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时起她就见不得他身上半点伤,眼下性命垂危,就算有机会离去,她仍旧会选择留下。


    如今殷奚已死,他就算将自己挖心掏肝,也还是拥玉京,不会因受伤穿回现代。


    而他为贞娘找到被卖掉的弟弟妹妹,在她愧疚之时迎下那剑陷入昏迷,而她以为困在险境的五弟忽然出现,不仅没有过得不好,反而被妥善安置。


    她的愧疚会促使她主动留下。


    尽管卑劣,但他未自诩过君子。


    作者有话说:


    浴巾:我这种关系追老婆,就没有几个不卑劣的,能追到老婆才是真。掉落20个红包


    第85章


    -


    送走弟弟妹妹, 翠辛贞再次回到房中,原本昏迷的人已经醒了。


    少年乌发长披,素衣宽袖, 安静地坐在榻上, 听见开门声回头,苍白着脸朝她勾唇, “贞娘。”


    翠辛贞看见他醒来先是一怔, 随后疾步上前, “玉哥儿,你醒了!”


    他目光逡巡她身上, 问道:“贞娘可有受伤?”


    翠辛贞红着眼摇头,鼻子很闷:“我没有受伤, 倒是你可有碍?”


    “没有受伤就好,我无事。”他浅笑撑着双手要起身。


    翠辛贞见状连忙去扶他:“玉哥儿刚醒来,要去什么地方我扶你去。”


    他身如无力, 倚在她身上,轻声说:“一月为期已到,方才听见五哥的声音,贞娘应该已经看见他们了,我将他们都安稳还给贞娘,我也应该走了。”


    那句话砸下来的瞬间, 翠辛贞扶他的手顿住,脑中嗡的一声陷入空白。


    这是之前两人说好的, 他现在要走是应当的, 可她半晌才找回声音,喉咙干涩道:“你的伤还没好……”


    “会好的。”他说,又一顿, 黑瞳凝视她僵硬的神情,“若是贞娘不想要我走,我不走,贞娘要留我吗?”


    留他……


    翠辛贞看着眼前这个即便在病弱中,也依旧清俊出挑的少年,心中一慌,下意识摇头。


    不。


    她的反应在拥玉京意料之中,他没有失落,反而苍白浅笑:“那贞娘就应该放开我的手,不用再管我身上有伤与否,过了今日,我若走不了,今后都不会再走了。”


    今日是他与她约定的最后一日,若走不了,他不会再遵守。


    翠辛贞说不出话,胸口被无形的手攥住,喘不上气。


    拥玉京静等她想通。


    两人坐在房中无人打扰,可惜直到外面有人敲门,她依旧没有开口说是否要留他。


    “我、我去开门,有人来了。”翠辛贞在他直勾勾的注视下,心慌意乱地起身去开门。


    拥玉京倚在梨花檀木床架上,头轻靠,看着她起身走向房门没有挽留。


    翠辛贞以为是五弟回来了,不想打开门是每日在店铺中听拥玉京之命帮忙的仆役。


    他们是来带拥玉京走的。


    怎么会这么快?


    翠辛贞神情懵怔地看着举止恭敬的仆役,长久挪不开步,不让他们进来。


    少年拖着残躯,虚弱地站在她身后,“贞娘,你若是不想我走,我不会走。”


    翠辛贞蓦然回神,身子下意识往一旁移,正好让出门。


    他神色不明地立在原地看她,她不敢与他对视,此刻的心前所未有的乱。


    她担忧他,却不能答应留下他,茫然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拥玉京没有为难她,静默凝视她脸上惶恐的纠结,抬手让仆役扶着出门。


    翠辛贞见他出去,步伐本能跟上。


    仆人许是听闻他受伤,抬的是步辇,正停放在院外。


    傍晚的天色艳沉,他身子慵懒无力地坐在步辇上,长袍犹染赤血,面容白无血色。


    步辇被抬起,他黝黑的眸深望站在院中踌躇不敢上前的翠辛贞,似乎翕合苍白的唇瓣。


    翠辛贞看不清,她不敢往前一步越过雷池。


    拥玉京走了。


    昔日对她纠缠不休的少年主动走了,正如她所愿,应该松口气,可她却反而如丢了魂魄的躯壳,在院中茫然站了许久。


    ……


    五弟第二日过来,听说拥玉京走了,抚手叫好,当日便去将弟弟妹妹接来家中。


    五弟还让他们以后都留在这里。


    几人难得相聚,翠辛贞整日在家中陪伴他们。


    七妹是对她记忆最浅的人。离开枯关时,她才刚学会走路,不似六弟对她还有记忆。


    但好在七妹性子内敛,却愿意亲近她。


    只是她在和弟弟妹妹说起这些年时,她会频频想起已经离开的拥玉京。


    她在与亲人团聚,热热闹闹的,他自幼没爹娘,亡兄长,身边早就没有亲人,又受着伤,不知有多孤独。


    念头一旦升起,她心便不知飘浮去了何处,变得心不在焉。


    夜里五弟和六弟一起睡,七妹则与她一起。


    七妹和她躺在一起说了好多这些年的经历。


    七妹还怕她听烦了,说会儿便要问她困不困?


