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无冕之臣_赵刻 > 第349页
    而张帷咳嗽几声,又道:“此番南下,大王是要[匡扶赵氏,镇平天下]的,这个旗帜打了就得用。如果攻打蓝蕤娘不力,大王即刻调头武林,预备朝廷招安。反正东南有潘宏、张大鹏几个盗匪,澜州还有伪朝未能收复。此时的朝廷,必定是招安多于剿灭。倘若势不可挡,大王可先受封,再另做打算。”


    听得此言,众幕僚一时哗然。


    哪有还没打,就想好怎么被招安的呢?


    高托山也忍不住道:“帷姐,何须如此紧张?那蓝蕤娘的后备军是骑步兵,如今邬遣还在余州困着,一时半会也打不过来。便是要来,也得有舟楫渡江。你要是不放心,我们便分师回撤,在余州往建州的码头堵死入口。如此也便是了。”


    可张帷却连连摇头,仰着那张蜡黄的脸容,道:“万万不可,打仗最忌分兵分势……咳咳!大王应当趁蓝蕤娘、江捷、邬遣还未合并,尽快逐一击破。至于旁的,大王只当妾身多虑便是。”


    高托山口里应承,心下却暗忖:帷姐虽样样都好,可惜终究是个妇人,行事难免瞻前顾后,少了些胆略。


    又过几日,探子来报,说那蓝蕤娘是个高调的,不仅把楼船的桅杆涂成了白色,还故意抢在前面冲锋陷阵。引得无数官兵竞而随之,士气如虹。一般来说,这般扎眼的将领,多半是战场上最先挨刀子的货色。毕竟对于全体将士来说,这目标太明显了。


    高托山闻讯大喜,即刻点起主力大军,在蓝蕤娘前往武林的必经之路上设下,设下埋伏。


    须知,高托山不仅手握重要码头,可逼得蓝蕤娘无法靠岸补给。其麾下主力军,更是水陆并进,精壮者便不下六万之众。而相比之下,蓝蕤娘的这支先头部队,不足万人。


    打仗么,终究要看人多势众,怎么看高托山都是稳赢。


    可谁承想,当高托山真真切切看到那支白色桅杆时,眼前的不只是楼船,更有那密密麻麻、排列齐整的火绳枪!一个个黑洞洞的铳口对准自己,吓得他当即一个激灵!


    高托山登时傻眼了!


    老天奶!这周玉臣从哪弄来这么多火器?!准头还极高!


    此时高托山这才明白,蓝蕤娘打蛇岛没有枪声,只是人家不用而已。


    一时间。


    只听得爆响连绵,震耳欲聋。高托山逢年过节才肯拿出来显摆一回的“宝贝”,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千百杆鸟铳轮番齐射,大楼船上更有两尊火炮轰鸣,直打得余州叛军血肉横飞,压根近不得身!


    这帮乌合之众,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前队被火力压制,吓得魂飞魄散;后队只道是天雷降罚,肝胆俱裂。双方接战不到一个时辰,叛军前锋便已全面溃散!


    紧接着,还不等高托山反应过来,十一月三十日,后方又传来消息:


    邬遣所率领的骑步兵,确实没能来支援蓝蕤娘。


    但是,他竟趁着高托山远征、余州守备空虚之际,四下散布高托山战死建州的谣言!余州军心浮动,势不如往。眼下,邬遣已趁势席卷,收复余州半壁。


    这下高托山反倒被切断了退路,进退维谷!


    在捷报传入燕云之前,江南行在便率先得到了这个消息。


    “这么说,蓝蕤娘手里有不少火炮?”


    此刻的奉化,东方刚透出一线鱼肚白,值房内却仍是一片昏蒙。只有窗户漏进的几缕微光,勉强勾勒出屋内陈设的模样。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梦吉,端坐在案后,身子大半都隐了在阴影里。


    作者有话说:


    暂且如此,明天继续。


    第274章


    且说, 此时江南行在的重要官员,倒有半数都在这间暖阁里。有吏部的李尚书浩然、户部的叶尚书梦得,还有刚刚转任为兵部侍郎的王伦。唯独少了那位内阁首辅、兼着礼部尚书的秦幼节。


    听了王梦吉的问话, 倒是那位平民出身、靠着出使蔑里干而升迁的王伦, 抢着一步, 呵着笑脸回道:


    “回禀印公, 学生也听说了此事。说是当时火光大作,声震寰野。宁德县并周遭数十里,皆可闻炮铳雷鸣之声。由此看来, 蓝蕤娘手中的火炮必定不少。”


    王梦吉半阖着眼,捏着手里一个温润的玉把件,停了停才慢悠悠问:“那火炮声持续了多久?”


