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无冕之臣_赵刻 > 第418页
    见几位文臣进来,赖贵儿连忙上前道:


    “陛下风寒未愈,受不得风,诸位大人今日便在屏外对召罢。”


    赵况体弱多病一事,群臣已经是见怪不怪,众人连声告罪,倒也不觉得有异。


    闻人鹤、苏弥当即一丝不苟地向屏风跪拜,少年天子叫起后,二人又按惯例询问了天子健康。待确定赵况无恙,闻人鹤便开口道:


    “陛下,臣听闻魏国公巡视燕州关防后,便有意改革大梁军制……不知,陛下可知此事?”


    屏风后,赵况微微一怔。


    周玉臣要改革军制?须知,自从大梁内乱开始,因为武弁崛起,国家需要依赖武将收复失地。因此武将骄横、尾大不掉就成了无法避免的问题。可周大将军如今已是如日中天,这个节骨眼上,为何要改革?又是要如何改?


    正想着,身后的周玉臣似是不满少帝的沉默,竟伸手捏了捏赵况的耳垂。


    赵况浑身一颤!


    紧接着,那手指继续往下,不轻不重地按在他后颈一小片柔软的皮肤上。指尖还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发际边缘的柔软头发。即便动作很轻,也充满了掌控与亵玩的意味。


    赵况的脸腾地就红了!


    他强自镇定,勉强稳住声气:“……朕略有耳闻,却不知,魏国公打算如何改制?”


    “回禀陛下,”回答的却是苏弥,他显然早有筹谋,不假思索道:“魏国公的改制,是要在中枢设立[总参谋处],为各大军团配置参谋团队。这条本也没什么,确也是实务所需。”


    “可魏国公还要逐步裁撤卫所,推行全民征兵。从此废除卫所、勋贵的世袭兵权;所有把总、千总必须从现役士兵中选拔。如此以来,岂不是要坏了祖宗家法?”


    ……


    苏弥说得越多,赵况心中就越是惊愕!


    全国设置军校,分门别类地培养军事人才,这没什么问题。毕竟燕州军校的效用,经过蔑里干一役,大家都看见了。


    而大幅压缩兵团,只在边境设立常备军,内地只保留预备役。虽说细节还有待商榷,但问题也不大。真要说起来,这还是周大将军知情识趣,知道主动退让,避免朝廷为难。


    真正惊人的变革,是这三点。


    其一,废除贵族特权,士族不再享有免役权,就算是宦官子弟也需要应征入伍。武将勋职不得世袭。


    你别看好像倒霉的只是勋贵武将,可“非世袭”这事一旦开始,你叫那些同样有功勋的文臣怎么想?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动到他们这些贵族老爷、贵族夫人头上了?


    钟鸣鼎食,世代簪缨,最难的是簪缨吗?


    是世代啊!


    其二,如果设置中央军区总参谋部、分区参谋部。


    那就意味着大梁建国以来,“以文制武”的传统将彻底改变!如此情形,边境再设立常备军,势必会严重威胁文官对军权的控制!


    至于第三条,就更加惊骇世俗了——


    周玉臣竟然要把整个周家军,从整体大军团改制为战区、集团军群。其中,一个野战集团军,又从大到小,分为军、师、旅、团、营、连、排。


    如此一来,一个军团,下辖2-4个师,兵力3-8万人;一个师下辖若干个旅团,统兵1-2万人。其中旅委核心战斗单位,人数在3000-7000人左右……如此层层往下,直到拆分到最小的战斗单位为止。


    从各种角度而言,这种设计,是在削弱单一武将的直接统兵权,并压缩其一次性可掌控的兵员规模!


    换而言之,周大将军的军队改制一旦成了,于文于武,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苏弥说完后,便再次向屏风一拱手:“臣斗胆奏请陛下预闻此事,待他日回京,再与太后娘娘商议决断。”


    赵况知道,这是要他当场表态。


    也是一种隐晦地暗示:皇帝可以借助太后以及帝京士族的力量,与周玉臣抗衡。


    就在此时,身后的周玉臣突然俯下身来!


    赵况的脊背瞬间绷直,只觉温热的鼻息落在颈侧。而她的声音轻不可闻,只是气音,几乎是咬在耳边:


    “陛下,回答他。”


    作者有话说:


    之前谁说小周是S属性来着?咳,确实是有点。另外,我正纳闷收藏怎么突然涨了,一看评论,原来是有操心的读者替我吆喝去了。再次谢谢知勿!


