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暂时离不开,”姜衍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缓缓坐在曹来福的对面,“经过调查,你的不在场证明不成立。”


    曹来福的手指动了一下:“我不明白你在说啥。”


    “你给张伟下药,期间不止一次离开他家,你去做了什么?”


    “啥药不药的,我不知道你们在说啥。”


    “医生给你母亲开了不少安眠药,里面少了好几颗,你该怎么解释?”


    “我解释啥,我摊上这么个糟心事,睡不着,吃点药有啥问题?”


    姜衍之手指点了点报告:“我们在张伟的血液中,和你们喝过的酒瓶里查到了安眠药成分,这点你有什么要说的?”


    “还有这事?我说那酒喝着咋晕乎乎的,原来是我把药弄错地方了,这不闹呢吗?伟子没事吧?你们有没有带他去医院?”


    姜衍之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问:“你中途出门去做了什么?”


    “酒没了,我去买酒,你们可以去问小卖部的老板,我还和他说话了。”


    “买什么酒,还需要调钟表上的时间?”


    曹来福不说话了,大概是没想到他们查到了这一步。


    姜衍之沉默片刻,声音放轻了一些:“我们已经知道了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


    “你们啥都不知道!”曹来福忽然嘶吼出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们不知道我的痛苦!我所处的就是地狱,还是有人拼命地拽我的脚,把我往下拉!”


    “这些人都该死!害我女儿的!骂我老娘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只能听到几个人的呼吸声。


    曹来福的胸腔剧烈的震颤,沉重的呼吸,好半天,才一点点平缓下来。


    姜衍之看着他的眼睛:“你离开朋友家到底去做了什么?”


    曹来福深吸口气,瞪着眼睛:“我去杀了宋丽清。”


    曹来福供述二十六号的晚上,他给药放进了张伟的啤酒瓶里,看到张伟倒下后,没有直接去宋丽清的家,而是先回家,骑三轮车到她家楼下。


    因为干了多年电力工,攀到二楼根本不在话下,他顺着外墙的管道爬到二楼,翻窗进到宋丽清的房间。


    “我怕她乱叫,用浸了药水的毛巾捂住她的嘴,等她不动了,把她裹进塑料布里,拿绳子捆绑把她从窗口运下去,放在三轮车上拉走。”


    “她醒过来认出我了,还在骂我,骂完我骂我老娘,所以我就打她,然后把她淹死了。我没敢耽误太多时间,怕张伟醒过来,就先回去了。第二天又给张伟下药,才趁机出去把她抛尸在公园。”


    “你去宋丽清家所穿的鞋子在哪呢?”


    “被我烧了。”


    “你把宋丽清关在了什么地方?”


    “你别管我关在什么地方,现在这些,还不足够吗?”


    “你不说,我们没办法结案。”


    “在城西,一个废弃的饲料厂。”


    临出审讯室,姜衍之又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撕开她的嘴?”


    “因为她嘴欠!她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她逼死了人!”


    天未大亮,几辆车停在了饲料厂门口,铁门上的锁链和锁上锈迹斑斑,虚浮地挂在门上,轻轻一碰,铁链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院子不大,地面是水泥的,裂缝里长出了枯草。


    厂房的门半敞着,里面黑黢黢的,他们拽了半天绳,一点反应都没有。


    郑哥走到电表跟前,把闸推上去,灯管滋啦滋啦响了一会儿,亮白的灯骤然亮起。


    厂房的墙角堆着的几袋发霉的饲料,满是灰尘的机器,然后是,厂房中间那片地面上。


    平铺着一张被压平的塑料布,上面丢着一捆带血的麻绳,塑料布上留有一片片不规则的深色的痕迹,是暗褐色的血痕。


    塑料布旁边还有一根铁棍,大概半米长,表面生了一层薄锈,一端粘着一些暗褐色的东西,和塑料布上的痕迹颜色一致。


    再旁边是一个巨大的红色塑料浴盆,里面盛满了水。


    这里就是宋丽清的死亡现场。


    时间线和案发地点吻合,物证也齐全,基本可以结案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难得<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谁都没想到昨天早上闹得轰轰烈烈的案子,不过一天时间他们就把凶手抓住了。


