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面润似玉作成,眼温柔起身,素袍皂靴朝她行来。
见他走来, 翠辛贞下意识转身想夺门而出, 转身又发现不知几时外面站着无数侍卫,将门口挡住。
她看着这些陌生面庞的侍卫, 忍不住往后退, 却贴入氤氲湿香的怀中, 一双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节如蛇一寸寸圈紧。
吓得她仓皇往后看。
几月未见的少年秀容荡浪, 鼻尖轻抵在她脆弱白皙的耳畔,深深嗅吸, 吐出湿热的气息:“贞娘怎么见到我就想跑,真的是半点都不想我。”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想她。
想她想她想她不要命地想她为了能回来不怕死地想她想她得骨头泛痛想她得想与她贴合不分想她能共生共死想……真想啊。
他像嗅人的猫, 还没闻够睁开湿红的眼尾,凝视她紧绷着脸,红唇翕合着在讲什么话。
说什么?听不清,只想将她这张粉润的嘴用什么堵住,塞得满满当当的讲话不出话,只能可怜地望着他用眼神乞求, 才能填补这几月来的缺失。
他陷入恍惚中,眼珠轻颤, 俯身去认真听她在说的话。
原来是她在问:“玉哥儿, 你怎么会在枯关?”
他听她紧张得嗓音发紧,再将眼皮上折,凝视她眼里没有半分想相见的欢喜, 落下几滴虚伪的哭诉泪:“自是为了找到抛弃我的贞娘,我才来到枯关的啊。”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她别头,想从他怀中出去:"五、五弟…啊…"
翠辛贞话还没有说完,面颊便被猫咬了一口。
尖锐的牙含着恨,又偏不舍得用力,很快便松开。
他抬头微笑:“贞娘猜猜我为何会知你住所?”
翠辛贞看着他说不出话。
他道:“自是他告知与我,贞娘。”
望向她的眼神变得怜悯,亲昵缠在她的耳畔,轻声道:“我说过你随他走,他迟早会像卖掉你弟弟妹妹那般,再次将你卖了,所以我才能如此快知晓你的住所。”
“贞娘,好可怜,还好是卖给我,若是卖给其他人,可怜的贞娘怎么办啊。”
语调也柔得仁慈悲悯。
翠辛贞闻言后呆怔,转瞬又抓住他的手,连声否决:“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轻咬她摇头时晃动的耳珰。
“五弟不会将我卖与你。”翠辛贞肯定。
五弟最是厌恶玉哥儿,每每提及话中全是贬低与辱骂,所以五弟不可能会毫无预兆将她卖给玉哥儿。
“五弟是不是被你抓了。”她顷刻想到,抓住他的手:“是我自己要跑,与他无关,你将他放了可好?”
听她为旁人而祈求,他湿润有泪的眼珠子慢转,抵出她的耳珰,凝神不错盯着她。
翠辛贞被他看得心慌不安,想松开他的手,身子陡然失重。
吓得她再次抓住他,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将自己打横抱起,一言不发地往屋内走。
“玉哥儿,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她的语气可怜极了。
少年转过比她还可怜的媚眼,道:“外面好多人,我不想在外面,贞娘随我去屋内讲话可好?”
话虽是问她,他的腿已经迈入堂屋。
进来后,他站在中间,抱着她,左右扫视而问道:“贞娘你的房间在那边?”
翠辛贞摇头不说,挣扎着身子想下来。
拥玉京打量其中一间房,抬步走去:“那是贞娘夜里休憩的寝屋吗?”
翠辛贞抬眼看见,忙拉住他的肩,“不是、那不是。”
“这屋不是,那便是另一屋。”
他托着她乱动的身,靴尖骤转,朝另一边屋子走去,为让她不再挣扎,又抽出空手擒住沉兜里的软滴,力似训1诫又似提醒。
“贞娘别动。”
翠辛贞的声音戛然顿停在喉,咽不下,吐不出,耳畔渐渐透红如霞,不敢再乱动。
他遗憾她听话太快,却依旧还是捻着进屋。
进到屋内,翠辛贞才发现房中有人来过,她的好几条裙子被揉皱推在一起。
除此之外房中的窗扉外挂着一道风铃。
“不知贞娘几时回来,我便冒犯地在此屋小憩片刻,贞娘对不住。”他上前放下她,再收拾起几件裙子。
显然他知道那间是她的寝居,方才那行为是在逗弄她。
翠辛贞坐在榻沿,看着他提起的裙子黏糊不堪,可见有人还拿裙子做过什么。
她都不比去想谁干的,脸如火烧,不由攥紧膝上裙裾。
她从榻上起身,想上前询问五弟的下落:“玉哥儿,五弟呢。”
拥玉京回头,松开手中的裙裾,抬手握住她伸来的手。
往后再一拉,少年高大的身子没骨头般往前,跟着她倒在榻上。
翠辛贞被压得喘不上气,双手抵在他的肩上想将人推开,“玉哥儿你先起来。”
偏生少年纹丝不动,从她身上探起美丽的面庞,红唇慢启:“贞娘,从见面至今,你怎么不问问我这段时日是如何过的,不问问我痛不痛,难不难受,想不想你,尽问死人。”
翠辛贞动作一顿,磕磕绊绊地问:“什、什么死人?”
