许久:“你以为你很了解我?”
许久毫不畏惧地回视:“你在余家过得并不好, 爹不疼娘不爱,你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你做那么多,仍旧得不到父母的爱。尽管你不理解,一直受着伤害,仍旧为自己杀出了一条光明大道。你接受了命运给予你的苦难,却不想你老天爷给你开了个大玩笑,你努力讨好的家人根本不是你的家人,是吗?”
余小年握紧了拳头。
许久继续说:“你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才能得到的一点好日子,在向文峰那里唾手可得吧?你嫉妒愤怒怨恨,你要报复的不仅仅是你弟弟,还有你的亲生父母?”
余小年的手猛地拍在桌面上:“他不是我弟弟,他们更不是我的父母!”
动静闹得太大,门外的看守员推门进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确定没有异常又退了出去。
“凭什么被丢弃的是我?”余小年的声音从胸腔里逼出来,带着嘶哑,“凭什么总被丢弃的人,是我?”
许久隔着桌子,看着他:“没有人丢弃你,是你养母生不出孩子,把你偷走,还骗周丽霞说你早夭,周丽霞痛苦不堪,把对你的那份爱倾注在向文峰的身上,没有底线的宠爱,把向文峰变成了不能明辨是非的混球。”
“不可能,明明是她抛弃了我。”
“如果周丽霞不想要你,又为什么明知道你是杀人凶手,还要把罪名揽在自己身上?”
余小年一直摇头:“她不是替我顶罪,是替她亲爱的小儿子顶罪。”
“周丽霞虽然不了解你,但她足够了解向文峰,向文峰并不坡脚。”
余小年眼睛通红:“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余小年,你很聪明,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点。你就是想要报复他们,把你这些年所承受的所有苦难,全部倾倒在他们身上。你可怜,同样可恨。”
“你又比我高尚到哪里去?”余小年如毒蛇一般的视线,落在许久的身上,“你不是也算计了你的姐姐吗?”
许久一怔,没去看余小年,转过头,和姜衍之的视线交汇。
余小年仿佛终于在这场对话里,找回了自己的主场,慵懒地靠向椅背,一字一句地说:“本来你姐姐也是我的目标的,没想到她是你的猎物,那我只等拱手相让了。”
“说到底,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只是你没有被逼到份儿上,逼到那一步,难不保你也会成为杀.人.犯。”
“够了,不要拿你和她比对,你还不配。”
从始至终没有说话的姜衍之,说了进会面室的第一句话。
余小年打了个哆嗦,无所畏惧地看着姜衍之,笑了:“我说错了吗,如果你被你亲生父母丢弃了,有一天你发现他们明明有能力养你却还是不要你,你会不会想要报复?如果你爱的人被人伤害,那个人还在你面前晃,你会不会想要虐.杀那个人?”
姜衍之看着他。
余小年嘲讽道:“石头没砸在你身上,装什么圣人。”
许久拉过姜衍之的手,站起来,冲着余小年说:“余小年,你一个人摸黑走出那么远的路,只是一个岔路口,那么多条给你走,你选了最糟糕的一条,才倒在了黎明前。”
姜衍之没动看着余小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被丢弃过?”
