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无冕之臣_赵刻 > 第348页
    可是蛇岛怎么打?那可不是骂几百遍江捷就能解决的!


    这时,蓝蕤娘像看穿了他心思,转过脸咧嘴一笑:“江捷倒也不是一无是处。旺宗兄弟,你且年年,江捷在固陵是怎么栽的跟头?”


    “蓝想军莫非是说——”江旺宗瞪大了眼睛,猛地扭头,死死盯住了想士们肩扛手拽的稻草捆!


    卯时初刻,天色浑浊。


    原本在一片汪洋中的蛇岛,在退潮时分,渐渐袒露出一大片黑乎乎的淤泥滩。


    那淤泥滩十分湿软,一脚下去直没小腿,泥浆里还掺着碎石蚌壳,极难走人。一脚下去,泥淖没及小腿,咕噜噜的冒着寒气。四下里没有火把,没有工具,只有一个个血肉之躯,在彻骨的寒气里咬牙往前挪。


    几千名周家军,硬是一边把成捆的稻草往泥淖里填,一边弓着腰往前走!不一会的功夫,只见黑茫茫的滩涂上,一条黄澄澄的通路,竟硬生生从泥泞里长了出来!


    等那帮东瀛海寇醒过神来,蓝蕤娘的人马早把蛇岛的咽喉要道堵了个严实。再看远处海面,黑压压的战船,已经像乌云盖顶一般封锁了整个江面。


    海寇懵逼了!


    此时是年逃也没处逃,因为水位下降,船压根就走不了!就算游出去,前面还有观澜水师!


    霎时间火把乱晃,人影重重,整座蛇岛陷入一片鬼哭狼嚎的混乱中。


    两个时辰后,整个蛇岛的海寇被歼灭580人、生擒21人,追捕逃亡时,又溺毙千余人。据说江旺宗杀红了眼,连俘虏都不年留,还是蓝蕤娘硬拦下来,这才勉强留了这21个活口。


    作者有话说:


    读书人总归还有一条后路嘛,我们家门口,不就是皓江吗?——原话来自林徽因。其子梁从诫问:“如果日本人真的打进四川,你们打算怎么办?”林徽因说:“中国的读书人总还有一条后路嘛,我们家门口不就是扬子江吗?”


    第273章


    十一月二十三日, 夜半时分。


    高托山此时的心情,已经从最初的惊愕,化为一片冰凉的骇然。就在刚才, 前方传来消息:蕤娘仅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便以雷霆之势彻底平定蛇岛, 还俘虏了为患多年的海寇首领。


    要知道, 高托山接受张帷的建议,决意暂缓攻打武林、掉头围剿澜江水师,也不过是五天前的决断。当高托山拿定注意, 便火速调动两路军队,意图形成夹击合围之势,趁双方交战之际,打蓝蕤娘一个措手不及!


    此番调度,于余州叛军而言, 实可谓神速。毕竟要让一支流寇、军匪组成的部队,放弃垂手可得的武林富庶之地,舍弃劫掠的机会,转而挥师宁德,是极其不容易的事。


    如果不是高托山本人骁勇悍狠, 军令极严, 每战必身先士卒;如果不是高托山在张帷的建议下, 自知有天命之相,也开始学着施恩布惠,士卒未曾用饭,自己绝不先动筷子,每每有战死者,更是亲自前往发放恤金……此番出兵, 绝不会有这般速度。


    眼下,余州兵马距宁德尚有六七十里,只要双方的斥候不是瞎子,都能知道彼此的存在。


    可高托山哪能想到,他速度快,蓝蕤娘的速度更快!


    他的人马才刚刚抵达,对方就已经打完收场了!


    并且,东瀛海寇本就是一盘散沙,彼此之间并不团结。一旦被打散,劫掠来的金银、粮食等财货就会成为散兵游勇争夺的重心,原本的同伙会反目成仇。再加上首领被俘,其它的小头目会借此机会吸纳散兵壮大自己,同时还得抓紧时间,抢占便于劫掠躲藏的岛屿、港湾,为此甚至不惜火拼。


    换而言之,东瀛海盗暂时回不来了,现在等待高托山的,是1对1的战局。


    此时,澜江水师刚刚获胜,正处士气高昂、锐不可当之势。反观高托山所部,经长途奔袭,已是人疲马乏,亟待整顿歇息。


    铜盆里的炭火烧得通红,烤得人脸上发烫,心里头发慌。过了好一会儿,高托山才阴着一张脸开口道:“眼下局势,是进是退,诸位都说说吧。”


    话音刚落,便有个幕僚抢先道:“大王,这仗必打!那蓝蕤娘的后军未到建州,若再拖延几日,等她两路合围,吃夹棍的便是咱们了!”


