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缝里挤出一点腰间的软肉,他爱不释手,话如幽魂般传入她的耳中:“兄长可见。”
“不,他死了,是兄长在天现可见,你与我可在今日缔结良缘。”
话还没说完,迎面却是一巴掌。
将他的脸直直扇歪,没有半分留情,他白皙的脸上霎时现出红印,那些话也止住了。
翠辛贞轻喘着,满脑子都是他惊世骇俗的话,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手在发抖。
拥玉京生平第一次被她掌掴,还是因为别的男人。
火辣辣的痛沿着脸颊扩开,有刹那,他眼中似乎要涌出温热的液体,可回头,发胀的眼珠还来不及掉泪,便不受控地落在她的腕上,看清后眼底的水光成空。
那只镯子,不是他送的。
他几近下意识拿起来她的手,借着弱灯下看。
不是他送的,而是另一只。
她脱下了他送的镯子。
翠辛贞似乎也回过神自己情急之下做了什么,无措地抬手想看他被扇红的脸,指尖刚碰上他红肿的脸,又忽然想起不能再心软。
她垂下手,狠心别过头,面露几分长嫂的仪态:“玉哥儿,你应当清醒些,万不应说出这种糊涂话。”
他的目光随着她手腕上被遮住的玉镯,怔了良久。
那一巴掌像是扇平了今夜所有失控,他扯动红肿的脸微笑:“是,我该清醒些的,你说得没错,我还是应该将他还给你。”
施以教化的女人以为听错了,丰盈的脸回过来。
“没听错,我将兄长还给嫂嫂。”他脸颊红肿,伸手扶她起身,甚至还有心安慰她:“方才我只是吓嫂嫂的,可有被吓到?我这就将他还给你。”
他方才癫狂,如今又这般正常,翠辛贞不敢再与他有接触,避开他的手,面色苍白地摇头:“没……城哥他……”
她迫不及待想问,仿佛已经忘记他还红肿的脸,他也当没被扇过:“晚些时候嫂嫂去兄长坟前等我,我将他的骨灰交给你。”
她忍不住问:“城哥的骨灰没在坟里?”
“只是衣冠冢,骨灰我另放在一处。”拥玉京将灯交给她,“我很快便来。”
翠辛贞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想说随他一起去取,但最终还是接过灯,在这里等他。
一轮孤月悬于中天,他没有提灯,僵硬地融入夜色中。
庭院被月色浸得一片惨白,苍白的手轻推开被风合上的房门。
他迈入内室,走至案前,找出一只玉镯。
如他所想,她拿走了和离书,拿走了镯子,唯独不要他和他送的镯子。
“怎能这样狠心对我?”他低声呢喃,握镯的手指尖紧得泛白。
她只要兄长,只想带兄长走,不要他。
有什么是和兄长密不可分的?
他在房中寻,像失了魂,最后寻到空罐子,再坐回案前撩开长袍看着双腿。
除了他这一身骨血,再无什么与兄长更难分之物了。
他拔出匕首,像不知疼痛的傀儡,慢慢剜出腿上的肉。
装进空罐中,再涂上止血的药、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从铜镜里还能看见自己苍白的面容,眉眼清俊是她一直以来都希望长成的模样,除了右颊红肿。
那是她唯一留给他的。
曾经她因旁人扇打他而怒得与人争辩,说最侮辱人的不过是扇脸。
现在她却毫不犹豫地扇在这里。
其实他心中并无太多被打的怒,而是容忍不了她因旁人的蛊惑,如此待他。
他望着镜中面色苍白的自己,抬起染血的指尖,轻轻抚摸红肿,再勾出一抹浅笑,眼尾却无端落下泪来,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多到他分不清是何处痛。
梅林里。
一盏灯笼被风吹得轻晃,翠辛贞坐在石上双手忍不住紧抱双膝,唇瓣似乎还在发麻,又忍不住想到无意拂过的巴掌。
她有些后悔。
扇打人脸是最作践人的侮辱,她怎么能在冲动之下做出这种事。
可他当时疯了,竟连那种话都说得出来。
但她也不应该如此对待他,后悔与道不明的心疼于心间交织难安。
不知等了多久,上空清月隐入云中,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人,她吓得连忙举起灯笼一看。
少年已经换了一身长袍,厚密的长发披在身后,漆黑如藻,面容雪白,没有提灯,怀中只抱着陶罐。
“玉哥儿,你脸色怎么这般白?”她察觉他的脸色不对,想将灯提高些。
他抬手压下,疏离道:“我没事,在还给嫂嫂之前,能问嫂嫂一件事吗?”
