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至一半才蓦然想起来,莫娘也给她递过请柬,但小叔当时都烧了。
她脸上肉眼可见地热出一阵红透的臊意,“我、我对不住莫娘。”
莫娘听见她说的话就知缘由,不甚在意地摆手:“我知贞娘素日忙,无碍,也不是什么大事。”
翠辛贞惭愧,抱孩子的欢喜也淡了下去。
莫娘没再问她赏景的事,问起拥玉京会考之事。
或许是出于长者的习性,翠辛贞听她谈起年幼的小叔,眉眼也柔润下来,“他应该考完回家了。”
莫娘笑说:“说起来,玉哥儿可与我有好些渊源呢,让我想起他以前在王家村,就是出了名的聪明人。”
翠辛贞抿唇笑了笑,答复谦虚。
莫娘又和她谈了好多话,期间不经意道:“想到当年算起来若不是有一日我正好遇上刚从外面回来的玉哥儿,闲聊时听他说起隔壁村有两人因喝酒乱了性,后面他还见我家中养了小猪,道是多买了一包配种的药给我……”
翠辛贞听得一怔,这件事她怎么不知道。
莫娘见她神情,诧异:“你不知道吗?”
翠辛贞摇头:“我记不住了。”
莫娘略过这话,随后又道:“这倒是小事,还有一件事贞娘应该知道,就是咱们村里许屠户,不是死在猎坑里被毒蛇咬死没爬得起来,他又是孤家寡人,身后没个亲人,连尸身都是村里人收敛的,我那时候去帮忙,听人说什么王山娘是被人害死的,他知道是谁,后来人就死了,我后来就在想,好生吓人,担惊受怕好一阵。”
“有这种事吗?”许猎户死后翠辛贞也去帮过忙,未曾听说过此传言。
“没有吗?”莫娘露出茫然,随后一笑:“那或许是我听错了。”
翠辛贞低头看在腿上的孩子,心中对人命说没就没,而生出怅然唏嘘:“那段时日什么传言都有,我是听说许屠户遇上山神了,被山神带走了去。”
僻远山村的人若死在山上,都说是被山神带走了,所以无人追究过许屠户的死。
莫娘虽然也不清楚许屠户究竟是如何死的,但此时还是忍不住打量眼前的翠辛贞。
虽然同为女人,她却一直觉得贞娘身上天生有让人心生安宁的小意温柔,该珠圆玉润的绝不少丰腴,该纤细一握的又不减清瘦,看人时眼里时常有水盈盈的笑意,眉间若是再落下一点红痣,真像是个秀眉慈目的观音。
也正是因为贞娘身上天质自然的宽容,总是很容易吸引男子,所以她一直都知道陈宣这些年待贞娘是不同的,之所以至今都没有与贞娘共结连理,只是碍于是学生之嫂。
但前不久她和贞娘分开,想了好几日,才猜测恐怕不尽然,若不是她勾着陈宣,还不知会是怎样的结果。
所以她反复想起陈宣不知去向的消息,还悄悄派人快马加鞭去了一趟临江府。
得到的消息是陈宣失踪了。
活生生的人怎会无缘无故失踪?
这让她想起猎户死之前说过的话,不敢再去招惹翠辛贞,但她心中到底还是有陈宣,和当时打算凑合过日子,只想寻个依靠的许屠户不同。
莫娘压下念头,不经意问起:“还有件事想和贞娘聊,上次有表姑娘在,我不太好意思多问贞娘,我其实心里一直有件事想和你聊聊。”
翠辛贞收回孩子身上的视线,回眸疑惑看向她:“莫娘请说。”
莫娘抬眸四处瞟几目,往她耳畔低声问:“贞娘知道这些年玉哥儿一直在撮合我与陈夫子的事吗?”
翠辛贞神情微讶,随后如实道:“不曾听过此事。”
她真不知小叔撮合过莫娘与陈夫子,但她倒是能察觉每次见到莫娘,莫娘十句有一半都在说陈夫子,猜想莫娘或许对陈夫子心有好感。
莫娘闻言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贞娘不知道撮合的事,那也一定不知当初拥玉京是如何让她接近陈夫子的,这更进一步坐实她的猜想。
当年帮她的拥玉京虽然什么也没做,但如今想来,当时他话里话外无一都是暗示让她接下那包药。
只是那时他年岁太小,她也没多想,还沾沾自喜以为是借他的话顿悟出来的,现在想来足够让人感到后背发寒。
若是他真的这么小就有这种龌龊之心,陈宣恐怕凶多吉少了。
莫娘如今有夫君和孩子,本不应该再管昔日情郎的事,可偏偏她对陈宣余情未了,若不是陈宣回家那段时日她被猎户的事吓到,匆忙攀附贵人,或许早就和他结成连理。
这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眼下猜出陈宣或许遭遇不善,她实在忍不住想开口:“贞娘,你想没想过问一问你家小叔陈宣失踪的事?”