余小年一时忘了说话。
“我的亲生父母在我五岁的时候把我丢在了孤儿院门口,我也曾好奇为什么把我丢掉,是我生病了吗?是我不够听话吗?还是因为什么?我不清楚,总之我被丢掉了,但可这不影响我正常地活下去。”姜衍之短暂地停了一瞬,继续说,“余小年,路是自己选的,是你走错了。”
从拘留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不少,路灯还没亮起来。
许久走在后边,看着姜衍之的背影,心口像塞了一坨棉花。
姜衍之停下脚步,摸摸她的脑袋:“别想那么多,已经过去好多年了,我都快不记得了。”
许久撇撇嘴:“吃一肚子气,我原本还心疼余小年的遭遇,现在看来是我多余了。”
“余小年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许久深吸两口气,平复了情绪:“我怀疑房东的死,和那个所谓的‘起死回生’脱不了干系,先弄清楚他为什么变成了余小年嘴里说的‘在做一个美梦’的人。转变的关键,得找出来。”
姜衍点了点头:“但马必胜和左邻右舍的关系都不好,平时不怎么往来,没有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变了,或者说,没有人关心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许久微微皱着眉:“我猜那本丢了的日记里有答案,可惜已经被凶手带走了。”
两个人回到车上,朝着刑警队的方向驶去,开到近市区的地方,夜色完全落下来,路灯在他们头顶骤然亮起来。
街边的店铺陆续开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落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法医办公室的灯亮着,李明远正在桌子前面整理报告,见他们进来,起身把椅子上的外套拿起来挂到自己的椅背上,腾出对面的两把椅子:“你俩来的正好,我刚写完初步尸检报告。”
马必胜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绳状物勒颈,根据颈部的瘀伤和皮下出血形态,脖颈处有两道勒痕,第二道痕迹浅于第一道,是死后勒痕,确认为他杀,伪装的自缢。
许久翻了一页:“胃溶物呢?”
李明远拿起另一张纸:“胃内发现了牛排和口蘑,根据消化情况来看,进食时间大约在死亡前两到三小时。”
许久想起在马必胜家里所看到的:“他家灶上没开火,这道菜不是他自己做的,附近也没有西餐店,牛排和口蘑哪来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李明远又说,“从初步的尸检结果来看,死者的死亡时间的确在发现前三天。”
“也就是说,刘伟华开始听到敲墙声的那天晚上,死者的遗体刚被挂上去。”
姜衍之说:“凶手开窗通风,是为了让尸体别臭的那么快,却没想到风吹动尸体,导致尸体敲定墙面,反而让人更快地发现了尸体。”
李明远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来,是死者脖颈处的细节照,能看到上面有一个奇怪的印记。
“这个痕迹是死者挣扎时留下来的,死者手上的东西印了下来。”
许久记得发现马必胜的尸体时,他的两只手很干净,甚至连婚戒都没有戴。
凶手不仅带走了马必胜的日记本,还偷走了马必胜手上的“戒指”。
姜衍之仔细看了看图案:“看起来不像是婚戒,一般的男戒不会有太夸张的突出物,这个看起来上面有较大的装饰物。”
李明远多看了姜衍之几眼:“咋的,你还悄摸摸研究过婚戒?”
姜衍之脸色变了变:“看的多。”
“行行行,图案的事你们拿回去一块研究,既然凶手能拿走,说明这个东西大概率会暴露其身份。”
他们拿着报告回到办公室,苏昌盛招呼大家去会议室开案情会议。
那张白板擦得干干净净,重新贴上了新的照片,死者的正面照贴在中央,旁边是现场勘查时拍下的整体布局照片。
桌面上还摊着几张走访记录,字迹清晰,是姜衍之和许久挨家挨户敲门问话之后记下来的。
姜衍之站在白板前,把已知的信息点用记号笔写在照片旁边:“马必胜,独居,四十二岁,无业,一直以来依靠亲人的赔偿金和存款生活,和邻居没有往来,最后一次有人见到他是三天前的中午。”
“他从外边回来,脸色看着有点古怪,院子里下棋的李大爷问了一嘴什么事,马必胜眼睛红得跟能吃人一样,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就跑回了家里。”
苏昌盛皱着眉听:“他要找谁算账?”
姜衍之摇头:“目前未知,到马必胜遇害的时间,没有人注意到有人进出他家,凶手来和走都没有目击证人。”
老赵提出想法:“凶手会不会是同小区的人,这样即使进出马必胜家也不会受到怀疑?”
姜衍之点点头:“在走访调查中,马必胜的确得罪了小区不少人。”
苏昌盛问:“那些人的笔录做了吗?”
“做了的,你们手边的就是,”姜衍之说,“不过从调查结果来看,那些矛盾没有达到‘杀人’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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