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简直不是人。


    但现在也管不得他是不是人了,翠有志拉起想要去看少年的女人:“不好,外面好像有人上来了,二姐我们得快走,不然等下走不掉了。”


    翠辛贞听说外面来人,顾不得去看少年,被拉得踉踉跄跄地出去。


    而当两人跑出房门,发现楼梯走不得,下面都是人,两人便朝来时的小狭楼跑。


    还不待翠辛贞跑下楼,回过头看见了此生最难忘的场景。


    少年面容毫无血色,身上染血,宛如鬼魅般紧追不舍。


    甚至为了能追上她,身子似化作浓雾般从楼阶涌下,从最后几道台阶直接坠下来。


    顷刻间,她都还没回过神,他已经俯伏在脚边,连身子都还没站起来,便伸出被穿出血洞的手,将她一把抓住。


    “啊——”她吓得浑身发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见少年从脚下抬起空眸,虚弱动唇:“贞娘,你是要抛弃我,随他离开吗?”


    翠辛贞没想到他为了能追上她,而从楼上滚下来,如此偏执让她牙齿发抖,只想挣脱他满是血的手:“放……开,你放开我。”


    她的挣扎并未换来少年令人窒息的松手,而是抓抱着她的双腿,慢慢爬起身子,惨白的艳容逼近。


    他凝视她的狭长美眼似蒙着湿雾般阴黏,唇弧可怜:“贞娘,别走了好不好,我受伤需要你,快拉我回来,救我。”


    若放在往日,她早已心疼得软了心肠,可当他从楼上坠落追来时,翠辛贞便被他的偏执吓得不轻,唇瓣抖动不止。


    一旁的翠有志用力拽出她:“二姐,来不及了,快走。”


    翠辛贞得空后杏眼惊恐地看着他连退数步,再折身朝后院的门口跑去。


    身后的拥玉京看着她连他这般模样都不管、跟着旁人远逃的背影,还想起身抓住她。


    可耳边却又一次响起比此前更明显的唤人声。


    殷奚,快回来。


    什么殷奚,别拦着他抓住贞娘。


    怪声近至他惶恐颤着身子往前爬,“贞娘……”


    她下意识回头,见少年雪白面颊上沾染的鲜血如红梅,正神情恍惚得像是犯了晕眩之症,姿态怪异地扶着额想起身,顷刻又无力跌倒在地。


    他抬起浓睫,渴求地朝她伸出苍白的手,颤着褪红而惨白的薄唇森然而动。


    贞娘,贞娘救我……有人要将我拉走。


    少年一声声求救如杜鹃泣血,痴怨惨白,好似有谁要将他带走。


    出于多年以来的本能,她见他似神魂不稳般受了重伤,几欲挣扎要活的古怪行为,心中蓦然发紧,下意识松开受伤的五弟,想朝他走去。


    翠有志及时一把揽住她往外拉:“他根本就没事,定然又是诓骗你的把戏,我砸他后脑,他理应捂住后脑,哪有人这般卖弄风情地捂着额穴?等你过去,他马上又会露出本性将你挟持,你可是忘记他一贯爱做戏。”


    “你不能再心软了,我们得快走,不然我与他闹得这般你死我活,他定不会放过我。”


    是啊,她不能再心软了,正因她的心软,他才会行事如此癫狂,给自己下药、自残、割肉、从楼阶一跃而下……


    若是这次她再心软,下次他依旧还会用如此偏激的行径来挽留她,直至彻底被毁。


    所以她不能再心软了。


    翠辛贞看向地上神情痛苦的少年,狠心回头,不再往后看。


    看着昔日连他半点疼痛都心疼不已的女人,此刻毫不犹豫离开,拥玉京仍旧想起身抓住她,可耳边那些嗡嗡鸣鸣之音越来越近。


    殷奚。


    小奚,小奚……


    他倒在地上,痉挛着颤起睫毛,抬着虚迷的眼,仿佛如坠云雾般朝身形模糊的女人伸出手,无声呢喃。


    贞娘,贞娘……


    别走,回头救我。


    他真的需要她,好多声音在耳边,都在企图将他唤走。


    唯有贞娘才能救他。


    曾经她便一次次将他拉回来,如今他真的需要她。


    他想要抓住那道飞掠远去至模糊的裙摆,甩不掉的幻听在脑中似乎炸开,一刹间蓦然在耳边清晰。


    “快,小奚睁眼醒了,快去叫太太。”


    作者有话说:


