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大概是几点钟?”


    “十一点多了吧,太困了,没看清。”


    许久走到墙边,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挂钟,表面灰蒙蒙的一层灰,可表身上却多出了几道擦拭过的痕迹。


    近期有人摘下过这块表。


    她走到姜衍之旁边,让他站起来,拖过椅子到墙边,踩着椅子站上去,戴好手套把表摘了下来。


    表的后边也落了不少灰,调节时间的钮上,一点灰尘都没有。


    有人动了时间。


    张伟看起来酒还没有醒彻底,一直揉着脑袋,打着哈欠。


    许久看着地上的啤酒瓶子,慢慢地数了数,一共十三个,还有两瓶压根没有开。


    十一瓶酒,两个人,醉了一天一夜。


    许久又问:“你平时酒量怎么样?”


    “还行吧,五六瓶不是问题,我喝酒老上脸了,一瓶下去,脸就红了。”


    “二十六号晚上,你和曹来福一共喝了多少,你记得吗?”


    “这上哪记得,一瓶接着一瓶,根本没闲工夫数。”


    许久又问:“这些酒瓶子,你丢过吗?”


    张伟摇头:“还没来得及呢,这次喝得脑瓜子疼,到现在还迷瞪的,啥都不想干。”


    姜衍之察觉到什么,叫秦朔:“把那些酒瓶子打包带回去。”


    张伟“诶诶”了两声:“别啊,这些瓶子还得拿回去退钱呢。”


    “放心,我们查完会给你送回来。”


    “行行行。”


    许久却没有就此放弃,和姜衍之说:“带张伟去医院抽血化验一下。”


    张伟吓一跳:“这是要干啥啊,好端端的抽我血干啥?”


    “我合理怀疑你被人下药了。”


    作者有话说:


    每次看到宝宝们的评论都很想回复,但我怕剧透~内心煎熬中……


    第47章


    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眼, 化不开的消毒水的味道。


    许久坐在椅子上,盯着检测中心的门,秦朔带着酒瓶子和表回了刑警队做鉴定, 他们在这边等血液检测结果。


    不少人在等结果, 走廊里闹哄哄的,好多人着急, 一直问窗口, 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姜衍之倚在墙上, 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许久身上。


    许久敏锐地感知到,侧过头看他, 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他过来坐。


    动作和那天晚上邀请他到床上睡, 如出一辙。


    姜衍之觉得自己是疯了,怎么敢对着许久浮想联翩,那个晚上几乎没睡, 身体轻易地被本能支配,在梦里如同禽兽一般为非作歹。


    在濒临最高值时,从梦里醒来,看到的是滚在自己身上的许久时,克制全面崩盘。


    见他不动,许久歪着头, 眨眨眼睛。


    许久何其无辜,什么都不懂, 全是他的错。


    一直沉默的张伟, 搓了搓脸,抬头看向姜衍之:“阿福又摊上啥事了?”


    许久捕捉到关键词,收回视线看向张伟:“什么叫‘又’?”


    张伟的嘴巴动了动:“阿福日子过得苦, 前几年他闺女让人嚯嚯了,阿福夫妻俩说啥都要给闺女讨个公道,当时街坊邻居都知道这事,不去怪欺负人的,反而对人小姑娘指指点点。欺负人的财大气粗,上门堵着,不和解就到处嚷嚷,搞得阿福一家门都出不了。”


    “警察不管吗?”


    “警察咋管?警察来了他们人就跑了,警察一走他们又回来了。”张伟叹口气,“阿福没招了,只得妥协,接受了所谓的和解,他媳妇嫌他没出息,和他离了婚,把孩子一块带走了。”


    “然后呢?”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说:“她闺女一年前自杀了,没死成,一直在医院躺着呢,成了植物人。他媳妇受不了了,把孩子给他送回来了。他老娘天天去医院看孩子,前几天坐公交车的时候被售票员骂了一顿,回来精神就崩溃了。”


    “你们说说,这都啥事啊,全摊一个人身上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灯管还在嗡嗡地响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头顶上飞。


    许久一直记得网上那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说的大概就是曹来福这样的人。


    许久问:“那姑娘现在在哪家医院?”


    “没了。”


    许久一时没理解,这句“没了”是什么意思,茫然地去看姜衍之。


    姜衍之朝她摇了摇头。


    许久的心凉了半截,明白了。


    张伟继续说:“我还去医院看过一回呢,太可怜了,那孩子长得立立正正的,还考上大学了,和朋友一块出去玩,谁成想摊上这事,大好的前途全毁了。”


    “她的病情不是很稳定,怎么会突然去世?”