    于哥和宋哥当属是最兴奋的,看监控看得眼睛都要瞎了,没想到曹来福自己招了,有什么比这还好的事。


    秦朔哼着小歌,准备写结案报告。


    苏昌盛从外边进来,身后跟着饭馆的冯显民,冯显民手上提着好几个塑料袋,里面是阵阵饭香。


    “大家辛苦了,吃完饭就回去休息,明天照常上班。”


    冯显民把袋子放在桌上,招呼大家:“你们苏队请客,全是热乎的硬菜,趁热吃。”


    秦朔正要跑过来吃,被苏昌盛呵住:“你等会,你先把结案报告写了,上午还有记者朋友要来采访呢。”


    秦朔“啊……”了一声,抿着嘴坐了回去,拿起笔继续写。


    许久站在那没动,她总觉得不对劲,又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


    曹来福的供述太完整了,完整到像是所有的话都被提前写好了,他只是照着念出来。


    只是既然凶手是他,为什么一开始却不承认呢?


    许久不动声色地退出办公室,在大门口想要拦出租车,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姜衍之几步过来,在她身边站定:“你去哪?”


    “我想找陈昊天查一查曹来福的行踪。”


    “你在怀疑什么?”


    “说不清,只是感觉不对劲,”许久说出自己的疑虑,“张伟服用的安眠药剂量不大,中间指不定醒了多少次,如果他醒来,很快就会发现曹来福不在,但作案时间远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我开车送你过去。”


    网吧的门半开着,里头通宵达旦的人正在下机,成群结队打着哈欠往外走。


    她看到了趴在桌子上休息的陈昊天,轻轻敲了敲桌面,陈昊天头也不抬,不耐烦地开口:“二十块钱一小时。”


    “是我。”


    陈昊天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声音一下变了:“美女,你咋来了?”


    “我想找你查点东西。”


    “好好好,”陈昊天跟哄小孩一样,拉一把椅子过来,“坐,你说查啥就查啥。”


    “我们想查一个人的行踪。”


    陈昊天慢半拍才看见许久身后还跟着个姜衍之:“帅哥,你咋来了?”


    姜衍之有点无语,他的体型足比许久大了一大圈,真没看见还是装没看见,老天自会定夺。


    许久说了张伟家的地址:“能不能找到那附近的监控?拍到曹来福那天晚上从朋友家出来之后的踪迹就行。”


    “那一片是自建房,四面八方的出口,方圆几里地都没有一个监控。你这不叫查东西,这叫为难我。”


    陈昊天口嫌体直,嘴上这么说,手上已经开始搜了:“不过这点小事难不倒我,我来给你找找。”


    陈昊天动作快,屏幕上很快出现一排排坐标点,是张伟家附近可以查得到的道路监控,他以张伟家为中心,选了四个方向的来捕捉曹来福的身影。


    经过之前的一个画面一个画面的找,陈昊天不知道倒腾了什么,此时不大的屏幕上,竟直接出现了四个分屏。


    四个屏幕果然比单线寻找更快些,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在右下角的视频里找到了曹来福的身影。


    这只是第一步。


    陈昊天要根据这条路线,接下来继续往后推,逐个路口找出曹来福最终的去向。


    有人拍了拍柜台,“网管,开两台机子。”


    许久站起来:“一小时二十,押金也要二十。”


    男生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递给许久:“帮我先开一个小时的。”


    许久给他开了一台靠角落的位置,男生走进去,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心想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柜台里坐了三个人。


    陈昊天全神贯注地查监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外界的动静对他没有一丝影响。


    姜衍之也跟着一起,许久帮他俩一人拿了一瓶饮料,听到有人要吃泡面,她起身去烧水,拿了个瓷缸往里面放了面和料包,泡好了端给人家。


    转头,又给姜衍之和陈昊天各泡了一碗。


    陈昊天快乐开花了:“谢谢美女。”


    许久凑到姜衍之耳边小声说:“我往你这碗里加了根肠。”


    姜衍之耳根一热,痒得缩了下脖子,夹了两口饭,果然看到了掰成两段的火腿肠。


    他们两个人盯着监控顺着往曹来福家的方向找,却完全没看到他的身影。


    陈昊天满满的问号:“你确定他说过回过家?”


    许久换了条思路:“那你顺着往宋丽清的家查呢?他有没有去过宋丽清家?”


    陈昊天顺着这条路线开始找,足足半个小时,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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