    把孩子送回去,不然真杀疯了最近努力更新肥点掉落20个红包


    第75章


    饰楼出事了。


    今日正送表妹回去的岑泊正好路过, 得闻此事,匆忙下马,吩咐随行仆役停下, 赶去阁楼。


    这一去先见房中惨状, 再见昏迷不醒的好友,岑泊忙让人封锁阁楼, 四处搜寻是何人如此大胆, 竟敢在京城刺杀。


    身兼大理寺丞的岑泊因要审查此事, 走不脱身,又怕耽误表妹回程, 吩咐仆役前去告知表妹,让她先走。


    一辆马车停在阁楼外。


    仆役匆忙跑来, 躬身禀主人的话。


    轿中女娘嗓音微紧,“我知了,回去告知表兄, 多谢近日照拂。”


    末了,又吩咐车夫:“王叔,走罢。”


    “是。”


    车夫驾马,仆役谦恭站至一旁俯身送行。


    马车驶过闹街,路过药房时,轿中女娘温声吩咐随行仆人去药房抓些止血的药。


    仆人听从, 很快便抓来药。


    马车再次朝城门驶去,因是督察御史大人岑府出来的马车, 城门的守将不曾如那些闲杂人般冒犯撩帘检查, 恭敬地从下人手中接过通关文牒,翻一页便送还让行。


    车夫驾驶马车出了京城,坐在马车里的姜万宁紧绷的肩才终于松懈, 捻着帕子半遮眼回头看正在处理伤口的男人,吓得往旁边的嬷嬷怀中蜷缩。


    嬷嬷揽住她,警惕看着方才忽然撞上马车的两人。


    姜万宁与翠辛贞相识,看在她的面上才让另一位瞧着便觉吓人的男人上轿。


    这会儿姜万宁根本不敢看那满身是伤的男人,目光转眼落在不久前刚‘死去’的年轻夫人身上。


    翠辛贞面色惨白地看向受惊的小女娘,柔声惭愧道谢:“对不住,吓到姜娘子了,多谢娘子愿意带我们出城。”


    虽然这一路姜万宁确认两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并非什么冤魂,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翠夫人,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会忽然这般模样出现在这里,拥大人可知此事?”


    翠辛贞神情黯然,不知如何与眼前这位女娘解释,只轻声道:“此事是误会…我没死,能不能劳烦姜娘子不要传与旁人,就当我已经死了。”


    姜万宁凝目看她,好奇问:“为何?”


    她还以为拥玉京不知此事,记得上次登府吊唁时,那秀美少年泪眸泛红,对翠辛贞之‘死’尤为伤情,实在不能理解,人活得好好的,竟还在京城……


    人就在京城?


    姜万宁想到此处思绪忽地凝滞,目光落在翠辛贞身上,正欲仔细打量,忽然被人打断。


    “因为麻烦,我二姐早九年前便不是拥家人,现在要离开京城,没有这层关系好走。”一旁上完药的翠有志,替她回道。


    姜万宁虽听不懂,然闻言他称翠辛贞为二姐,目光微转落在他身上。


    翠辛贞解释:“他是我五弟,翠有志。”


    翠有志冲她笑,干在脸上的血迹仿佛可怖的裂纹。


    姜万宁见他这副模样,怯弱地颦了颦秀眉,她没想到这般温柔的夫人,弟弟竟生成这样,活似要饭多年的乞丐。


    虽知道不能以貌取人,姜万宁腹诽后还是移开眼不看他,视线落在翠辛贞身上才觉得眼睛舒服。


    她端方地软着声答复:“我明白,日后不会与旁人说见过翠夫人的。”


    翠辛贞望着她感激一笑:“多谢姜娘子。”


    姜万宁摇头:“翠夫人不必多谢。”


    翠有志撩帘往外瞧一眼,见城门已远得看不清,回头道:“姜娘子等下可否在前面的驿站将我与二姐放下来。”


    “为何?”姜万宁乜他,有些不情愿。


    翠辛贞柔声道:“不与姜娘子同路,不宜多打扰。”


    姜万宁要归家,而她与五弟不能一直挤在姑娘家的马车中。


    “你们这是要去何处?”姜万宁问。


    每次见翠辛贞,姜万宁都会不自觉想起早亡的温柔娘亲,不自觉便生出几分想要亲昵的心思,乍然听闻她要走,心中不舍。


    翠有志随口插话:“我们要去山阴。”


    姜万宁见还当真不同路,遗憾让车夫靠路边停。


    翠辛贞正要随五弟下马车时,姜万宁见她裙子上有血,将人唤住:“翠夫人你裙子上有血,不如换上嬷嬷的衣裳再下?”


    她生得纤弱,衣裙小,唯有嬷嬷的衣裙能穿上。


    翠辛贞想婉拒,又低头见一身的狼狈,犹豫须臾还是应下:“多谢姜娘子。”


    “翠夫人客气了。”姜万宁欣然笑着让嬷嬷寻来一套干净的衣裙,让她先在马车内换上。


    翠辛贞出来向她道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