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无冕之臣_赵刻 > 第353页
    作者有话说:


    周玉臣:我一般不叙旧。嘿嘿嘿,下一章,蓝蕤娘要开大了。


    第277章


    且说, 对于江捷请缨剿匪一事,天授帝压根就没同意。


    就不提江捷现在被罢免了祁余军务总督的职位,要不是王梦吉为之周璇, 他连建州总兵的职位都未必保得住。


    而江南的匪患, 又不是只有一个高托山。先前高托山与东瀛海寇作乱时, 那些占山为王、霸水为生的绿林豪强, 便都跟着浑水摸鱼,一个个抢得钵满盆盈。后来瞧见气焰滔天的二十万官军竟说败就败,连从前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的江捷也一战即溃, 威风扫地。这些群寇的心,愈发活泛。


    同月,旁边的端州、婺州,接连传来城池失守的消息。


    世道乱了,人心乱了, 百姓已经不信你大梁正统这一套了。现在是谁手里有刀兵,谁就能当主子。


    紧接着,刚刚跟朝廷索要过粮草的蓝蕤娘,又再次上书,请求朝廷兵马为助, 以期共同剿匪, 收复余州。


    可如此情势下, 你教天授帝怎么敢再调兵出去?


    这位善于帝王心术的皇帝,还痛心疾首地说一句:“蓝蕤娘忠勇可嘉,为国讨贼,朕心甚慰。可如今朝廷连遭挫败,余州叛军犹在侧畔窥伺,眼下岂能轻进?朝廷主力, 须得牵制两淮群盗,徐隽在端州已是左支右绌。岂能为一时意气,再度分薄兵力?”


    可偏偏这时,刚刚上任不久的兵部尚书陈怀安,居然一脸诚恳地建议道:


    “高托山之所以敢拥众跨江作乱,不过是仗着东瀛海寇侵扰,朝廷分身乏力。假如皇上御驾亲征,率师北进,直逼余州,高托山必定闻风丧胆!届时克服贼巢,威示北虏,则天下可安矣!”


    莫说是秦幼节,便是李浩然、叶梦得等人,听了这话也都是一怔。


    皇上连分兵都不肯,如何肯御驾亲征?


    还率师北进,直逼余州呢!这两年来天授帝除了往南边跑,就是往更南的南边跑,皇上怎么可能主动掉头北上?别的不说,当初阿斯卡追击天授帝,一度都追到海上去了。现在你让天授帝跨过江险,主动回到余州这样的中原地界,不是明摆着给人家送菜么?


    天授帝却神色如常,看了陈怀安一眼,缓声道:“卿所言甚是。朕日夜所忧,便是痛心于社稷存亡之际,不能亲提六师,力挽狂澜。待情势分明,朕当遣吴恩为前驱,自率大军继后,直捣余州。届时招抚其部众、晓以情理,想来镇抚余州,亦非难事。”


    说完,他目光微转,看向李浩然。


    李浩然会意,立即拱手道:““如今江南盗匪丛生,人心惶惶,皇上岂能轻易移跸?五军营前营游击崔浩,麾下亦有千余兵马,何不派他前往策应蓝将军?”


    崔浩和许端、宁浩一样,都是土生土长的江南官兵,在天授帝一行人从武林逃到奉化时,便奉诏随同。眼下奉化有两万将士拱卫,周边城池也是严阵以待,着实不缺崔浩这两千人。


    陈怀安像是大梦初醒,也忙不迭地跟着点头:“阁老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策!此计甚好,此计甚好!”


    而“正牌阁老”秦幼节则一言不发,只是心中暗暗冷嘲:若是原本的兵部尚书杨虚中在此,断然不会说出让皇帝御驾亲征这样的蠢话。江南行在的这帮人,虽说取用群贤,南北人才聚集……可到底比不上帝京的原班人马了。


    随后,秦幼节又将目光投向王梦吉。这位内相,今日也一如既往的沉默温顺,你压根看不出这位天子家奴的任何倾向。


    天授帝最爱的便是他这份不彰不显、极尽低调的做派。上头不让他说话,他绝不开口,即便开口说出要害,往往也是因为有天授帝这位领导点拨。天授帝曾经对秦幼节感喟过,说自己身边这么多臣工,唯有王梦吉真正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天子门生”。还说这可怜孩子以前在王知恩、李望春手底下,给白白耽误了。


    天地君亲师,皇帝作为天子,君师一体也理所应当。


    用什么人,都没有自己亲手调理出来的人顺心。


    秦幼节吐了口气,目光又看向正在殷勤为天授帝撑着伞的宦官康宇——


    只怪自己当初太过轻忽,眼下再想栽培一个“王梦吉”是不可能了,如今只得看看其他宦官,有没有哪个能另辟蹊径,挣得帝意了。


    十一月三十日。在天授帝的英明决策下,前线果然风平浪静。


    战争里,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再加上天授帝的身边,最近又多了曾择、康宇两个心腹宦官,时常用些新巧玩意、美貌佳人,引得皇帝龙颜大悦。不少人在背后揣测,王梦吉莫不是转性了?否则他如何会允许有人越过自己,直接去讨好皇帝?一时间,关贵妃也跟着心猿意马起来,暗中召见了康、曾二人多次。


    与此同时,鸣柯曲胡同里的“销金娘”要办斗草会一事,传遍了奉化城。


    曾择刚把此事告诉了康宇,才过了一日,天授帝就有些坐立难安了。他好不容易挨过了朝议,便把康、曾二人唤到面前来,询问:“什么浮浪破落户?在这时下,岂能有花草给她办宴?”


