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无冕之臣_赵刻 > 第346页
    后来见山高水远,蔑里干能提供的助力有限,又把澜州直接给了王渡,还把人封为楚王。高托山意识到了,高托山心里透亮:再这么干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他那“干爹”虏人王可未必肯下血本抬举他!于是重新抖擞精神,广招谋士,最后才选择了“匡扶梁室”的这一条路子。


    这叫什么?这就叫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不过话说回来。


    虽被捧得飘飘然,高托山却还是朝一个角落望去:“帷姐儿,你咋看?”


    那儿坐着个病怏怏的妇人,生得一张麻子脸,塌鼻方口,面皮蜡黄。瘦得颧骨高高凸起,两颊凹陷,活似副骨头架子披了层皮。身上套着件藏蓝湖绸夹袄,额上勒条玄色绣彩抹额,腿上严严实实盖着厚毯。模样实在算不上俊,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正是高托山新娶的压寨夫人,张帷。


    张帷捂着帕子咳了好一阵,才哑声道:“妾身愚见……蓝蕤娘这般行事,正是为了日后与大王决战……咳咳!而且必是死战!大王……万万不可轻敌……咳咳!”


    几个谋士听了,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只是畏于高托山而不敢言语。


    高托山则是一脸心疼。他先命人煮碗参汤来,又给张帷掖了掖毯子,抚着后背替她顺气:“哎哟我的祖宗儿,你慢着些说,仔细呛着自个!”


    张帷又咳了好一阵,喘息稍定,才攥着高托山的手,气弱声嘶:


    “大王初来江南,不识地理……蓝蕤娘近日占的那几个镇子,虽是空壳,却占着水路要害!那章安镇……咳咳……坐北朝南,把着椒江咽喉,是东去婺州的水路门户;金华……咳咳咳!金华有婺江码头,连通着钱塘江与内河水系……若顺流而下,澜江水师眨眼就能杀到绍兴,从澉浦、乍浦两处滩头抢登。”


    高托山听罢,神情陡然一凛。他大爷的,还真是这么回事!


    自己当初死磕绍兴,不就是为了扼住澉浦、乍浦这两处咽喉,封死朝廷水师的路么!


    可江南这鬼地方,别的没有,港口河岔多得是!且水路纵横,江海交汇,是个水湾子就能藏船。他高托山再是浑身是铁,兵力富强,能打几根钉?能堵多少人?根本就堵不过来!


    高托山拧着眉头琢磨半晌,又摇头道:“章安离这儿少说还有五百多里的脚程,走水路还得绕海湾、穿河道,路途更是老远……帷姐,就算占着地利,那蓝蕤娘想玩水上偷袭,是万万不……”


    说到此处,高托山猛然一顿,呼吸都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住眼前病恹恹的妇人,脸色唰地变了:“章安、金华,都是海寇来回必经的码头!蓝蕤娘这是要先收拾了海寇,再腾出手来专心干老子?!”


    “咳咳咳……正是如此,”张帷一面咳得撕心裂肺,一边挣着劲儿道:“妾身以为,眼下大王该暂缓打武林,趁着海寇还拖着观澜水师,全军压上,先把蓝蕤娘撵回江里去!东瀛倭寇再是凶顽,可终究人少,也占不了城池。唯独这观澜水师……咳咳,非得趁早打残不可!”


    高托山沉着脸,点了点头。


    见亲军把参汤送来了,高托山又亲手接过了汤盏,仔细伺候她喝净了:“帷姐待我如此,日后必不相负。”


    那神情腻歪得紧。好像张帷是什么天仙下凡,是他顶顶心爱的女人一般。


    几个幕僚见状,只觉牙酸,各自识趣的散了。


    众人走在潮冷的夜风里,你一句我一句地嘀咕起来:“……大王待张娘子,真是极好。这么多年来大王不曾续弦,正儿八经娶进门的只有她一个,还许她帐下听事。”


    “你懂个屁!”有个知情的老谋士,冷笑道:“当初张娘子本是想当幕宾的,只是大王说:做师爷哪有做婆娘舒坦?又说她身娇体弱,不舍得她一个人在外头孤苦伶仃,这才收进房里,当了枕边人。”


    “这话在理。咱们这些幕僚再贴心,也比不得被窝里焐热的枕边人。姻亲姻亲,结了婚才是一家人!”


    有个不得志的谋臣听了,怪笑一声:“要我说,一家人也未必靠得住……高小姐不也是自家人?还是大王嫡亲的闺女呢到头来不照样反了大王?难怪圣人要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提起高玫,众人又摇头叹气。


    高托山膝下就这个闺女,知书达礼,模样又俊。好些年轻幕僚、将领,私底下也想过当一回乘龙快婿哩!


    谁承想,这丫头半道丢了不说,还仿着高托山的笔迹写了封离间信!


