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夜探卧榻时的侠客,判若两人,全然不见局促与羞涩。
少年权臣心神一动,当即拜下:“霜露渐重,寒气伤身,陛下可有按时用药?”
作者有话说:
每个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贾樟柯的《山河故人》。今日是禁欲小况。 暂且如此,明日继续。
第364章
还不到开炉时节, 暖阁只摆了两架铜熏笼,烘得满室暖意。殿内陈设精雅,一张花梨木大书案, 上列文房四宝, 梅瓶里还插着几枝新折的“一捧雪”。硕大的花瓣泛着冷玉般的宝光, 茸茸如雪, 堪胜琼玉。案头的傅山炉里,一缕玉华香的香息,疏朗而清雅。
听得周玉臣问安, 少帝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抬了抬手指。一个内官不声不响掇了把椅子上来,又无声地退回角落里。
少帝这才指了指那张椅子,道:“朕身边俱是得用之人,细心周全, 明权勿虑。”
周玉臣听得此话,顿时心中雪亮。殿中这些内侍,想来已是金不换安排过来的心腹,尽可放心说话。
她提步上前,坦然入座, 自然而然地接过另一名内官递来的茶盏:
“不知陛下深夜急召, 所为何事?”
赵况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肩背挺直,神态里有种不近人情的端丽。开口时,嗓音也很低:“今日余博然奏请,立即以殿前司全军,替换现制禁卫……朕欲留中不发,暂且搁置。”
周玉臣捏着茶盏, 微微一怔!
且说,从当年帝京被围开始,原禁卫军就到了小侯爷王克用的手中。王克用此人,虽然有些纸上谈兵的书生意气,但也参与过京畿保卫战。一个原本是纨绔子弟的人物,竟在虏贼面前宁死不屈,甚至要为了一个老卒跟虏人拔刀相向,还为此付出了一条腿的代价……这对于帝京百姓而言,可说是天地英杰,人人敬服。
再加上端州王氏,积富百年。王克用待士卒极是厚道,但凡将士家中有老幼患病者,他不但送钱送药,还要亲自登门慰问。几年下来,军中上上下下,无不感念其恩,整个京城被王佛姐弟二人经营得滴水不漏。
因此周玉臣一回京,除了军队改制,头一件大事便是重整殿前司,另设一支禁卫军。
从设立衙署,再到选拔指挥使、规划员额、拟定标准,再到招募选调,汰弱留强,划拨营房和粮草兵器……忙忙碌碌数月,好不容易初见雏形,她才让余博然开始造势。
可赵况却在这时留中不发!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难道他不明白?
周玉臣搁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淡了,她起身拱手道:“余博然的奏本,臣也看过。虽说国丧期间一切维持旧制,不宜大兴兵革、更改宿卫。但大行皇帝崩逝已一年有余,且安奉在即,此时改制,无可厚非。臣愚钝,不解陛下何意,还请陛下明示。”
少年权臣面无表情时,目色冷漠。年轻的脸容在光影下显出几分冷厉的漠然,教人不敢直视。
殿内一时静了,唯有香炉中的一缕香息袅袅。
须臾,赵况才叹了口气:“朕,并非不想改制。”
他斟酌着措辞,声音里透着无可奈何的恳求:“母后近来病了,病得很重,却时常不肯用药,还得赵澄去劝。朕去探望过几回,母后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一回竟把朕认作三哥……明权,母后生于权势,两度守国,于大梁功业甚伟。如果在此时大动干戈,裁换王克用……只怕旁人会以为我们母子离心,不利于母后养病。”
周玉臣神色稍缓。她心里明白,赵况不曾受王佛抚养,哪里谈得上什么母子情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隐太子。
毕竟王佛与赵澄,都是隐太子的血脉至亲。
赵况见她神情缓和,也松了口气,又道:“余博然的奏本太刚烈,也太直白。御医这几日换了新法子,正要给母后施针。朕打算再缓几日,等施针完毕,届时再动不迟。”
周玉臣不言语,只扫了一眼两侧的内官。赵况会意,当即微微颔首:
“你们先退下。”
宫人无声退去,门扉合拢,殿内变得更安静了。
烛火在沉默中轻轻跳动,将两个人的影子投映在墙壁上,重重叠叠。
少年权臣这才动了。她几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帝。赵况下意识要起身,却被周玉臣一把按了回去。