“自是……”他长眼轻挑,黑瞳凝视她,微笑道:“自是我将他杀了啊。”
什么……
翠辛贞因这句话,耳中发出古怪的嗡鸣,她两目不可置信地瞠视眼前少年。
是她听错了吗?
对,应当是听错了,她的耳朵较比几年前虽有好转,仍不算完好,寻常会听错。
可饶是如此安慰,她攥住他的袖子哆嗦地问:“玉哥儿,我是听错了对吗?你怎会杀五弟,他是不是只是被你抓起来了,玉哥儿,你将他放了好不好。”
少年玉簪别顶成乌髻,整张雪容落映她的眼里,鼻尖抵着鼻尖:“没听错啊,我杀了他,他不仅挑拨离间我们,害得我与你成这样,甚至还又将贞娘卖了,这样的人我杀他不为过,留着他只会蛊惑贞娘与我离心。”
若在两年前他便杀了翠有志,他和贞娘不会离心成这样。
虽后悔已挽,但翠有志应该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这样的人活着也只会祸害贞娘,可偏生他的贞娘却偏偏对这种人惦念万分。
贞娘曾经不是说,他与翠有志,她会选他吗?
骗人啊。贞娘,从未选过他,一次也没有,甚至回头看见他痛苦挣扎,也还是不犹豫地随旁人离开,任由他困在异界。
她被旁人霸占,他却只能痛苦求死。
恨。
翠辛贞看清他眼里的恨意,大气也不敢喘。
才分离短短几月,他似乎与曾经不同,含恨的眼珠逼近她,似要与她的眼贴上。
翠辛贞能清楚看见他瞳仁里的嫉妒,让美丽的面容失了真实。
他红唇艳艳,恨眼浸水,哀怨可怜:“贞娘求求你别提死人了,我好嫉妒啊。”
翠辛贞动弹不得,双手被压在枕上,身子呈展开姿态,被他不正常的行为吓得心似被冰水浇下,已然凉了半截。
此前还在京城时,她便知晓玉哥儿一直想将五弟找到杀死,如今他千里迢迢来枯关,如此快找到她,五弟或许真的是身首异处了。
可怎会是玉哥儿杀了五弟?
她难以接受,顷刻喉咙发出半声哭咽。
匐伏身子的拥玉京听见她的哭声,伸舌轻卷她轻颤的睫羽:“贞娘这神态,是因为怜惜我回来之艰辛,还是怜惜旁人之死?”
翠辛贞咬着颤抖的唇不知如何回他的话,掀睫时滑落一滴泪。
一个为她的血亲,一个为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谁人都怜惜,可想不通为何会落得现在这样。
久不见她回应,他寻落在她发抖的唇旁细吻呢喃:“贞娘说啊,你到底在怜惜谁?是我,是我,是我对吗?这些日子我真的好痛。”
“为了找到你,我过得很痛苦,挑破血管,咬烂手腕,很痛啊。”
“我比他死得要痛多了,你看,仔细看我,怜惜怜惜我啊,曾经你最是疼爱我的。”
他怕痛,可为了能回来,他尝过无数种皮肉之痛,而这些痛只要她说一句‘怜惜’,再如一如往常心疼,他便可不在乎。
“说啊,贞娘,说你疼惜我。”
少年缠如伥鬼,眼珠子丧郁得湿漉漉的似能滴出粘液,死死将她压住,一边又一遍重复同样的话,妄想唤起她心中的慈爱。
翠辛贞眼底泪打着转儿,迷糊看着眼前黏缠非人的少年,难以接受地哽咽出声:“对不住玉哥儿,都是我的错,没能教好你,也害了五弟……”
她错得离谱,以为他不会寻来,岂知他竟然会追至枯关,还将五弟杀害。
杀人偿命。他这辈子当真因她而毁,五弟也因她遭受此番无妄之灾。
“你没错。”拥玉京含着她的面颊,疼惜地去舔那些眼泪,“错的是旁人,若非旁人将我们挑拨离间,我与你不会有误会,不会分开,贞娘,放下过往与我从新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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