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无冕之臣_赵刻 > 第465页
    扈九抿紧嘴角,不肯回答。


    王梦吉见状,便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想来是要伤心的,既如此,九哥便帮我劝劝她吧。”


    扈九闻言当即一怔!


    却见青年宦官仰首靠向椅背,仿佛卸尽了一身浮华风流,声音却冰冷而理智:“谭含章所爱慕的,是她想象中的大将军,是事事都符合她心意的周玉臣。如今自裁,只是去殉她心中的大将军罢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已大修,请按需阅读。以前写数据分析的时候,只想写小说。现在我宁可跟Excel大战三百回合。最后,糖沙翁好吃。所有糖油混合物都好吃。


    第371章


    扈九听得此话, 却连连摇头:


    “那你呢?你阴养死士,图谋作乱,难道就没有逼迫之意?你还故意买通周老太监身边的内臣, 作出他与谭含章私下往来的样子……王梦吉, 你已经是司礼监掌印了, 你还想要什么?”


    王梦吉仰靠在椅子上, 目光望向天花板,半晌方道:


    “她为什么就没怀疑过周炳呢?”


    须知,周炳不仅知道周玉臣的全部身世, 更是一直留在京中效忠太后。当初,谭含章是从周玉臣上山祭拜的时间,与京都往年重大事件逐一对照,才察觉周玉臣身世或许有蹊跷。再者周炳做事,手脚极为干净。哪怕王梦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找到当年净身核验的文书留档,都没能看出什么异常来。


    谭含章提出掘坟之计时,自己都不敢十分笃定周玉臣便是庄明权。他们更多是想借此,把周玉臣和南越逆臣绑作一处,逼得她不得不反。


    因此于情于理, 周玉臣第一个该怀疑的, 都该是周炳才对。


    扈九听到这个问题, 先是一怔,随即叹道:“我们三人相知相守多年,你竟没看明白?”


    “周老太监全心效忠的,从始至终只有先帝一人。相濡以沫的少年情谊,毫不掩饰的多年恩宠,他是先帝的大伴、旧友, 就连当初周炳与太后、闻人决一同擅立太子,擅操权柄……先帝都依旧把他留在了身边,依旧叫他做司礼监太监。你再看看,当年的太后、淑妃、卫王、隐太子又是什么下场?”


    王梦吉一听,怔怔地抬起头来!


    扈九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也猜到了,又缓缓点头道:“如今唯一要效忠的人已经不在了,周老太监又知道先帝之死,确确实实与阿玉无关。不仅无关,她还不惜千里奔袭,为先帝报仇雪恨……那可是周老太监的养女,是当初冒着杀头风险也要护住的人!你以为是轻易便能出卖的么?”


    “原来如此。”


    王梦吉怅然若失地吐出一口气,再转头看向对方,道:“九哥今日是来送我上路的吧?”


    扈九沉默着,点了下头。


    王梦吉略颔首,道:“九哥问我为什么,时至今日,我也不必瞒你。要说与谭含章一样是为了阿玉……那便是在骗你了。阿玉曾说[结驷连骑,束帛之币,国君无不与之分庭抗礼]是她的梦。我一直没有告诉过她,那也是我的梦。”


    “如果阿玉当真愤而起兵、黄袍加身,做了第二个后周太祖郭威……届时,不论是因着从龙之功,还是为了平息舆论,阿玉都得继续重用我们这些江南旧人。这样,我才能真正作一回内相,才是名副其实的司礼监掌印太监。”


    轰隆!


    扈九只觉得脸上像挨了一拳,他顾不得腿脚不便,咬着牙把轮椅挪到王梦吉跟前,一把揪住他衣领:


    “就为了这个?你知不知道,阿玉和皇上都差点叫人害了?!王梦吉,你说你不会做不该做的事,你只是想留一点念想?——到头来,竟都是骗我的?”


    王梦吉也不挣扎,只垂下眼目,低声道:“我不曾骗九哥。爱与利用,二者本就不冲突。”


    见扈九还是死死盯着自己,王梦吉又笑了笑:“九哥,别这样看着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人之将死,有些真心话再不说,恐怕就没有机会说了。还请你替我告诉阿玉——坐那个位置,是不能有太多真心的。从此以后,尽可都改了罢。”


    说罢,这位青年宦官便不再言语,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扈九痛苦地松开手,可下一瞬,又忍不住将他一把抱住:“……从小你就是这样,争强好胜,既拿别人的命去争,也拿自己的命去争。可这天下,并不是谁必须要胜过谁,才能活下去的……是我无能,没能教好你。”


    说到这里,扈九再也说不下去了,肩头无声耸动。片刻后,他才抹了把脸,平静地对门外道:


    “皇上有令,给王太监赐酒!”