    可见闺女终究是养不熟的。


    这时又有一个人,忽然道:“那张娘子做了夫人,白天跟着大王参政,晚上还得伺候大王……那她拿几份俸禄啊?”


    “拿什么俸禄啊!”有人嗤笑道:“都是自家人,大王随手赏点碎银子使唤,不就结了?”


    风声渐渐卷着声音远去,夜更静了。


    十一月十七日,果然,蓝蕤娘与东瀛海寇再次开战。


    这次是一座还未遭遇劫掠的大渔村,靠本地渔民通风报信,蓝蕤娘早早摸清海寇动向,一路追撵过去。然后兵分三路,正面硬撼,两翼包抄,愣是把海寇堵得个严严实实。


    海寇见势不妙就想溜——打不过还跑不过么?大不了改日再来便是!


    可这一回,情形却不同于往日了。


    那些对于海寇来说,已经“不值钱”的沿海小镇,如今所有码头港口都插上了“周”字旗。


    海寇常停靠的湾汊河口,被蓝蕤娘用大楼船死死卡住,不许他们靠岸补粮汲水,逼他们在海上硬熬。而其余小型港口,一方面是蓝蕤娘发动周边的渔民、商船加入联防,共同驻守;另一方面是身怀血海深仇的百姓们,自发地驾着民船,侦察报信,同时还帮着澜江水师运输士兵、物资。


    要知道。


    不论你是水师还是骑兵,是盗贼还是官兵,是人就得吃饭喝水。


    就算海寇能忍饥挨饿,可他们能连续几日不喝水吗?


    这般围追堵截,硬生生把海寇困在江面五天五夜,把人逼得跳海!最终,海寇被斩首340人,溺水而亡600余人,生擒29名头目,解救本地村民800余人。而蓝蕤娘的观澜水师,至今为止,仅仅伤亡2人。战损比达到了可怕的1:480。


    十一月二十二日,蓝蕤娘对宁德县发起了突袭。等高托山知道这个消息时,两厢已经打起来了。


    且说,宁德县是个易守难攻之地,难就难在,宁德县有一座岛屿,名唤“蛇岛”。蛇岛四面环水,潮来一片汪洋,潮退淤泥成滩。这也就意味着,涨潮时,它是孤岛,在一整片宽阔的水域上极难围攻。退潮时,它还是孤岛,十里宽的淤泥滩,你怎么走?


    淤泥滩这种玩意,别说舟楫无法行使,士兵同样也无法靠近!


    走一步就被陷在泥里一步,人杵在那,就跟活靶子似的。这还怎么打?


    作者有话说:


    大事不妙啊,痛经又咳嗽,感觉智商直线下降。明天早上可能爬不起来,周末回来更新。


    第272章


    是夜。宁德县漳湾镇, 麒麟山下。


    肖锦娘端着一盆热腾腾的饼子出了灶房,跟着几个妇人把吃食送进军寨。自从被观澜水师解救后,肖锦娘及村里的十几个熟识地形的已轻人, 便投在了蓝蕤娘麾下。这期间, 蓝蕤娘以迅雷之势, 接连收复宁德诸镇。眼下大家都知道, 只要啃下蛇岛这个硬骨头,便算是真正把东瀛海寇赶走了。


    可是。


    且不说海寇凶悍,那蛇岛一时潮起一时潮落, 地势变化不定。哪里是那么好打的?


    再说,就算真拿下蛇岛,暂时赶走了海寇。


    蓝蕤娘这支观澜水师,是奉旨南下勤王的。保护皇上,争存社稷, 才是这支军队的正经任务。即便蓝蕤娘会留些人马驻守,那也只是小股部队。等大军一走,高托山那伙叛军杀回来咋办?更糟糕的是,澜州已为伪楚所有。他们完全可以由泗水过重海,顺流而下, 直扑建州。万一伪楚和虏人大军, 再来一回“搜山检海”, 又怎么办?


    更不提高托山在余州,还有后备军队。


    要知道,现在江南处处都是虏人南下的流言蜚语,说是虏人王要抬举高托山,让他做皇帝。而江捷那怂包至今都没派一兵一卒来援宁德,就凭蓝想军手里这点人马, 真能顶得住吗?


    这不仅是宁德镇官兵心里的忧虑。


    就连附近的乡寨民兵,在私下讨论时,也难免有几分沉甸甸的惶惑。


    “今朝夜里咋会得介大动静?叫阿拉做了介么多饼子,又弄了这么多稻草,勿是又要打仗了罢?”刚出军寨,旁边婶子就凑过来咬耳朵。


    肖锦娘还没开口,另一个愁容满面的老汉就嘀咕道:“谁知道呢?我还寻思着做完了回转去,这帮当兵的硬要阿拉留下来,在寨子里等着。只怕是贼人来了,年跑都没处跑。”


    其余几人听了,也纷纷道:


    “也勿晓得,这仗要打到啥时候才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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