    其他几个也连忙帮腔:“还得提防江捷那厮,要是叫其窥得时机……届时三方纠缠混战,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


    这话却也在理,如果高托山是在余州跟蓝蕤娘作战,那也便罢了。如今他即将打到武林城下,就差蹬鼻子上脸在皇帝老儿脸上开战了,天授帝便再是无能,也得拼死调兵前来扑救。


    不过,也有人意见不同:“兵法有云[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时蓝蕤娘、江旺宗等人气势正盛,恐怕不是进军的好时候。”


    “正是这个道理,”立即有人附和道:“况且朝廷如今焦头烂额,哪有余力对付咱们?江南官军连战连败,朝廷的威严已不如从前。东南的那几股大寇,早已是蠢蠢欲动,行事愈发嚣张。今日咱们不去武林,那几家明日就敢趁机坐大!”


    高托山越听心越沉,如此说来,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思忖片刻,回头望向张帷,放低了声音道:“帷姐,有道是擒贼先擒王,斩阵先斩将。我意欲集中全力,先一举击溃蓝蕤娘主力,再乘胜挥师,直取武林。你看如何?”


    张帷依旧是一张蜡黄的脸容,没精打采,连日的急行军让她看起来更憔悴了。她并不答话,只捏着那份前线来的军报,皱起眉头咳了几声,方嘶声问道:


    “咳咳……听说那澜江水师,竟配有鸟铳?数目大约有多少?”


    说起鸟铳、火绳枪、手铳这些火器,高托山在余州称王时,倒也搜罗了几件。只是火药配置十分麻烦,高托山麾下没有这等人物,火器的数量又确实稀少,因此只作珍藏。只有给老母亲祝寿,或是过年摆酒宴客时,才舍得拿出来放上一响,显摆显摆。


    此时高托山也不以为意,摆手道:“听小子们说,看着像是鸟铳,可那蛇岛上并未听得枪声,想来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此等小事,帷姐不必费心,只管说咱们打还是不打。”


    众幕僚也纷纷附和,连声称是:“便是周玉臣舍得给她,就燕州那地段,又能产出多少火器?”


    “东南这般富庶,是大梁的财政之重,都没能凑出一支像样的火器营!何况是周玉臣?”


    这倒不是众人溜须拍马,实是因为大梁虽有火器,可一来受成本限制,本来就产量不高。


    二来填装效率极低,不管是鸟铳还是火炮,都需要复杂的填装步骤,都需先清膛,再装药、填弹、捣实,最后方能点火。速度极其慢。经常容易打一发,停半晌,活像老头子便秘,憋得人着急。


    三来便是火器的老毛病,铸造工艺参差不齐,尤其是地方作坊生产的火器,炮壁厚度不均,极其容易炸膛。往往敌人还未伤着,自家先被崩了个满脸开花。


    高托山为啥平时不用,只在过大节的时候才拿出来放一两枪?


    不就是怕它动不动就炸膛,而且坏了就没法修么?


    更重要的是,受铸造水平的限制,火器炮管的精度差,弹道不稳定,远距离射击时命中率极低。更不提这里是冻雨绵绵的江南,火药受潮后威力会大幅下降,甚至无法引燃。


    所以别说是蓝蕤娘了,在整个朝廷,火器的配备从就不是军队的重心。当年成祖是建立了“神机营”,可在萨尔浒之战、松锦大战等战役时,神机营的火器往往来不及形成有效射击,就被虏人的骑兵冲垮。


    如今整个大梁,讲究的是以骑制骑,骏马良驹,才是根本。


    张帷低头想了一阵,还是有些不放心:“大王确定,蓝蕤娘攻取蛇岛时……咳咳,岛上没有枪声?”


    “千真万确,半个响儿也无!”


    高托山耐着性子,拍着胸脯再三保证:“我的好姐姐,你且想想,那周玉臣发迹才两年光景,哪得许多银钱弄这等金贵物件?”


    “旁的不说,铸火器须得好铁吧?须得火药吧?这些东西她从何处得来?!莫不是从天上凭空掉下来么?再说来,这婆娘又爱沽名钓誉,从不准部下劫掠。就她那点家底,能喂饱人马已是不易。哪里还能一边打仗,一边倒腾出火器来?”


    张帷仔细听着,这才缓缓点头:“也是。火器打造所费极奢,耗时亦不短。即便有,想来燕州也出不了几件……咳咳!如此,大王当战便战。”


    高托山连连点头,眼睛只钉在张帷脸上。


    “咳咳,还有一事,大王须得明白,”张帷细声细气的,几乎说得上气不接下气:“蓝蕤娘能借着退潮用兵,还模仿了大王打固陵的计策,仅仅一个时辰就大获全胜。此人必然善用水师,且有勇有谋。大王切不可以江捷之流,等闲视之。”


    高托山握着张帷的手,重重点头。毕竟蛇岛的地形,从退潮到涨潮也就三个时辰的时间。蓝蕤娘敢借着这个空隙出兵,还是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作战,可谓是颇有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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