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日后不仅能唤她贞娘,甚至还吻她,或者还有你所能想到的……”


    “啪——”


    陈宣再也忍不住,扇去一巴掌。


    拥玉京避开,却还是被擦伤了脸,而他不觉得被当众扇打羞耻,反倒含笑看着从墙角后跑出来的女人。


    他就知道,寡嫂不会就这般轻易走,一定会等陈宣走后再出来亲自送走他,所以会躲在墙后。


    而她患有耳疾,听不清他与陈宣之间的谈话,但能看见陈宣扇来一巴掌。


    你看,她白皙的脸儿上都是为他才有的慌张。


    一个巴掌而已,换来她的怜惜、她的目光,难道不爽吗?


    “玉哥儿!”翠辛贞急忙跑出来,先是捧着他的脸,看见一道指甲划伤的红痕心疼地要拿帕子为他擦脸。


    拥玉京红着眼尾,忍不住想当着众人的面爽得喘笑出来,索性侧头避开她的手,柔腔提醒:“贞娘,我无事。”


    翠辛贞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外面,两人会被旁人看见,再加以揣度。


    往日她或许不会在意,但现在不得不在意。


    她垂下手,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陈宣,咬着唇问:“陈夫子,你为何要当众辱玉哥儿。”


    读书人最讲究脸面与名声,她想起方才那一巴掌,便心疼起来。


    陈宣见向来温柔娴静的女人虽腔调软,却是外柔内刚地诘问,脸上登时一白,嗫嚅唇说:“翠姑娘,你不要被他骗,他说的那些话……”太龌龊。


    话还没说完,少年忽然越过一步用手不经意捂着她的耳朵,立在她面前,望向他时,眼尾平淡地轻轻上挑一点,少年春妍雪颊上那道指甲划伤的红痕,反倒为他添了几分漠然的清冷。


    陈宣与他对视后,喉咙蓦然一哽。


    拥玉京在女人面前,一向得体,现在也不例外:“夫子,今日这一巴掌,算偿还前几年的恩情,日后别来找嫂嫂了。”


    “我……”陈宣脸色泛白,想解释,然而少年说完,便带着满眼心疼的翠辛贞离开了。


    陈宣近前一步,又恍然发现无理由上前,最终站在原地神情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不知为何会被教唆着动手,明明从不是冲动之人,只是过来好生劝昔日的学生。


    陈宣再看前方被女人搀扶着登上轿的少年。


    那少年似乎回头了。


    隔得远,陈宣看不清,但是却隐约有所感,那是胜者的挑衅,臊得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玉哥儿,你没事吧。”


    女人担忧的声音唤回拥玉京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薄唇勾起温润有度的微笑:“我没事。”


    翠辛贞扶着他走进马车,从袖子里拿出帕子递给他,一对杏眼儿直直瞧着那道红痕。


    虽然他说没事,但都出血了,怎会没事?


    拥玉京用帕子压着颊边的伤痕,狐眼微阖地享受在她的目光下,脸上丝丝麻麻的痛仿佛在发痒发烫。


    “玉哥儿,你方才与陈夫子在说什么,他怎会无缘故出手?”翠辛贞心疼后问起。


    拥玉京眼底的享受一顿,长睫垂下,温声道:“只是让他日后不要再来骚扰你,或许我的话说得不中听,他气急败坏下动手也不例外。”


    “可是……”翠辛贞出于对认识多年之人的了解,本能想说陈夫子不是这种人,放在膝上的手忽然就被握住了。


    她看去,只见他靠在掌心上,露出受伤的脸,抬着眼皮往前眺望,“没有可是,他连下药的事都能做出来,只是动手而已,我并未举着他的手打自己,贞娘是在怀疑我说得太过分了吗?若是,我可以下去向他道歉。”


    挨了打,受了伤,还要去向人道歉,可怜得让翠辛贞忙不迭解释:“不用,不用。”


    他弯眼,侧头用鼻尖蹭她掌心:“那我便不去了。”


    “……反正日后他都不会再出现了。”气息微弱的呢喃轻得恍若不曾有人说过。


    翠辛贞不自然地松口气,想收回手,却发现收不回去了。


    少年整张脸都埋在她的掌心上,呼吸一重一轻地搔痒着指缝,她眉心一跳,肩胛不自觉坐直了起来。


    “玉哥儿,我得走了。”


    不知从何时起,她仿佛能看懂他的呼吸,每当此时便又是发作了。


    可这里是马车。


    作者有话说:


    掉落20个红包


    第54章


    “嫂嫂……”


    如今他鲜少唤她嫂嫂, 只有在发作时才会黏在喉咙里慢慢推出来两个古怪的字眼,下一句必定是“我好像又不对了”,“帮我”。


    “玉哥儿。”她想抽回手, “你手上的伤已经好多了, 你可以自己来弄。”


    似是猜到她会说什么,拥玉京伸出手臂。


    原本缠在手臂上的纱布, 不知何时又渗了一丝血。


    他半合起为翘的狐眼, 张唇吐着热气儿:“方才躲避时, 不小心伤口崩裂了。”


    都已经接近两个月,怎么还能崩裂出血?


