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无冕之臣_赵刻 > 第354页
    “你便是肖锦娘?”


    肖锦娘一见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容就如春日暖阳给烘着了一般,露出了欣喜又崇敬的目光来,看得天授帝心中十分受用。


    却只听肖锦娘檀口一张,笃定道:


    “奴家贱名正是肖锦娘。这位官人……莫非是江捷江大将军?”


    天授帝一愣。


    肖锦娘又满面欢欣,崇敬道:“奴看官人仪表堂堂,气宇轩昂,定是那位在虏人面前也能威震八方的江大将军了。”


    她甚至还盈盈一拜,折腰款款:“听闻将军一路扈从圣驾南下,屡次击退贼寇,保家卫国——请将军受锦娘一拜!”


    天授帝脸色阴沉,心中恨道:江捷何时敢与虏人对阵了?南地尽是目浅的蠢钝之民!


    而伏拜在地的肖锦娘,只觉一颗心脏突突地狂跳。目前为止,她已经说完了周燕官交代给她的三句话。说时不觉有什么,但到最后一句时,她心中却嚼出些许恨意来。因此她只能低垂着一张芙蓉面,不敢抬起头。


    康宇刚将那几位公子哥儿敷衍走,转回来恰听见最后几句,心道不妙,忙端起威风喝道:“好个短命的贱人,竟敢冲撞皇……”


    天授帝却厉声截断:“皇什么皇?你不会叫先生吗?!”


    康宇始才反应过来,鸣柯曲胡同到底是烟花柳巷。他忙不迭抽了自己一嘴巴,口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就要叫人把肖锦娘抓起来。


    正这时,突然只听胡同外一阵骚动,紧接着有人惊呼——


    “杀人了!高托山的贼军杀进奉化城了!”


    天授帝闻声,心神剧震,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可余州叛军是怎么绕过蓝蕤娘、江捷的防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杀进奉化城来的?!


    还不等他细想,便见四下乱糟糟的,所有宾客顷刻间都乱作一团,哭爹喊娘的往外跑!一时间你推我攘,倒把天授帝身边挤得水泄不通,禁卫军竟一时无法靠近。


    康宇、曾择见状也吓懵了!这可怎么办?


    眼看局面就失控,一名身着中级武官服色的军官挺身而出,厉声呵退众人,拼命护着天授帝从胡同里挤了出来。随后,他竟利落解下自身甲胄,不由分说便往天授帝身上披挂,动作快得惊人,口中疾呼:


    “陛下!贼锋已近,迟则生变!西坞码头备有快船——请陛下速速移驾,暂避凶锋!”


    且说,不管是当初的奔逃帝京,还是后来的奔逃维扬,这种临阵脱逃的事情,天授帝可太熟了。


    惊慌之下,天授帝未及深究,为何这位军官出现得如此“恰好”,也未细究码头何以“恰好”船只接应。只在众人簇拥中仓促换装,翻身上马,朝着那军官指引的渡口方向,疾驰而去。


    等消息传回雪窦寺时,又是一阵骚乱,群臣们也迫不及待地跟着逃难。


    可待他们到西坞码头一看,哪里还有天授帝的身影?待“贼军”撤退,众人仔细一想,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有盗匪上岸只跟官兵打仗,不掳金银、不夺妇女的?


    甚至只是闹了一场便急哄哄地撤退了!


    与此同时。


    这厢江旺宗解了那身不合体的叛军甲胄,闷闷不乐道:“周县尊,不是俺老江不听调遣,怎么你们一个个都非得让俺扮盗匪?苍天可鉴,自从归顺了大将军,俺已经洗心革面了啊!”


    周燕官吃多了江风,正抱着盆哇哇呕吐,待黄水都呕尽了,才擦着嘴角道:


    “观澜水师虽众,可他们身上都没有你这股匪劲。再说来,劫掠天子都城、恐吓禁卫兵,在满朝文武面前大摇大摆地撤退……你就说够不够带感吧?”


    “够,这可太够了!”江旺宗连连咋舌,感叹道:“周县尊,让你当县令,真真是屈才了!”


    周燕官一脸得意,毫不谦虚地连连点头。


    谁能想到,高托山打着“匡扶梁室,迎回天子”的旗号,一路拼死拼活地杀过来……半道上却叫蓝蕤娘把人给“迎”回去了!


    等蓝蕤娘来“协同剿匪”,他们还得感谢她呢!