    第330章


    周玉臣说话时, 那张柔软的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滚烫的气息裹着低低的字句,叫人脊背发麻。


    不仅如此,她那只原本搭在赵况颈上的手, 竟沿着他的脊骨一路往下。食指与中指并拢, 隔着端庄雅正的龙袍, 一寸一寸地、不疾不徐地抚过每一节骨骼的凸起, 每一处因紧绷而发颤的肌理。最后,精准地停在了他后腰最窄瘦的那一段肌骨上。


    然后,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而屏风外的群臣, 仍在俯首等待圣裁。


    赵况浑身肌肉紧绷,停滞了一瞬,才沙哑着声音道:“……京中诸人不知军务,岂有冒然插手之理?自古以来武弁拥兵,往往尽成私兵, 岳家军、韩家军者不胜其数。将士只知其帅,而不知朝廷。”


    大概是对这段话很满意,又或者刚才那一下只是提醒他坐直。那只手很快抽离,留下一片怅然的凉意。


    赵况悄悄松了口气,欲盖弥彰地按住膝上的毯子, 并悄悄换了个坐姿:


    “是以, 宋太祖杯酒释兵权、汉高祖诛杀异姓王, 上下悚然,皆为此故。今魏国公改制,将私属军团收归朝廷。李成梁之流的将门,难再凭土地钱粮豢养私兵。魏国公此举,实乃舍己为国,以……唔!”


    最后“以公灭私”四个字, 含混着闷哼,尾音颤抖而暗哑。


    赵况近乎惶然无措地看着周玉臣,左手紧紧地捉住她的手腕,右手死死按住旧毛毯,目光恳求。他整个耳廓都红了,红得近乎滴血。明冽清朗的眼目里,此时尽是潮湿水气。


    而周玉臣眨眨眼,一脸的正气凛然,哪怕手还按在他的大腿上。


    修长结实的大腿,肌肉流畅,隔着毯子也能触摸到肌理的温度。柔软的毛毯,硬朗的肌肉,温热的触感,以及,少年天子不可抑制的颤抖。


    好在周玉臣只是安抚似的拍了两下,示意赵况镇定下来,便又收回手去。


    “陛下?”


    隔着屏风,苏弥听得少帝声音不对,连忙问道:“可是圣躬有佯?”


    赵况本能地吞咽了一下,喉结颤动。他依旧端雅秀丽地坐着,双手却痛苦地按住毛毯,攥得指尖都发白了,才勉强出声道:


    “……朕无碍。”


    苏弥听得出他声音干哑,只道是少年天子风寒未愈,又道:“陛下爱重魏国公,可谓君臣相得。”


    “然而臣窃以为,魏国公此举虽利国利民,然将军团打散细化,与分权何异?此时仓促改制,恐致武弁惊疑,边镇动摇。此事还请陛下三思。”


    苏弥的担忧,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以王玠为例,这位曾经的帝国之壁、祁州总兵,在战时可调动的兵锋值最高可达6-8万。如果把那些挑担运粮、修葺工事的民夫也算上,说个十万大军也不为过。端的是一方重镇,万人之将。


    可按周玉臣的军制改革,王玠的这十万大军就得拆分成至少2个师,由师长各自管辖。


    下面还得继续拆分,十万人分成4-8个旅。并且每个将领都有独立的管辖权、作战指挥权,毕竟人家也有自己的参谋部,不是吗?


    如此一来。


    王玠这个镇台总兵,就从统率十万将士,变成了只能辖制两个师团。而且,这两个师团的师长,是各自主事。王玠只能问询、监督、拟定计划,等上了战场,具体怎么打,都由师长、旅长们自己决定。


    所以苏弥才说,真要这么改了,怕是要让武弁惊疑。毕竟才刚打完仗,你就要把将领的权力拆分下放,谁心里能高兴?


    且说,君臣对话时,周玉臣就站在赵况身后,全程兴致盎然地听着。


    大梁的军制,她是铁了心要动的。


    母亲在世曾经说过,大梁的卫所制,说白了就是军户世袭。也就是说,有的人生下来就注定要上战场当炮灰。那么问题来了——凭什么都是爹生娘养,你投胎在豪门大族就能锦衣玉食,我生在军户就得在刀尖上舔血?


    而且,高级军官和地方豪强们,常常把军屯占为自家私产。再加上虚报兵额、冒领空饷的事,在大梁那叫一个司空见惯。


    屯田被夺后,朝廷要么装不知道,要么知道了也不补发粮饷。士兵吃不饱穿不暖,能有战斗力就奇怪了。万历年间,好多卫所的士兵不得不典当自己的兵器衣服,去换取粮食,最后更沦落到乞讨为生。


    这还不算完。


    平时除了日常训练,士兵还得被军官支使着修路、运粮、种地,甚至去军官家里当奴隶当仆从。


    如此辛辛苦苦熬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活下来,回头一看……指挥使、千户这些高级职位,全是世袭的!升官的机会寥寥无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