    至德二年腊月初三,新君的登基大典终于礼成。


    一切仪制皆从简从速,不事铺张。再加上赵况既无后宫妃嫔、也没有外戚须得恩荫,因此封赏与仪式都极其俭朴。相比之下,“内阁总理制”的正式确立,反而更引人注目。


    此制一出,便是真正的天子垂拱而治,天下庶务尽归内阁。天子仅作为国家象征,可保留宗庙祭祀、郊祀等全套礼制,以及应有的贵族待遇。册封、大赦、授勋等重大仪式,也仍由皇帝出面。但是所有的政治决策,以及诏书文件,须得由内阁总理领班,群臣决策。


    皇帝可以看奏本汇报,也可以提出意见,但不能直接下旨处理政务,不能任意提拔官员,更不得直接调动军队。


    同样的,如果内阁政策出现问题,那么也将由内阁整体全权负责。


    与此同时。


    又同时设立国会,分为“上议院”和“下议院”,前者以宗室贵族、世袭勋贵、当世大儒为主;后者以科举士子、富商士绅,以及地方府县推举的平民代表为主。内阁提出的法案,须得先由下议院表决,上议院复核,最终皇帝阅览、总理副署才能正式生效。


    两院初定,周玉臣便被全票推举为“总理”,名正言顺总揽朝局。


    有人称此为大梁中兴之基,有人斥其为祖宗法度之乱。但无论如何,制度已立,无可更改。


    一个崭新的时代,就此开始。


    腊月二十四日,旧岁将尽,过完除夕便是新年。


    周府上下已是张灯结彩,映着皑皑白雪,直如琉璃世界一般。丁道雅跟顾家姐妹一道,正立在廊下,看着内官们往树上系红绳、挂小灯笼。而周燕官、詹华容则领着林上锦,凑在一块在看人蒸馒头。各色馒头一笼笼白腾腾地起锅,有七宝素馅的、枣泥馅的、羊肉馅、猪肉葱馅的,热气直扑面颊。


    旁边的朱麟,刚开始还能勉强维持笑容。后来见周燕官面不改色,一口一个馒头地往肚子里塞,自己吃了还不算,还不停投喂詹华容、林上锦。而被称为“玉魄冰心,王佐之才”的詹华容,也不吱声,只乖乖低下头来吃馒头。


    朱麟无可奈何,连忙护住新上的一笼馒头,道:


    “我的祖宗,我的姑奶奶!你若要吃,我单独给你拿一笼也便是了,哪有每一笼都要尝尝的?”


    周燕官眼疾手快,往朱麟嘴里也塞了一个馒头,才眉开眼笑道:“朱太监,朱兄弟,咱们周府上下最重要的内臣第一人。我不过是替厨房试试蒸熟了没,倘若夹生不熟,馅子味儿不正,岂不是要坏了你的心意?”


    朱麟被那灌浆肉馅的馒头烫得直吸气,一口咬下,油汪汪的汁水四溢。


    他只得一边用手托着,一边狼狈含糊道:“唔……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不对、不对!灶神跟前,怎好这般馋嘴没个忌讳?”


    众人见朱麟腮帮子鼓鼓的,脸容却通红,顿时都笑做一团。


    墙外传来锣鼓喧嚣声,想是街上耍百戏的、踩高跷的正热闹,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墙内墙外都热闹极了。


    正是,岁时风俗相传久,宾主欢娱一笑新。


    周玉臣立在窗边,听着楼下的热闹,也不由微微一笑。她回过身来,目光沉静看向身后,故意道:


    “……今夕何夕,寿年兄竟肯登门了?”


    闻人鹤的万年冰山脸,也难得露出一丝不自在:


    “我听说蒲世文勾连东瀛浪人,试图在婺州作乱,是打是抚,还没个定数……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这话不该问我。”周玉臣捡了张椅子坐下,气态闲适,却隐隐透着威仪:“总参谋部自会研判局势,待拿出章程,再由内阁会议公决。倘若我此时开口,于法不合。”


    闻人鹤看着她,怔愣半晌。


    如今军队改制,军权归属国家。总参谋部里的官员,除了跟着周玉臣南征北战的轩辕翠花、李仙君等人之外,更有当年陪都之战、京畿之战中骁勇善战的军官。要知道这几个人,或受陪都镇守太监高扶风提拔,或由王克用照拂。如今王克用已死、高扶风荣养,周玉臣竟将那些人都留了下来。


    而永宁长公主赵澄,不仅可预闻政事,更以宗室身份进了上议院。


    这般容人雅量,已隐隐有“人主”气象,可周玉臣偏偏又止步于此。不肯再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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