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少年似乎无意与他纠结此事,两个字掠过后,轻声道:“选你,其实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做。”


    段云:“何事?”


    “我要陈宣……”秀容美貌的少年鲜红的唇翕合,发出蛇般的尾音。


    声音很轻,段云却听清了他说的话。


    要陈宣消失。


    初听时,他下意识想起陈宣不仅是拥玉京昔日之师,他还与人撮合过陈宣与翠辛贞,乍然听见拥玉京要陈宣消失,以为是听错了。


    到了嘴边的问话,段云脑中蓦然闪过一道念头,略有惊讶地看着他。


    同是天涯可怜人。


    少年虽然生了共情,但也与他不同,只会想尽一切办法除去那些人。


    作者有话说:


    小分一段时间,马上京城篇了掉落20个红包


    第55章


    段云在牢里畏罪自杀了。


    消息很快传进香娘的耳里, 她忙让鸳鸯出去打听真假。


    不多时,鸳鸯急忙跑进来。


    “夫人,夫人。”


    香娘早就将身边的人赶了出去, 听见她焦急的声音, 连忙起身:“怎么样了?”


    “夫人,不假。”鸳鸯跪上前在她耳畔低声讲:“五爷‘自杀’后尸体应该过几日才会传出来。”


    死了, 真的死了。


    香娘听见消息时怔了许久, 身子一下坐落在椅子上。


    “夫人?”鸳鸯见她不言, 以为她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香娘回神, 没再问段云的事,问道:“宣弟呢?”


    鸳鸯道:“回夫人, 他前头好似在外面不小心与拥解元起了什么争执,应当是又去向拥夫人赔罪了,奴婢也不清楚。”


    香娘一听, 蹙眉道:“他无缘无故的,怎么与拥解元起争执?”


    人家拥解元入京科考,连府尹都送上礼,此番结果出来,他无论如何都定是有大作为的,不与人交好也就罢了, 还和人起争执?


    香娘恨铁不成钢,又想到如今翠辛贞不再与她往来, 想来应当是之前的事被发现, 所以刻意与她疏离。


    不过翠辛贞没有寻来,拥玉京也没有,估摸着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计较。


    香娘赶紧吩咐鸳鸯去将人找回来。


    “是。”


    鸳鸯离开后, 香娘无心再去想陈宣,靠在枕上想起已死的段云,不知该笑还是该做出什么神情,面容有几分惆怅。


    她与段云相识多年,若他当初不逼迫她,如今也不会被人诬陷杀人,她更不会动这种念头。


    怨不得她的。


    人都是为了自己,他也是一样。


    真的怨不得她。


    香娘念叨无数句,直至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孩子哭啼,这才压下段云的事。


    孩子她都有吩咐下人看着,怎么哭闹了都没人发现?


    香娘蹙眉起身去寻孩子,而当她迈进孩子哭闹的房中,惊骇地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抱着孩子在哄。


    “再哭可就要吵醒你娘了。”


    那人笑着回头。


    “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你说是与不是?”


    ……


    九月初秋,炎夏渐褪。


    自从拥玉京走后,翠辛贞松了口气,心中没了负罪感,又开始担忧他身上残留的毒、路上是否晕船,吃住是否习惯……


    上次这般担忧他,还是去年他去山阴赴谈。


    但这次担忧要重些,他身上还带着毒,手上还有没来得及看的伤,她明知要走几日水路才会上陆,还是担忧得每日都去春生铺子里问有没有书信寄回来。


    没收到他的书信,夜里偶尔还会做梦。


    为缓解过度的担忧,翠辛贞让自己忙起来,整日都在铺子和家中两头跑。


    前段时日上的新货卖得很好,还有许多人千里迢迢从外地过来买,有的一订便是一大批货,她见工人们忙不过来,又让木管事招了不少。


    木管事还与她商议,春生现在只有一间铺子,可以考虑像炼糖铺那样再开几家。


    翠辛贞也正有此意,春生里售卖的东西时兴得太快,还有其他的铺子生意也都极好。


    连她都没有想到,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两人从云水乡的乡村来到临江府开铺子,小叔用她手里不到一百两的银钱,先是开了春生,等到有了收益,又用这些钱开了其他店作为源头,供应给那些商人。


