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娘已经睡下。
他掀开裙摆放置后尽量克制不动,再张口抿住雪,那不安才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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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辛贞夜里面睡得很不安稳,总觉被堵得窒息,清晨醒来才发觉昨夜的大抵不是梦。
真被堵了一夜……
院中艳阳高照,原本因下雨收在瓦檐下的晾衣绳被拉到了院中,绳上挂着刚洗好的衣裙与男袍。
翠辛贞从屋内出来,提着鹅黄小衣要晾晒的少年闻声回头。
“贞娘醒了,粥在锅中温着,我在等你。”
他珠簪束发,眉宇清丽,站在刚洗好、晾晒院中的湿衣旁,衣袖高挽,露出半截秀美手臂,有淡薄的贤良淑德之态。
好似昨夜变态放置的人不是他。
翠辛贞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衣裙上,再看向他,想起曾经两人还没去京城的时候。
那时每日清晨醒来,都会看见他勤勉将家中换下的衣物都洗一遍。
现在已是物是人非,与他也再也回不去曾经。
她忍不住轻叹。
拥玉京上前,俯身去打量她:“贞娘怎么了?”
翠辛贞轻摇头。
他伸手去牵她,见她往后收不再坚持,朝灶屋行去。
“贞娘,过来用饭。”
翠辛贞在原地站片刻,最终还是跟上。
两人坐在小饭桌前,他布施碗筷,还为她舀粥,她见状去接碗:“我可以自己来。”
拥玉京眼皮不动,轻避她伸来的手,淡淡道:“我从小做到大的事,贞娘也要剥夺吗?”
翠辛贞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舀粥放在她身边,轻温嗓音听不出明显的情绪:“我见屋内有许多贞娘的习惯,想来在枯关这几月,都是贞娘在照顾旁人。”
翠辛贞解释:“五弟不会做饭。”
“是吗?”他微笑没说什么。
两人相依为命在云水乡,他自幼没有懒性,年纪小时够不上灶台,她做饭,他则守在一旁端菜舀饭,也将碗筷整齐摆放好。
后来长大些,他更是时常进出灶屋,帮她做饭。
凡他在家中,一应杂事他都会包揽,从不会只让她一人做事。
而别的男人只会坐享其成,理所应当地享受贞娘不予回报的照顾,他说真的很想杀了他。
拥玉京不再说话,翠辛贞端起他舀好的粥,道谢后心不在焉地用饭。
玉哥儿的话让她想起以往在云水乡的日子,心中也是记起他的好。
在枯关只有她与五弟,狭窄的灶屋中只有一张小桌,现在五弟换成玉哥儿,她坐在方觉桌子实在太小了。
少年臂美腿健长,坐在身边手肘时不时会蹭过她。
被蹭数次后,她忍不住让他去对面坐。
他也不说什么,听话坐过去,然后那舒展不开的腿又时不时地蹭她,她坐着不敢乱动。
“怎么了贞娘?”他察觉到她的不自然,问道。
翠辛贞闷头摇了摇:“没……”
是她让人坐过去的,她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因为她怀疑他是故意的,还偷偷往下觑过。
但是他腿都舒展不开,一举一动哪怕再小心,也还是会碰上她。
或许只是她的误会。
翠辛贞匆忙喝完粥,好起身离开狭小的桌子。
拥玉京等她放下碗,也跟着放下,见她要走,指尖推过一旁的药,提醒道:“还有药。”
翠辛贞看向一旁的药。
这是治耳的药,这药她喝了两年,只有从京城离开后的这几个月断了,药的确将她的耳朵治好大半。
她犹豫着想到就算自己犹豫不喝,最终也还是会喝下,便老实端起来一饮而尽。
她喝得果断,没看见他眼里的失落。
他还以为贞娘要以不知是什么药而拒绝,如此他也好勉为其难来喂她。
翠辛贞放下喝完的药碗,正待说要回房,就见他抬手比划一道弧度。
翠辛贞一怔,问道:“你说什么?”
他温声开口:“我没囚着贞娘,你今日可以去店铺中,不必一整日在房中待着。”
翠辛贞听清后稍怔,她还以为又会和上次那般,他要将她关在房中寸步不离,没想到他这次会允她出去。
拥玉京起身站在她身边,道:“我与贞娘不是已经说好了,一月为期,我与你为正常男女关系往来,我又怎会将你困在房中。”
翠辛贞神情动容,问他:“你不怕我走吗?”
