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辛贞下意识上前搀扶,他似察觉她眼含茫然的担忧,长指划出一句如常的话。


    “没事,我们进去吧。”


    翠辛贞蹙眉。


    他的疏离若在外面还不太明显,进院之后便一目了然。


    翠辛贞见他神情很疲倦,想问他,他却先一步进到房中,在关门之前:“嫂嫂,我没事,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晚膳不必叫我。”


    “怎能不用晚饭?”她黛眉颦起,盈盈杏眸止不住担忧打量他。


    “无碍,我不饿。”他摇头,温声回。


    “你刚才怎么没踩稳?”翠辛贞不知道怎么问,却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哪怕他神情一如往日,可周身却带着怏怏的倦气。


    他道:“只是看花眼了,嫂嫂,我累了。”


    翠辛贞此刻也难言是什么心情,茫然动唇,最终没有说什么。


    他微笑着关上门。


    翠辛贞茫然看着眼前这扇门,又想起他九岁那年的生辰。


    一时,她心中浮起难言的滋味,忍不住在门口徘徊。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不禁又怀疑起之前那杯酒。


    难道真的被下药了?


    可他若是知道被下药了,为何还会毫不犹豫喝下去?


    翠辛贞在门外走来走去,手中帕子反复搅在两指间,未施粉黛的脸上被愁容与不安占据,随着时辰流逝,慢慢被折磨得心焦如焚。


    她实在忍不住,折身站在门前,抬手轻敲房门。


    “玉哥儿,那杯酒是不是有问题,你……还好吗?我还是去请大夫来看看吧。”


    她说完便忧心忡忡地等着门开。


    而屋内的人并未有开门之意,他空洞地盯着摆在面前的玉瓶。


    听出外面她语气中越来越浓的怀疑,眼里蔓出似在笑,又似在幽怨的怪异神情。


    嫂嫂,在这个世上,只有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啊。


    你哪怕不信我,也不应该与我反复说起兄长。


    门外。


    翠辛贞敲了许久的门都不见门开,心中的担忧像是塞满喉咙的馒头,吐不出来便随着时辰流逝越发觉得喘不上气。


    他刚才进去,又不似她患有耳疾,都已经敲了这么久的门,不可能听不见。


    可能出事了。


    难道真是那杯酒真被下药了?


    翠辛贞心里对少年的担心占据上风,不再敲门,而是迟疑地推开房门。


    而当她看清房中的情形后,原本觉得他们不会下药的信任,顷刻荡然无存。


    “玉、玉哥儿……”


    她杏眼呆滞地站在门前,看着跪坐在榻上仰头的少年。


    □*□


    那堪称与他这张漂亮面庞不相符的东西,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显得格外笔直粗长。


    还粉得匀称秀气。


    听见她进来,他睁开迷离的眼,看着她先是茫然,随后似乎没想到她会进来,便在她的视线下颤着眼皮松开手,想要遮挡上身。


    可遮住上边,又露出下边。


    还她惊讶的目光下应激般遗出一点水,完全竖直着颤巍巍朝她打招呼。


    翠辛贞从未如此见过这样一面,捂着唇压住惊悚的叫声,脑中一片空白地转身往外跑。


    “嫂嫂……”


    他似乎想下来,身子却整个从榻上栽倒。


    原本受惊要夺门而出的翠辛贞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看见倒在地上的拥玉京额头磕在柜角,在地上凌乱痉1挛,似乎在喊痛。


    她迈出去的步伐又不知该继续迈,还是收回来,反反复复到最后看见他额上露出的一点红,又什么也忘记了,慌忙朝他奔去。


    “玉哥儿,你没事吧,可磕到哪儿了,嫂嫂看看。”


    翠辛贞扶起地上的少年,杏眸焦急地拨开他披散的长发。


    他仰起撞红的额头望向她,玉面嫣如桃花,不正常地喘着想推她走:“嫂嫂,我好像要死了,你出去,别管我。”


    说是让她出去,却先说要死了,双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袖子。


    若是翠辛贞对他多留意几分,不被他从榻上跌下来撞红额头的事转移注意力,她便能看见一双被迷离掩盖的眼瞳,正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她,渴望占据她整个漆黑的瞳仁。


    留下来。


    翠辛贞心疼地抽出袖中的帕子,按着他撞红的额头,哭腔含着不知所措:“是不是那杯酒真有问题?你怎么不和我说,应该听我的去找大夫看看。”


    他不想听,脸朝她脖颈上蹭,吐息着呢喃:“不知道,好难受,我好像要死了。”