    而走之前拥玉京还派人去外地开了好几家店铺,那些流水也都会送过来,她起初还会查看每月流水,后来见大得吓人,算起来繁复,便让他请来的算账掌柜负责查看。


    现在她连春生都有些忙不过来,也在考虑要不要多开几间铺子,也好分散现有这间铺子的客流。


    心念既定便付诸行动,反正她每日心里都惦记着在路上的小叔是否习惯,不如将精力放在这件事上面。


    她开始和木管事一起筛选分铺开在哪个地段,规划后续店铺,以及招揽工人等一系列问题。


    虽然日子渐渐忙起来,她也总算少了些心神去想其他事。


    约莫在他去京城的小半月之后,她在百忙中终于收到寄送回来的书信。


    彼时小桃拿过来,她一收到信,满脸掩饰不下的欣喜,当场让木管事帮她看。


    “郎君说,他已经下船上岸,到了孜地,让夫人不必担忧,他一切安好,等修整一日,便要继续赶往京城,也就只有一两日的路程了。”


    这封信还是几日前写的,现在寄送到她的手上,人差不多已经到京城了。


    翠辛贞听他报平安,心里踏实不少,这几日选铺子的疲劳一扫而空,请木管事也代笔写一封信去京城。


    木管事道:“夫人念,我来写,正好我每日都会寄信,一会儿一道送去托人带信去京城。”


    翠辛贞今日收到书信很欣喜,听闻木管事每日都要寄书信,柔眉带笑地诧问:“木管事有人在京城吗?”


    木管事笑说:“嗐,没与夫人提及过,我小儿小半个月前也去京城了,儿行万里母担忧,我便每日都送信过去。”


    “原来如此。”翠辛贞捻起一张纸,细想慢念问候的话。


    木管事在旁边代笔,等说完再叠起来封蜡,也顺道觑了眼身边端坐的年轻夫人,顺嘴多问一句:“夫人怎么不去认字?这样日后其实也方便些。”


    正俯身继续瞧装潢样图的翠辛贞从黄纸上微抬半张脸,轻轻一笑,两片唇粉得似印了花瓣的汁,声温缓回:“现在有些忙,暂时还没打算,大概……”


    她思考几息,不确信地给出温柔的回复:“大概得等玉哥儿从京城忙完吧。”


    木管事问:“夫人这是要郎君教你吗?”


    翠辛贞轻笑摇头。


    不是让小叔教她,而是她的和离书还没消掉,她不太敢去识字。


    想到和离书,她又忍不住心生怅然。


    之前她寻拥玉京要回和离书,他说还没找到,让她再等等,找到了便会给她,但实则他后来在家中这一个多月,一直没有后续。


    期间她忍不住也问过,现在还记得那时少年一双漆黑的含笑眼直直望着她,说或许前几年不知道放在哪去了,等他回来再陪她一起去找。


    似乎察觉她不放心,未了还补上一句,和离书定是不会丢的。


    所以翠辛贞想学识字,也得等他回来,先将和离书消了再认。


    就是不知他会试的结果,若是考中了还会参加接下来的殿试,一来二去恐怕还要好几个月。


    翠辛贞盘算着日子,发现竟然还要小半年,而且他走之前答应和他一起回去,她也得等小半年才能再回中镇。


    她心里暗惊,很快又想到他若考中,做了官也不会再似曾经那般与她住在一道。


    日后她或许会住回中镇,也不急着这一时回去。


    她无意间还提及日后也想要在云水乡开分店的事。


    木管事多嘴一问。


    翠辛贞柔眉善目的继续看样图,回道一句:“等玉哥儿一切安定,我日后还是得回中镇的,夫君的坟墓在那边,便由我时常去打理。”


    “这样啊……”木管事感慨一句,随后便将刚写完的几封书信一道装进竹筒里,拿去给送信的人。


    从临江府送出的信,约莫十来日能到,而千里之外的京城,下着缠绵小雨。


    马车停放在高门朱墙外,珠帘被撩起时飞溅出的几滴水滴落坑中,小厮撑着伞将人护送下轿。


    初秋之雨大得连撑伞都成了徒劳,所以伞沿压得很低,等一进到门内,小厮将伞一收,露出的少年不止秀丽艳脸被雨水打湿,连身上直裰长袍的青色也被雨水洇深。


    小厮恭敬道:“九月的京城秋雨一向大,郎君这边请,主人提前有吩咐准备好了澡身换衣的地方,可先洗去身上的寒再过去。”


    “多谢。”拥玉京抬了抬袍摆,见底下露出的一截裙摆也被打湿,眉心攒起。


    今日出门时不应穿裙子的,谁知路上雨说下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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