    “还不是阿福老娘的事闹的,他老娘吃错药送来医院,一直没来看他闺女,他闺女不知道咋回事,氧气罩掉了,等护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走一阵了……”


    如果宋丽清稍微通一下人情,让曹来福母亲先上车后补票,顺利去到医院看孩子,也许孩子就不会死……


    所以,这就是曹来福的杀人动机。


    血液检查结果是两个小时后出来的,张伟的体内的确有安眠药的成分,含量不算高,但足够让人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态。


    许久看着报告说:“两个人喝了那么点酒却能醉一天一夜,不是因为酒劲大,是因为酒里被加了东西。”


    姜衍之点点头:“曹来福再调整了时间的话,张伟所说的时间就不成立了。”


    两人把张伟送回家,回到办公室再度开案情会议。


    秦朔带回来的酒瓶也做好了检测,和张伟体内一样,有安定成分,钟表后边也找到了曹来福的指纹。


    郑哥说:“这曹来福百密一疏啊,爬水管的时候还知道戴手套,调时间居然没戴。”


    小刘说:“估计是在朋友家,怕戴了手套太引人注意吧?”


    秦朔说:“现在已经捋顺了,曹来福想要报复宋丽清,拿和朋友喝酒当借口,给朋友下药,为自己制造犯罪时间,他趁着张伟昏迷期间,跑去宋丽清的家掳人,把人藏起来再回到张伟家。第二天又趁机着买酒的借口出去折磨宋丽清,直到半夜将其杀害,早上又以回家看母亲为由,完成抛尸。”


    郑哥说:“宋丽清也算是无妄之灾,她到底只是个售票员,乘客的钱收不上来,她就要自己承担那份损失,只是在执行这项指令的时候,缺了点人情味儿。”


    小刘说:“她可以拒绝乘客上车,言语侮辱才是她最大的问题,这完全超出了一个人的职业操守。”


    姜衍之没有对此进行评判,出声问:“鞋印比对的结果出来了吗?”


    郑哥摇摇头:“鞋子不匹配,我们已经把他家里全部的鞋都比对了,完全没找到一样的。”


    秦朔问:“是不是被他丢了?”


    “说不好,我已经委托附近的民警帮忙搜索方圆两公里,看有没有丢在附近。”


    姜衍之看向负责调查监控的于哥和宋哥:“公园附近的监控看得怎么样了?”


    于哥摇摇头:“公园四个门,我和老宋目前只排查出两个门,目前还没有进展。”


    苏昌盛忍不住问了一句:“咋就你俩,小杜呢?”


    “小杜家里叫他相亲,他这两天休假。”


    “三天两头休假,能干干不能干滚蛋。”


    许久无语,不知道苏昌盛哪来的大脸,天天只会吼和催进度。这种人到底怎么稳居队长之位,又是怎么在几年之后坐到局长的位置上的?


    苏昌盛见没人说话,又要拍棺定论:“既然证据这么多,你们再去审一次曹来福,没问题就结案。”


    姜衍之蹙眉:“现在只能证明曹来福离开过张伟家,并不能证明就是他杀害的宋丽清,至少鞋印不符这点还需要继续调查。”


    “人家鞋子扔河里,烧了,埋了,一辈子找不到一辈子不结案吗?”


    姜衍之黑眸沉沉地看着苏昌盛。


    苏昌盛抹了把脸:“查查查,我看你能查出啥花来。”


    会议就此结束。


    他们再去审问曹来福前,姜衍之先去调查了曹来福女儿被侵害的案子,万万没想到施暴者竟然是何伟达。


    何伟达真是不干人事。


    许久问姜衍之:“何伟达现在在哪里?”


    “目前应该还在拘留所,怎么突然问起他?”


    “我只是觉得比起宋丽清,何伟达才是悲剧的源头,要是真想报复,为什么不是报复何伟达呢?”


    “可能是因为无法接近何伟达。”


    何伟达目前尚在拘留中,暂时出不来,就算曹来福想要报复也找不到动手的机会。


    宋丽清却不同,她打破了曹来福好不容易平衡的生活,是愤怒的导火索。


    凌晨三点,他们进到审讯室,曹来福还坐在那张椅子上,脸色不太好:“警察同志,啥时候放我走?我老娘还在家里等我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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