翠辛贞摇头柔声解释:“那时玉哥儿早就来京城了,近日又在科举,我未与他提过。”
玉哥儿临走之前,陈夫子忽然当众侮辱他,两人早就断了师生情分,她也不想玉哥儿因此而分心。
她本以为莫娘只是随口一问,谁知说完后莫娘神情怪异地盯着她,似乎还有话要说。
翠辛贞被她瞧得不禁察觉古怪,“莫娘怎么了?”
莫娘摇头:“没什么,我就是随口一问,忽然发觉贞娘前头好似很多事都似乎不知,想必也不知你家小叔现在的字为逢桢?”
翠辛贞闻言笑道:“这个我知,是临江府的山长为他取的字。”
莫娘问:“贞娘去问过山长吗?”
翠辛贞摇头:“没。”
莫娘的笑容与之前如出一辙,似感慨:“这名字听起来挺好的,逢桢。”
翠辛贞再次看向莫娘。
莫娘恍若未觉:“相逢的逢,木贞洁的桢,让我想起以前还住在王家村那会儿,时常听见陈宣教学生念的诗,怎么教的来?”
莫娘思索后似想到了,念道:“金风玉露一相逢?好像是这么念的,贞娘你听你家小叔念过没?”
翠辛贞想起很多人提及过小叔的这个字,陈夫子、小叔的好友,但从未多想过,今日却在听见莫娘说出的话,心跳蓦然一滞。
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什么逢桢……贞?
如此明显的暗示,翠辛贞自然能听出来,但她耳边好似听不清别的话,茫然得只剩下这两个音相近的字。
是逢贞吗?
可她是他的嫂嫂,怎么可能会是逢贞?
作者有话说:
恭喜嫂嫂终于知道了。掉落20个红包
第63章
一声孩子哭啼声传来, 莫娘要去看孩子。
临走之前像无意间提醒:“对了,我与你说的话,你可别与他人说, 我现在有夫婿有儿, 不好托人去帮忙找陈夫子,他到底是男子, 我觉得你回去问一问玉哥儿, 他如今办法多, 说不定能找到人呢。”
翠辛贞还在想莫娘说的那两个字,无意识颔了颔首。
莫娘的马车先修好, 抱着孩子坐进马车内,先朝道观方向驶去。
翠辛贞又坐了, 心里像是沉压着一块厚石,有说不出的闷。
莫娘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怎么她从未听说过,玉哥儿也没与她提及过。
莫娘说的话让她心绪不宁, 莫娘说的每一句话,虽然都没明说,她若将这些话倒过来想,发现莫娘似乎在向她说一件事。
……小叔对她有不伦的心思。
念头猝然冒出,翠辛贞忍不住身软的一手撑着旁边的木柱,一手捂着无端狂悸不止的胸口, 连忙压下莫名其妙的念头。
怎么可能,他待她一向尊敬爱戴, 而她身为嫂嫂也如长姐, 如阿母般照顾他,和他虽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
他是读书知礼的人,怎会有这种心思。
她心中的念头虽然压下, 却还是怀着难言的沉重。
若是玉哥儿真有这种心思怎么办?
马车没能修好,好在碰上拥玉京派来道观接她的人。
路上因马车突遭磕坏,耽误些许回来的路程,她担忧拥玉京又如之前,穿着单薄地枯坐大厅等她回来,一路吩咐车夫快些。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她再也没有晚归过。
正是因为知道他每日都会等,所以这段时日她出去都会算着时辰准时赶回去,一日都不曾晚归过,可这次哪怕紧赶,到府上时天还是已经晚了。
道观到府邸这一路,翠辛贞心中皆不安宁,从马车上下来,问过仆役得知他一直在前厅等,她甚至有些胆怯于去见他。
她不是在怕五弟说的话,而是怕等下进去,会听见他说从昨日等她到今日。
他每日回来无论多晚都会等她,虽然没有明说让她每日在固定时辰回来,但她却每次都会下意识因为晚归害他等而自责,所以之前被困在山上下不来时,她会焦急不安。
现在回来了,她再担忧也还是咬唇进府。
如她所料,他在等她。
傍晚天还没彻底黑,仆役将做好的饭菜摆上圆桌。
厅堂上方的四方井外落下几片夕阳铺在青花瓷圆缸中,大圆梨花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少年身着单薄深衣,不知等了多久,唇色冰乌,翠眉浓黑,瞧去一眼还当做是哪儿冰雕似的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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