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紧紧扣着他的下颌,虎口抵在他柔软的唇下,迫使那张秀丽的嘴唇微张。掌心几乎覆住他大半面容,而少年权臣的目光垂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赵况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眼神却是温驯的,甚至带着引颈就戮的甘愿。修长白皙的脖颈被迫仰起,露出脆弱的喉结。全不设防,毫不抵抗,之前拒人与千里之外的禁欲冷漠,被彻底碾碎,而他只低声道:
“别生气。便是生气,也别气太久。”
周玉臣面色无波,只将拇指探.进去,按住他柔软而嫣红的舌.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
“嘘——”
只一个字,赵况果真不再出声。可舌.尖却主动迎了上来,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舔.舐她的指尖。那双眼目依旧是潮湿无辜,含情脉脉。可偏偏他一身天子服制,正襟危坐,从上到下都遮掩得严严实实。
既端庄雅正,又放荡纯情。
霎那间。
周玉臣心中的烦闷,几竟被这强烈反差的情态压下去了几分。她忍着亲吻的欲望,抽回手,毫不客气地在龙袍上把指腹蹭干净:
“陛下应当明白。如果太后当真无心朝政,那么余博然的任何奏本,她都不会在意。”
赵况却捉住她的手,缱绻地亲吻着她的手腕,柔软嘴唇贴在她跳动的脉搏上:
“我知道。可人心在俗世里沉浮,哪能没有欲.望?在我看来,这世间的干净处,只有两个地方。一个在你心里,另一个在我剑下。明权,我只想让三哥的母亲,能够平安健康地活着。只需留中不发几日,待太后病情稍定便是。”
王佛的脉案周玉臣也看过,确实有些凶险,而这是少帝第一次开口求她。
罢了,再等几日也无妨。
少年权臣轻轻叹了口气,转而问道:“臣今日着人送来的礼物,陛下可还喜欢?”
赵况眼睫颤了一下,耳朵瞬间红透了。
他没有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是环视左右,然后指着屏风后的小榻,低声道:
“起风了……去那边说吧。”
文华殿里陈设齐全,屏风后不仅有小榻,还有箱笼、矮几、衣架,甚至连铜盆、巾架等盥器都一应俱全。
鹤形宫灯吐着暖融融的光,烛火将尽未尽。少年天子端坐榻上,先是看了周玉臣一眼,随后仓促地别过脸去,手指却缓缓拉开了严丝合缝的衣领。
玉净的脖颈随着呼吸,渐渐泛出粉意。
修长的手指却继续.往下,盘金纽扣被一颗颗解开,大概是因为太羞耻,他的手一直在发抖,动作也极慢,解了半天才松开几颗扣子。
明黄龙袍半松,露出一段雪白中衣,中衣之下,一条细细的金链子贴着肌肤蜿蜒而下。链子长短不一,渐次层叠,从纤细分明的锁骨,到饱.满结实的胸膛,每一段都镶嵌着细小的宝石和金珠,反射出璀璨美丽的光色。
正中间的链坠上,则镶着一只鸽血红宝石,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落。
烛火摇曳间,那宝石红得像心头血。
而少年天子垂着眼帘,原本淡色的嘴唇已经被他咬得嫣红,带着柔润的水光。他始终不敢看她。只是侧过脸,一只手按在敞开的衣襟上,遮住半个胸膛。欲盖弥彰,又欲拒还迎,那张羞怯的脸容在灯色下,是惊心动魄的瑰丽。
周玉臣瞳孔骤然一缩。
虽然东西是她送的,却没料到赵况当真用上了。流畅饱.满的肌肉,雪白细腻的肌肤,仓促而压抑的呼吸……如此艳不可挡。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犹如灵魂出窍那般在问:“……宝石贴身,陛下可觉凉意?”
赵况脸容通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还好。”
“玉石无情,怎会不凉?陛下莫不是骗我?”周玉臣叹息着摇头。
不待少帝回答,少年权臣便屈膝上塌,整个人俯压下来。双臂撑在少帝肩侧,衣袖垂落,将少年天子与瑰丽艳色一并拢在自己怀中。然后她低下头,温热的嘴唇吻在那冰凉的红宝石上,吐息之间,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
“霜露渐重,寒气伤身,且让臣为陛下……暖一暖这无情物。”
是夜,少帝传召魏国公入文华殿议事。君臣奏对,及至三更。方罢,天子又降旨留魏国公于文渊阁直庐过夜。中使供灯烛膳食,备极周到。
第二天周玉臣一下值,便策马直奔城郊,去找左军医:
“前番托付之药,如今进展如何?”
左军医拱手,道:“大将军,男子绝育之方已有九成把握,眼下正以牲畜试药,半月之内,当有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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