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已然被玉哥儿安排身死数日, 五弟怎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提及此事,翠有志冷笑道:“自是我不信你死了, 上次我们分开, 我说等你几日回复,岂料第二日听说你要回云水乡,我当时觉得不对劲, 你既要回去,怎走得如此着急,还不与我说。”


    翠辛贞想起那日,黯然垂睫。


    如今她还后悔当初,若没瞧见那扇门,玉哥儿或许也不会与她撕破脸,变成如今这种不伦不类的关系。


    “我猜测是不是我们向你拆穿拥玉京的真面目,你回去后向他问起,他将你给杀害了,但我转念又一想,不太可能,就按兵不动,一直藏着没出来露面,直到今日才确认你是真的没死,而是被他藏了起来。”


    翠有志还向她说起此前出殡,他请人装作巫师混进来,原本是想找她可还在府上,却险些被发现,这才又在外面等到今日的机会。


    原来那日听见的巫师声不是她的错觉,而真的是五弟请的人。


    翠有志一口气说完,上下打量她丰腴玉润的体态:“对了,二姐,这段时日你没事吧,那小子可有对你做不堪之事?”


    翠辛贞想起被关在府上这些日子,又慌又羞,掩饰般摇头:“没、我没事。”


    翠有志见她面容不自然,话语间半遮半掩,便知那畜牲将人都囚了,定不可能放在身边只瞧着。


    他怒捶墙面道:“这畜牲,你好歹将他拉扯至今,理应如那亲娘般的人,竟被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关在府邸里霪辱,这件事我必定要么之于众,要他受万人唾骂。”


    翠辛贞听他话中忿意,心中一跳,忙道:“五弟,不要说,我真无碍,他没对我做什么。”


    “二姐还想包庇他?”翠有志回头不赞同看她。


    翠辛贞摇头:“他当真没对我做什么。”


    虽然少年将她关在房中,但那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或说,那年若没有拥家,没有玉哥儿,她也会安稳活到如今,而她也将所有心血与情感都灌注在他的身上,此生惟愿他安好。


    要她见他受万人唾弃,她不敢去想,情愿自己咽下。


    翠有志不退让:“那他对你这份感情也不容于世。”


    翠辛贞下意识辩解:“他只是年岁小,还不懂事,日后会想明白的。”


    翠有志道:“他还不懂事?十六便意图杀我,如今十七更是囚你。”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他都羞得说出来,但又深知二姐这副软性子,那小畜生又是她带大的,其中心境复杂不必多言。


    他只问:“二姐可对他也有意?”


    翠辛贞被问的心口无端发紧,不知如何说,觉得不能与看着长大的孩子谈论男女之情。


    她面上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点燃,后背仿佛有无数根针扎。


    再难以启齿,她还是从唇中挤出很轻的一声:“没……”


    翠有志直接开门见山:“其实我知道二姐定是对他无意,他才强求你,今日我是来带你走的,你如今身陷囹圄,想必也知那小子睚眦必报的歹毒性子,留在他身边稍惹他不顺便会遭殃,无异于留在鬼身边,还是趁早离了去。”


    他是深受拥玉京表里不一之害最深的人,此子若有良心便罢了,眼下看来是个没良心道德小畜生,二姐还是离去最好。


    翠辛贞近日也一直想如何离去,轻叹摇头:“我还走不了,你快些走,不必管我。”


    玉哥儿将她看得紧,屋里屋外都是人。


    “这事恐怕我不得不管。”翠有志直言:“你可知我为何猜到你没死,一定要带你走吗?”


    翠辛贞看他面容严肃,忽感不安。


    翠有志道:“外面在传你‘在世’之时,曾经为他择了一门亲事,还是官家女子,已经住进了顾侍郎府上,过不了多久便要成婚,而他分明如此对待你,如今却要迎娶他人,日后你与他的事被发现,万一那小子为了官途,谎称是你引诱,恐怕会将你推出去挡那些人的口诛笔伐。”


    成婚……


    翠辛贞下意识看向屋内的东西,怔愣想起不久前拥玉京说的话。


    他说为她重新寻了身份,正是曾老夫人的养女,她那时便觉不对劲,原来……是要与她成婚?


    五弟还不知那官家女的身份是拥玉京替她选的,只当他一边要娶官女子,一边要囚困她。


    翠辛贞虽然隐约猜想玉哥儿不会放她走,但没想到他竟然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做出这等悖逆人伦的不义事。


    若他当真娶她,日后被人发现,他这辈子真的就毁在她身上了。


    翠辛贞面色尽褪,无力跌坐在椅上,捂着忽悸的心口,细眉长颦地垂着头,好似被什么压得喘不上气。


    他怎么不顾辛苦得来的前程,做出这种事?