翠辛贞看了眼他怀中的陶罐,知道应当是亡夫的骨灰罐,轻点下颌:“玉哥儿你说。”
他在夜里的面容苍白,泛白的唇慢慢翕合:“今日的嫂嫂知晓的事,都是谁与嫂嫂说的?”
翠辛贞垂下头,动了动唇,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没忘陈宣说玉哥儿想杀他。
“没有谁。”
“没有吗?”他轻声呢喃。
“……嗯。”她低着头,捏紧指尖,勉强维系表面自然。
拥玉京将怀中的陶罐放在她手中:“我知晓了,我还为你准备好了马车,明日一早,你便能走。”
翠辛贞抱紧陶罐,她没想到玉哥儿真的将亡夫还了回来,还安排她明日启程,紧张不安的心仿佛终于落地。
她抬眸感激地看向他,唇角漾起浅莞:“好,多谢玉哥儿。”
拥玉京微扯动唇角:“嫂嫂要不要看一看,我是否又在骗你?”
翠辛贞摇头:“我相信玉哥儿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再骗我。”
他连送她回去的马车都安排好了,怎会骗她?
“嗯。”他看着她满怀欢喜地抱着陶罐,似得了什么不可多得的宝物,珍重地抱在怀中,他身上每一寸骨骼仿佛都在酥麻。
很舒服的滋味。
原来被她爱着是这种感觉啊。
只可惜,他不能将自己整个都装进小小的陶罐里,只能放下一块肉。
极度的舒适令他脸色回温,泛起浅淡的嫣粉,最后再问她:“你曾经答应过要陪在我身边,当真要食言,先走吗?”
终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于心不忍,劝道:“嫂嫂没有食言,我回去后你也可以回来,带着你的妻、你的孩子,来云水乡看望嫂嫂与你兄长,我们依旧是一家人。”
她这一生注定只能当他的嫂嫂,除此之外,再无可能。
“不了。”他摇头,微笑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唤你嫂嫂,日后我不会再与兄长的妻子,我的嫂嫂相见。”
翠辛贞没想到他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脸上露出茫然与错愕。
他说不再与她相见……
翠辛贞鼻尖无端一酸,忍不住抱紧陶罐。
“回去吧,记得看一看陶罐,别再被我骗了。”他后退一步,弯腰拾起地上的灯笼交给她。
见她还怔愣着,他轻笑:“怎么不说话,舍不得我?”
“没……”她一手抱着陶罐,一手接过他递来的灯笼,喉咙酸涩着咽下问的话。
他这样做是对的。
日后不再与她往来,从此以后各安天命,他有光明前途,她回去守着亡夫。
翠辛贞提着灯笼,回头认真对他说:“玉哥儿,我回去了,明日不必来送我。”
“不。”他摇头,“我会送你,在所有人眼前送走你。”
翠辛贞张唇,又觉得这样的安排似乎更好,“好。”
她提着灯,抱着陶罐,沿着石板小路往前走,没能看见身后的白衣少年很轻地跟随在她身后。
一步、两步……五十步,直至她走进另一间客房,他才止步在门前,漆黑的眼底容不进半滴光。
他想,这些年她真的是半点都没将他放在心里,始终觉得他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遗物,将他养至成年,就算作任务结束。
可养只猫啊,狗啊的,都能养到寿终正寝,她却在半路丢下他。
半路抛弃不可取的,贞娘。
我会找到究竟是谁在蛊惑你离开我。
他贴在门缝上,见她似乎对他有所怀疑,盯着陶罐犹豫许久,还是伸手想去打开看。
那一刹那,他周身血液似乎在沸腾,她却又在此刻收回了手。
她似乎还愿意信任他,连看也不看,脱了外衣,将陶罐抱在怀中躺上榻,熄了灯。
怎么能这样啊,贞娘。
夜里都抱着他入眠。
少年没了力气,软滑倒在门前,苍白修长的手按住胸腔里跳动剧烈的心脏。
这样的贞娘,他怎么能不爱她。
根本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了,还是要说下,本文是强取豪夺,男主重男、偏执怪,女主身娇心软易推倒,后面就是如果有哪儿不对劲一定不要坚持,XP文,XP文能接受就准时看,不然美味xp大减了掉落20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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