    翠辛贞想看一眼, 他抬头沿着她的手往上,亲昵得宛如蜕皮的蛇, 红唇乌眼,慢声靠近她。


    “他连我脸都能划伤,让我伤口崩裂不古怪, 我……呃。”


    他咬她衣袖呼吸重了,拉着她时眼里有几分媚人的醉迷:“现在我要走了,很赶路,后面或许发作了,只能自己扛,再帮帮我。”


    “嫂嫂。”


    “这也并非是第一次帮我。”


    话虽如此, 翠辛贞还是觉得不对,又拒绝了。


    她每次都拒绝, 他每次都会哄着说:“我尊敬您, 视您为嫂为母为姐……”为妻。


    “不会冒犯的,只是等我病好了,我就不会这样了。”


    这番话每次都将她哄住, 她挣扎得慢了,犹豫地抬起如同汪漾着的湖水的杏眼看他,而杨柳腰还被圈在臂弯中。


    他不自禁低头,用唇擦她的唇,缓吐出热息,再哄:“说不定我去京城找更好的大夫看看,便能治愈了,这是或许最后一次,我想快些。”


    他慢慢哄,混着外面的蝉鸣声,催得人昏昏欲睡。


    翠辛贞最终被哄得松了挣扎。


    他说得没错,京城好的大夫如过江之鲫,说不定就能治好他的伤,用不着再让他帮忙了。


    但她仍旧还是觉得不对劲儿,忍不住看过去。


    少年似乎沉溺在她温柔的手中,张口抿住她垂落的一缕青丝,缠在舌尖,在极度舒适中拉长眼皮,掀起一点眼白。


    那颗嵌在薄皮上的红痣仿佛也被打湿,荡着一抹浓色。


    这份艳色让她的不安仿佛更浓了。


    ……


    因着要赶路,她在马车内专心帮了他将近半个时辰,他始终没出来,最后还是让他亲了,只是她闭着唇瓣,面红耳赤地忍着他的舌尖扫去的。


    手心烫得惊人。


    等她红眼儿别过头看窗外,小声道:“天不早了。”


    她的手还在拥玉京那儿,他正帮她仔细擦着手,闻言抬起头,红艳唇瓣似被蹂1躏过,哑声道:“再陪我坐会儿吧,我不着急走。”


    “不是。”翠辛贞欲言又止。


    “嗯?”他舔唇,目光又落在她的手上。


    可怜的寡嫂,是这般德行本分的女人,现在连手都合不上了。


    想亲她的每一根秀指。


    他幽幽凝视,还没付之行动便又听见她一贯的柔声传来:“我得要回去了,一会还得去铺子里。”


    “贞娘真是一刻也离不开铺子。”他撩睫羽往上盯着她,听不出是调笑,还是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郁,很快又舒展眉心。


    翠辛贞静敛下颚,柔声回道:“近日忙。”


    “那你去吧。”拥玉京闻言也就放开她的手,至少她在意的是铺子,而不是别的男人。


    翠辛贞正欲下马车,还没推开马车门,手又被勾住了。


    她回头看见少年神情不舍,唇若涂脂,“我会时常送信回来,若看不懂,就拿去找木管事,她识字。”


    “好。”她点头。


    “走吧。”他松手。


    翠辛贞要下去,他又忽然起身,从她身后将她抱住。


    吓得她下意识往外看,好在还没推开马车门,但她还是被吓得不知作何反应。


    他下颌压在她的后肩,似有几分迷蒙:“贞娘,你不会趁我不在临江府,而背着我回去的对吗?”


    翠辛贞起初没听懂,听了下一句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中镇很危险,你一定要等我与你一起回去,我也许久没有见过兄长,等与你一起回去时,想为他上香。”


    这句话乍然一听没什么,翠辛贞却有说不出的古怪,但见他对她的安危与亡夫的思念如此之深沉,心中又是一软,抬手轻拍他的发髻,答应了他。


    “好。”


    他眉眼舒展,最后松开她时,温柔凝视她的眼极黑,温润底下似乎浸着被压抑的阴郁,毫无预兆地柔声道:“一定别骗我,你若是不想等我要与我明说,我自行去找兄长请罪,是我没能照顾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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