    “二姐,你怎么了?”翠有志见她神态有恙,眼眶泛红,还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


    翠辛贞抬起发胀的眸,艰难问:“五弟,方才你说要带我走,可是有什么办法能避开那些人?”


    翠有志见她忽然想开,喜上眉梢:“自然是有的,不然我怎上得来。”


    翠辛贞黯然摇头:“我不与你一起走。”


    翠有志闻言一怔:“为何?”


    翠辛贞道:“我一人离开,若被发现也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她怕五弟被玉哥儿记恨。


    “原是担心这件事。”翠有志撩起帘子,指向外面道:“这恐怕不牵连到我也不成,除非杀了这小丫头,不然拥玉京定然知是我带你走的。”


    翠辛贞看向角落里的小桃,自不会杀了小桃,愁然发现的确隐瞒不了。


    翠有志道:“而且我也不怕他牵连我,二姐一介弱女子,独自离去不安全,你要走,就得走得远些,不然会被找到,可外面如今正乱,我跟你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反正他也必定知是我带你走了。”


    这番话也有道理,翠辛贞最终还是被五弟劝着,答应一起走。


    翠有志费一番口舌劝住她,松口气笑道:“二姐,你上次就应该随我一起走的,我与你才是有血缘、世间最亲近之人,他顶多不过是你亡夫留下的累赘弟弟,你照顾他这些年已经仁至义尽了,为这种人搭上自己实在不值得。”


    “五弟。”翠辛贞轻声抑制他的话,“这些年他从来不是累赘。”


    “成,他不是累赘,那也是不想干的陌生人,你已经仁至义尽了。”翠有志不再说,往门口看一眼。


    外面的人不知去了哪。


    如此天赐良机,他折身回来,拉上翠辛贞道:“外面的人好似不知去哪了,趁现在,我们先离开这里,不然等下回来又得等时机。”


    “门口的人走了?”翠辛贞不信随他来到门前,往外看,门外的确无人。


    人去哪了?


    翠有志没多想:“不知去哪了,先不管。”


    说罢,他目光扫视房中,见桌上摆的金银珠宝定了定睛,随后回头对她道:“我们快走吧。”


    翠辛贞颔首,眼下的确是好机会。


    路过小桃时,她拉住五弟:“小桃怎么办?”


    翠有志蹑手蹑脚地探出身子,回道:“她能在里面伺候你,定是那拥玉京的人,等下回来会说有人来松绑,我们现在得快些从这里出去,不然等下有人来被发现可就不好。”


    翠辛贞闻言惭愧上前:“对不住小桃,苦你近日照顾我,你只说是我将你捆了,他不会责怪你。”


    “二姐快走。”


    翠辛贞看了眼不断摇头的小桃,狠心随五弟一道出了门。


    两人从屋内出来,廊上空无一人,楼下人声鼎沸。


    翠有志往下面看一眼,虽不知人去了何处,倒是正好方便了他。


    他回头道:“二姐随我来这边走下去。”


    翠辛贞跟上他。


    这一路,她不知为何心有不安,身后好似有一双眼如影随形般盯着她。


    在下楼之际,她忍不住回头。


    “二姐,在看什么?”翠有志见她忽然顿住,探身凑到她耳畔,随她一起看长廊。


    长廊上空无一人。


    翠辛贞摇头:“没,走吧。”


    或许只是她感觉错了。


    她没再回头,随五弟往没人的窄楼梯往下走。


    楼下沸沸扬扬,楼上阒然无影,而两人下楼后,雅房外旁的漆红雕花柱后的少年琅玕骨身无力长靠红柱,藏在暗处看着无人返回的楼道口。


    ……


    翠辛贞忐忑不安地同他畅通无阻地下了阁楼,一路小心翼翼到无人的后院,她还发现连后门的马车也不见了。


    翠有志推开后院的一扇小门,让她先进去:“二姐,你先藏在这里等我片刻。”


    翠辛贞拉住他:“五弟,你要去何处?”


    翠有志胡诌道:“刚发觉身上东西好似落在路上,我去找一找很快回来,你先在这里等我。”


    “什么东西这个时候要回去寻。”两人一路通畅地下来,她心中不安,不想让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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