    翠辛贞浅笑摇头,无论她问多少遍,都温柔逐一回:“不困。”


    七妹抿唇弯眼笑,又开始说,直到深夜她才困睡去,双手紧紧攥住她。


    翠辛贞太熟悉她这种模样,当年她刚去拥家那段时日也是这样不安,生怕一切是一场梦。


    她轻拢过七妹在怀中,又一次忽然想起拥玉京,心中涌出无言的难过。


    七妹睡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带着困意疑惑问道:“二姐?你在哭吗?”


    “没。”翠辛贞拂过眼中的泪,鼻音很重,“就是做梦了。”


    “没事,云儿在这里。”七妹去抱她。


    翠辛贞压着突如其来的难受,闭上眼不再去想。


    她以为只是夜深时太过担忧而情绪低沉,等过段日子便会恢复,直到白天,七妹无意间发现她手腕上戴着两只镯子,好奇问她。


    翠辛贞怔愣看着手腕上戴的两只镯子。


    怎么还没取下来?


    她想取下手腕上的一只镯子,可手放在上面犹豫许久都没能取下来。


    翠辛贞隐约察觉自己不愿取镯子,心乱如麻,又想起他自从走后便再也没有半点消息,也不知道他身上的伤好了没?


    不知是太过担忧,后面几日再也无法心宁,夜里她好几次从梦中醒来察觉身边有人,都会无意识认错成拥玉京。


    这一月以来他每夜都睡在身边抱着她,她的身体成习惯,在迷迷糊糊中会往七妹怀中靠。


    等她察觉不对,从梦中醒来,松开沉睡的七妹,便再也睡不着,心中想着他身上的伤。


    他自幼没爹娘,兄长又早亡,如今受伤了,可有人照顾?


    应当是有的,他身边有仆役,可仆役照顾得再周全,他也依旧是孤家寡人。


    她又想起忘记问他离开后会住在哪里?他亦没说。


    或许这次他真的放手了。


    她压住难受,安慰自己,玉哥儿离了她,今后才会过得更好。


    心中饶是如此安慰,她却开始在无意间喊出玉哥儿的名字,有时还会将七妹认错,走神越来越多,偶尔与人讲话没说几句便会忽然冒出一句。


    “不知道玉哥儿现在怎么样了?”


    “玉哥儿也喜欢这本书……”


    诸类话,频繁得连五弟都察觉不对。


    夜里五弟提议让她还是去胭脂铺里忙一阵子,话说得隐晦,她却羞愧得无地自容,好似做错了什么。


    那是她曾经的丈夫的亲弟弟,而他更是跟在她身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可以与他是母子情、姐弟情、叔嫂情,唯独不能是男女之情,不能是夫妻。


    这是哪怕不是大忌,也会被人诟病,会为他招来祸端。


    翠辛贞也觉得不能整日在家中,应当要出去找事忙碌,这样才会好。


    在拥玉京离开的第五日,她打算去胭脂铺。


    在路上被英婶拦住。


    “贞娘,上次你送来的胭脂膏好用,我家女子还想要几盒送人,怎么这几日不见你开铺子?”


    英婶见她好几日没开铺子,人也几乎见不到一面,便将人拦下问。


    翠辛贞惭愧道:“对不住,英婶,我家中来人了,这几日暂时无空开铺子,改日我再送来。”


    英婶道:“原来是这样,既是家中有事,那不着急,你忙完我自己去取便成。”


    “多谢英婶。”翠辛贞道谢。


    英婶摆手,见她神色有急,问道:“我前几日看你弟弟似乎是穿的官差服,问他说是在境城当官,这可真是好事。”


    翠辛贞闻言脸上露出这几日以来唯一的微笑。


    英婶又问:“对了,怎么不见之前那漂亮小郎君?”


    听英婶问到拥玉京,翠辛贞两眼微怔,动了唇却发不出声。


    “贞娘?”


    翠辛贞回神,道:“他走了。”


    “走了?”英婶诧异。


    见她点头,英婶唏嘘:“难怪,我就说这几日怎没见他,那郎君是真好,上次你忘带胭脂,他不仅让人送来,还给我那般丰厚赔礼,这几日你没开铺子,我还以为是好事将近呢,没想到他走竟然没将你一起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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