    康宇早早就去探过鸣柯曲胡同的情况,心中有底,便仰着一张胖大的笑脸道:


    “皇上有所不知,南方地气温暖,回春比北方早,岸边的垂柳都萌芽了呢!更何况,如今有皇上的龙气蕴泽,这奉化就算是个朽木死城,也得感恩怀泽地支棱起来呀!”


    天授帝这一听,面上便有了犹豫。


    康宇见状,又把肖锦娘“销金娘”的名字来由给天授帝说了一遍。说她本名“肖锦娘”,是奉化现下最出名的风月佳人,因为挥金如土,所以得了个“销金娘”绰号。


    最后,康宇且叹且赞道:


    “也不知一个小娘们,恁地会散漫使钱?听说她现下又买了些精细的绫罗绸缎,不做衣裳,只拿来做些绢花绒草。说是嫌花开未足,借像生花来添补颜色,如此才配得起她的一支曲呢!”


    自驻跸奉化以来,天授帝除了舞弄朝纲,大多数时候都郁郁寡欢。四十来岁的中老年人,整日被朝政压得喘不过气来,是得喘口气,歇一歇。而奉化虽然富庶,但皇帝已经许久没见过像模像样的宴会,没感受过昔日京华的繁色了。


    见此情形,康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众所周知,天授帝好风雅,喜音律。齐王的养母淑妃娘娘在世时,两人常以琴瑟合奏,一时传为佳话。如今知道奉化城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不惜重金设宴,就是为了衬托她的一首曲子……皇帝岂能不心动?


    康宇见状,忙凑近一步,殷勤劝道:“奴婢听闻奉化有[小武林]之称,如今天气回暖,正是体察民情民风的好时候哩!”


    天授帝最初还有些犹豫,毕竟微服出访,就意味他要离开雪窦寺的禁卫军体系。不过仔细一想,前线军事顺利,奉化又风平浪静,还能出什么乱子呢?总不可能奉化城里,有反贼吧?


    最终,天授帝正气凛然地答应了。


    待到肖锦娘办宴的这日,只见小院变了个模样:池边除了瘦柳,还多了高几和摆花。真假难分的花丛中,有绒草做的蝴蝶、蜜蜂,用纤细铜丝缠在茎叶上。稍有风吹人过,便颤颤巍巍地飞舞起来。


    步入室内,高可及梁的重帘悬落,袅娜又珍贵的香料熏着,混着不知何处来的花露香味,馨香填满了一室。


    天授帝今日精心做了装扮,看上去浑然是个富贵人家的员外郎。他也不深入,一手揭了帘,静静往里探看。那张宝相庄严的好容貌,不只会遣差喝斥,亦可闻香窥玉。只站在帘幕外,把这韶光仔细欣赏。


    重帘后面,是女乐抱着琵琶在唱“郎呀侬船在江心慢慢行,丢根手巾拨郎束在身”。声词软糯,咬字缠绵,直听得人心神荡漾。


    旁边的窗下,又有几个衣着艳丽的丽人,凑在一块儿斗草。这个娇盈盈地说:“我有圣树菩提。”那个对:“我有真经贝叶。”这个说:“我有春墙柳。”那个说:“我有秋篱菊。”


    也有懒怠张口的几个稚年女使,索性做“武斗草”,一人选了一根粗茎的花草相互一钩,便将比起巧劲来。


    不远处还有打秋千的笑声,扔飞镖的欢腾声,踢气毬的呼和声,甚至还有一处专门辟了出来供人斗鸡。


    天授帝且看且赏,正这时,只见几个文人士子并着女童们拥着一个美人走了过来,这就是宴会的主人肖锦娘了。


    几个衣衫华贵的公子哥,正死皮赖脸地围着肖锦娘,想逗她开开口。肖锦娘却是谁的面子也不给。有人急了要抬出官衔吓人,她也不怕,只扭头嫣然一笑,脆生生就把人家爹是谁、当什么官给捅了出来。


    天授帝在旁冷眼瞧着,见肖锦娘接连说破几位衙内的身份与其父官职,心中暗暗称奇。他使人驱走了那几个狂蜂浪蝶的后生,然后自己踱步到肖锦娘面前,拿出一副风流倜傥的面孔,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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