    依稀听见死的字眼,翠辛贞脸色顷刻褪去颜色,唇瓣发抖,“不会的,玉哥儿,我去找大夫。”


    对,找大夫。


    她想放下他,他却忽然张口咬住她的衣襟,像即将要被甩开的蛇求生般缠在她身上,鬓角的头发被汗浸湿,白玉面庞和脖颈都泛着不正常的嫣红。


    “别走。”


    “不要走。”


    “……”


    “玉哥儿我是去给你找大夫,我不走。”她替他擦拭额上的汗,还要温柔安慰他。


    “不要走。”他似深受折磨,咬着她一点衣襟闷闷呢喃,似不经意抓住她的手放在腰腹间上。


    作者有话说:


    掉落20个红包这几张感情太浓了,我写得有点慢


    第47章


    温度滚烫。


    翠辛贞被烫得下意识往后, 瞳孔骤放地惊慌阻止:“玉哥儿!不行。”


    等她脱口而出拒绝,才发现少年不是要她去碰那骇人的温度,而是按在敞开的衣带上。


    她霎时松口气。


    “别让旁人看见我这样。”他低头埋在她的肩上, 喘言的气息渗透薄绡。


    “您知道的, 外面有多少人的眼都放在我身上,半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人知晓, 会被人传出去的。”


    一刹那, 翠辛贞幡然醒悟自己差点做了什么, 玉哥儿自来临江府,便有无数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而他生得好, 漂亮,有学识?极注重仪容仪态, 若是她贸然去找大夫,被看出来传出去,他恐怕此生都会背着这种污点, 被压得抬不起头。


    可不去找大夫,她难道就要看着他这样痛苦吗?万一他憋坏了身子,她今后如何去面见亡夫,面见公婆。


    翠辛贞不知道怎么办,她连冷水都不敢去想。


    他前两次受过的风寒,如今早已成了她心中最怕的事, 她怕他泡坏身子,?生重病。


    怎么办?


    翠辛贞从未遇上这种事, 此时六神无主的一心想着如何救他, 少年却满面绯红地缠在她颈肩上。


    似乎有些舒服,他半眯起眼,张唇喘儿般出声的向她求救, 好似命悬一线,下一刻就会死去。


    “……啊…嗯,救我。”


    翠辛贞受不住他贴在耳畔发出的声音,栗黑瞳心飘忽掠过他似难受得颤抖古怪的四肢,艰难道:“玉哥儿,你要不试试手,出来后应该就好了。”


    能让他变成这样,定然是那杯酒里下了春毒。


    她没想到香娘与陈夫子竟然做出这种事,心中愤然失落时也无心去责怪谁,一心想他不要被药害了身子。


    她曾经听说过春毒只要出来就会好些,只是她虽嫁过人,此事上能想到的挽救之法却是极少,同时也也在慌乱中忘记他一心在读书上,不通男女情。


    拥玉京咬着她的衣襟摇头,情不自禁去蹭她垂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慢得能让她听清:“我不会。”


    眼皮已在难忍中充(血,还溢出几滴清泪。


    她吓得连忙把手往后缩,想在被褥上擦拭掉落在手背上的温度,神情却在听到他如此说,也比刚才更慌了。


    怎么办?他连这种都不会,翠辛贞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但在慌乱之后,知道此时她不能乱,不然更无办法救人。


    她咬咬唇,忍着羞人心,怜他时总习惯放轻声音,如长者般安慰他:“别怕,我告诉你这么做。”


    靠在她肩上的少年呼吸顿了,随后听话地闷着喉咙,发出很压抑的“嗯”声。


    他真的不会。


    虽然他每夜会控制不住拿她的衣裳做出一些事,却从未真的碰过这一处。


    他知道不能越界,一旦开始,再也无法回头。


    可不想只做她眼里没长大的孩子,不想她只将他视为亡人留下的遗物。


    他想要,也不必再回头,他本与她亲密无间,是世上最亲近之人,早就应该由她帮忙。


    所以他像是急于求学般渴求她,掩盖着兴奋,眼瞳隐蔽地发抖,用可怜的神情,极慢地勾着她靠近。


    要将他教得再成熟些,让他离了她就会死,所以哪怕浪簜些也没关系。


    贞娘,你会救我,不忍见我这般难过的,对吗?


    翠辛贞对此事知道的少之?少,此时要教一个比她更不会的他,只能先在脑中回想少得可怜的记忆。


    很快她便想到了,待低头匆忙掠过一眼,脑中无端闪过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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