她不太信玉哥儿会允她一人出门。
拥玉京怎不知她看似动容,实则满腹心思都写在脸上,回道:“自然是怕,但我遵守承诺,也愿意相信贞娘。”
翠辛贞认真看着他,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他自始至终眼波流眄,坦率自然,反倒被他漂亮的眸子看得有些不自然,别眼‘嗯’了声。
她回到房中,取出门要换的衣裳,还有怀疑。
他真的放心让她独自出门吗?
疑虑存在心中,她换好裙裳出门。
拥玉京站在院中满墙艳簕红的植叶下回头。
“我要出门了。”翠辛贞小声道。
“好,我还没去见过贞娘的新铺子,正好与贞娘一起。”他朝她走去,握住她的手,露出要与她一同出府的意思。
翠辛贞见此便知果真没想错,他不会放心让她一人出去。
虽然有失落,但她到底能出门了。
两人出门走在巷道中。
清晨,巷中人多,不少认得与不认得的人,皆将目光落在她身边的少年身上,令她很是不自在,几度与他拉开距离。
而当他再次跟上,低声提醒:“贞娘,你刚答应一月为期。”
她甩不开他,又因他提起一月为期,困在古怪的关系中,总觉得这些投来的目光似是谴责。
这是她曾经丈夫的弟弟,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却与他有这种不容于世的关系。
她臊慌得两眼发晕,直到遇上昨日让她顺道带胭脂的妇人。
“对不住,英婶,我忘记了。”她还没缓过来,回神忙赔罪。
英婶见她今日思绪不宁,道:“无碍,也不是什么大事。”
“多谢英婶。”她惭愧赔罪后走出巷道。
而拥玉京随她几步,又折身。
正要回家的英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少年的温润嗓音。
回头见是刚跟在翠辛贞身边那位年轻郎君。
“贞娘清晨走得急,忘记取胭脂,不知英婶想要的是什么胭脂,晚些时候我让人送来。”拥玉京话落抬手,“此物是送予英婶赔罪礼。”
身后随行的仆奴呈上一盒精美之物。
英婶往里一觑,摆手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就是一盒普通胭脂,下次贞娘路过时顺便带来,也或是我自己今日有空去取就是。”
“无碍,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他浅笑让她收下。
银钱引诱实在大,英婶推不掉,喜笑颜开地接住,问道:“郎君与贞娘是什么关系?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拥玉京唇角弧度未改,道:“我与她相识十几年,贞娘日后会说。”
英婶闻言也不好打听,大约也猜得出来,也不再问,欢欢喜喜抱着匣子回去。
拥玉京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这一路,翠辛贞如行在火上煎熬,他没有如之前那般跟在身旁,不知去哪了。
虽然见不到他人,翠辛贞还是觉得无处不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全是谴责。
待好不容易来到店中,她才发觉少年并未跟随在身后,不知去了何处。
翠辛贞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放任她独自一人,四下不见他,欲要走。
但走了几步,她不知应该往哪走,又丧气回到店铺中,如常开门。
她这胭脂铺是新开不久,店铺中尚无多少人,清晨正好偷闲,心不在焉地清扫柜面,准备迎客。
很快迎来今日第一位客人。
年轻的男子站在店铺中,见她正在忙碌,开口:“贞娘。”
翠辛贞回神见是关彻,放下手中的东西,先是下意识往周围瞧。
没见到人才放心问:“关二哥怎么来了。”
关彻很少来胭脂铺,以免给她寡居的身份增添麻烦,今日的确是有事才来。
他有礼一揖,问道:“听说昨日有志没来酒楼,今日没来,也没告假,故而过来问问,可是发生何事了?”
原来是来为这件事,翠辛贞昨日到现在一直在想拥玉京,忘记五弟被抓走,还有酒楼的活计没有告假。
“对不住,关二哥,我忘记与你说了。”翠辛贞眼含歉意道:“五弟、他有事,近日来不了酒楼。”
关彻问:“他是有何事?几时能归来?”
他对翠辛贞有旧情,这几月一直借着翠有志与她偶尔有往来,听闻此事,自然也忍不住担忧翠有志日后都不来。
翠辛贞也不知道五弟什么时候回来,甚至连他在何处都不知晓,神色不觉露出几分失落,勉强寻借口:“五弟听说弟弟妹妹的下落,过去看看是不是真的,路途远,不知几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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