    作者有话说:


    “先生”一典,来自□□的一级陆军上将胡宗南,他逛窑子的时候被下属看到,下属尊敬地叫他“师长”,胡宗南生气地说:“谁是师长,你不会叫我先生吗?”个人很喜欢张扬而毫不谦虚的小周妹妹。顺带最近大概率隔日更,可周五再来看看。


    第278章


    天色灰白, 四下昏暗。一艘巨大的楼船正破开灰茫茫的海浪,直往深处去。


    雨一直在下。


    起初只是如雾似幻的雨雾,细细朦朦, 轻柔得像是一阵微凉的风。等进入重海时, 已经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裹着凛烈的海风, 将寒意一点点地渗进来。


    可船舱内,却异乎寻常地“暖和”。


    但见门窗紧闭、帘帐低垂,许多人聚集在一起汗腥热气所蒸腾而出的“闷热”。


    天授帝披着朱红锦被坐在榻上, 被面鲜亮,衬得他脸色灰败极了。康宇、曾择和几个护卫瑟缩在旁,目光闪躲,偶尔飞快地交换一个惊惧的眼神,又迅速垂下。


    起初他们只道是逃出生天, 心头稍宽。待天授帝要召护驾的将官来,许诺些金银缎匹,以作嘉勉。这时,才瞧出不对劲来:这船太快,也太稳了。虽然一开始兵丁们还嚷嚷着“保护圣驾”、“仔细盗匪”, 甚至还有人在呜咽哭泣。但当他们真正驶入大海后, 反倒鸦雀无声, 各司其职起来。


    要知道,高托山既打入奉化,城里不少百姓都在四下奔逃。这种情势下,再是训练有素的军官都得乱上一阵,不互相抢道就算好了,哪有这般不疾不徐的?


    再看送他进舱的“扈从”, 虽然穿着江南官兵的衣裳,可眉眼间却无半分恭谨,个个目带凶光,竟有几分江湖匪气。


    ……这些人,不敬他,也不怕他!


    而康宇、曾择则面面相觑,视线落在皇帝身上,又轻轻移开。


    皇帝的靴子和衣袍,都湿透了。


    但没有人提这件事,似乎也没有人在乎这件事。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可能,或者说,等一个结果。


    就在这时,一阵截然不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


    天授帝猛然抬头,但见一群持刀环立的侍卫,拱着两个将官进来。是一高一矮两员女将,披甲按剑,好不气派。


    不待天子开口,那位高个女将,便拱手沉声道:“臣蓝蕤娘,恭问圣安。”


    “……你就是蓝蕤娘?”天授帝强打精神,脊背绷得笔直:“外面的寇情如何了?”


    蓝蕤娘生得面如满月,便是不笑,也似含着三分笑意。可身上带着全甲,腰间挎着长刀,那笑意便透着一股煞气。她也不停步,径直往御榻前来。康宇心头一紧,慌忙挺身上前,捏着嗓子喝道:


    “怎么的,怎么的?一个个没长眼睛就往皇上身边撞呢?”


    蓝蕤娘哪里睬他,行至御榻前三五步处,站定,也不跪拜,只将身潦草一躬,拱手道:


    “启禀陛下,臣已查明此事,盖因江捷与余州叛军勾连,意欲谋反。”


    江捷反了?还与叛军勾结?!


    天授帝与几个内侍闻言,如遭雷击,还没回过神来,便听蓝蕤娘声音陡然一沉,声词如铁:


    “如今江南已是龙潭虎穴,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久居险地?臣,斗胆恭请陛下,即刻起驾,还归旧京——以图中兴大业!”


    天授帝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蓝蕤娘!


    回帝京?还是半点扈卫不带,在没有私兵的情况下回帝京?这是真要“挟天子以令不臣”了!


    此时曾择、康宇二人,也终于幡然醒悟。


    好家伙,天授帝急招勤王军救驾,就是因为高托山一路猪突猛进,要“迎天子入余州”。结果蓝蕤娘这个浓眉大眼的勤王军,半道上先把皇帝劫了!还把他们困在大海茫茫的船上,想跑都没地跑!


    天授帝沉着脸,没有言语,曾择只得壮着胆子道:


    “笑话!江南危难,实情如何尚未可知。而北地有贼虏犯边,情势汹汹,岂能久安?”


    这时,另一个身形矮小的女将开口了。她脸上带着稚气,说话却毫不客气:


    “如何去不得?周大将军在《乞回銮疏》中,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京师墙壁增固,楼橹修饰,龙濠开浚,器械备足,寨栅罗列,人气勇锐。观澜江、泗水、赤水皆已通流,泛应纲运……但望陛下千骑万乘,归御九重,为四海九州做主!——臣周燕官,恭请陛下回銮!”


    她身后几十名扈卫也齐刷刷跪下,瓮声瓮气道——


    “恭请陛下回銮!”


    “恭请——陛下回銮!”


    重重海浪中,声震天地,直听得人心惊肉跳。


    天授帝面沉如铁,这架势,容得他说不么?他知道眼前的女将,正是周玉臣的妹妹。这样美貌的少年,放在从前,也许会因为他一时兴起而被临幸。如此调理一番,兴许又是一段风流佳话。可天授帝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被一个黄毛丫头逼到这般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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