    “大概……大概有两个时辰。”说到这,王伦不由吞了口唾沫,又低声补充道:“宁德县那些兵油子都说, 响声不是两三下就消停了。竟是哗啦啦跟下雨似的,炮点子密得很!”


    两个时辰!还是跟下雨似的连发!


    叶梦得和李浩然一听,互相碰了个眼神,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惊骇!


    这不仅说明蓝蕤娘手中的火药充足、军费充沛,能够支持大规模的全面火器作战。更侧面说明, 周玉臣所掌握的火器技艺, 恐怕远胜于前!


    “周玉臣如何弄来这样的火器?既然有这般实力, 又怎敢跟朝廷索要粮草?”叶梦得忍不住问道。他虽是文臣,此时却着一身戎装,很有些节度兵马的气势。只是到底没上过战场,气势羸弱,反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李浩然作为最年轻的内阁大学士,到底更为持重。他微微摇头, 沉声道:


    “叶部堂,眼下关键的却不在此节。那蓝蕤娘既有此等神器,两个时辰便能摧垮高托山数万之众,若想全歼,亦非难事。此人出身草莽,久据水泽,实为水陆皆擅之骁将。当年皇上派潘处道征剿,剿的便是她。今日周玉臣派她南下勤王……为防其恃功生骄,乃至尾大不掉,朝廷应当以[羁縻抚慰]为要,方是上策。”


    “再有一条。印公须劝说皇上尽快回銮武林,以免途中出乱子。”


    此言一出,值房内骤然陷入死寂。唯有香炉中“雪中春信”的合香气息,愈发馥郁幽凉。一盏明角灯吐露着昏黄的光,照着这屋里各样精巧摆设。黄梨木的案几上摆着几样精巧茶点,空气尽是墨香、茶香、面点香,和这昂贵香料混在一起的,只让人觉得沉重得让人发闷。


    不过,对于避难来说,这样的“临时值房”可谓是十分精致了。


    王梦吉端坐在一张铺着锦绣坐褥的大圈椅上,窗外渐起的微光与他身旁的灯火交织,在他那张温柔多情、却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谁也猜不透这位“内相”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霎时间,王伦心中不由凛然。他悄悄看了叶梦得、李浩然几位大臣一眼,每个人都神色肃穆,眉头紧锁。


    这也是没办法。


    此时此刻,天授帝及诸臣所在的奉化,城防远远比不上武林。是,高托山是吃了败仗,可人没逮着啊!人家打不过有枪有炮的蓝蕤娘,还打不过你么?万一高托山调转兵峰,攻打奉化该如何是好?虽说武林也有风险,可就城防坚固来说,整个江南只有一个武林是按帝京规制来建造的!


    最重要的是,观澜水师的这些火器,实在是令人惊骇。


    倘若周玉臣或蓝蕤娘,真有半分不臣之念……只怕江南又得生乱子。


    如今,借着吴妃、王继先的内廷之势,再加上江捷的投靠之利。王梦吉说话的分量,早已隐隐压过那位称病的首辅秦幼节了。此时,满屋子的臣工都将目光系于他一身,盼着他能说动天授帝,冒着风险,返回武林。


    王梦吉沉吟片刻,却不急不缓地问道:“蓝蕤娘要多少粮草?”


    “回印公。说是至少米粟两千石,草料五千斤。”王伦斟字酌句着,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这却也难怪,她们跋山涉水地过来,又是陆路又是水路的,路上的耗损难免就大了一些。再加上周玉臣军纪甚严,不许军队扰民,这才不得不向朝廷请援。”


    王梦吉微微颔首,似乎所有所思:“只要两千石米粟么?看来是不打算久驻了。”


    此言一出,叶梦得与李浩然心下顿时一松!


    蓝蕤娘所求的粮草,按照她的军队数目,也就是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支出。从最理想的角度揣测,这说明观澜水师是打完就走,并无久驻江南、喧宾夺主之心,尚算识得大体。


    但是,如果从最现实、也最阴暗处的来说——


    连半个月的粮草都得跟朝廷申请。


    这意味着蓝蕤娘的后备粮草不足,甚至是粮道出了问题,才不得不向江南朝廷恳求支援!


    粮草不足好啊!


    没有粮草,你有再多的军队、再多的火器又有何用?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跟你打仗吧?最终还不是得乖乖听朝廷的调派?


    许是众臣脸上的神色太过显明,王梦吉目光流转间,嘴角浮出一丝嘲弄的弧度。


    但不等王伦看真切,这位年轻的内相已然点头,声音依旧温柔多情,令人如沐春风:“诸位的忠君体国之心,咱家亦感同身受。放心,咱家自当劝谏皇上。”


    得了这句准话,诸臣心下稍安,这才各自敛衽,悄然退去。


    然而。


    王梦吉转回自己那间熏暖如春、陈设精雅的卧房里后,却没有立即觐见皇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