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辛贞被他这句话吓到了,抬眸看向他:“玉哥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虽然她也是今日刚知道,香娘原来一直想撮合她与陈夫子,但香娘也只是提过一次,便再也没有提过了。


    况且香娘怎么会给她下药?


    “嫂嫂不信我说的?”他没有因为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而失落,反而温柔看着她,语气出奇平静。


    先不论信不信香娘会无缘无故给她下药,只说陈夫子,翠辛贞信任陈夫子的品行,他是不可能会与人做这种事的人


    但她又深知玉哥儿也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所以想或许是什么误会。


    “玉哥儿,不说香娘,单论夫子,我们与他相识五六年之久,他是怎样的人,我们都都清楚,他不会做出这种事,为人也一向好。”


    哪怕她听香娘说陈夫子思慕她,这段时日他也没有借机会与她交谈,每次见到她也都是彬彬有礼,行为始终点到为止,从未有过僭越。


    所以夫子联合香娘给她下药这种事,绝对不可能。


    而她温言数完,面前的少年乌睫垂下,目光落在放在旁边的那杯酒上,低迷的语气有说不出的失落:“所以,你对他的信任,已经远超与我了吗?”


    “什么?”翠辛贞没听清,正欲去问。


    下一刻见他毫无预兆端起桌上那杯酒,当着她的面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嫂嫂犹豫几秒都没回答我,那就是对我不再信任了,我就先干了(男主很重力系(或许算是个地雷男?)——————俺最近被禁言了,回复不了评论区,先提前解释一下,嫂嫂不是笨,其实从她的视角,香娘对她很好,就相当于她第一个无话不谈的闺蜜,要是有人说好端端的闺蜜给自己下药,肯定下意识不信的,虽然我们的视角香娘不是好人但是想要撮合就下药,其实是站不住脚的,那不是撮合而是拉仇恨,我在想要不要按照一开始的打算写,所以千万不要说嫂嫂,她就是非常普通的老实人掉落20个红包


    第46章


    冷不防的见他喝了那杯说下药的酒, 翠辛贞下意识上前去让他吐出来:“玉哥儿,你做什么,快吐出来。”


    相较于她秀容惊慌, 拥玉京异常平静, 哪怕这或许是一杯毒酒。


    他反握住她的手,勾唇浅笑:“嫂嫂, 别怕, 既然嫂嫂说她不会下药, 我便信嫂嫂的话,日后我不会再说这种话, 我们回去吧。”


    翠辛贞被他握着手起身,脑中如同浆糊。


    虽然她不认为香娘会在酒中下药, 但他说有,现在却主动喝下这杯不知到底正不正常的酒。


    “玉哥儿,我们先吐出来。”她有些不知怎么办, 想着先让他吐出来。


    “嫂嫂。”


    他转头避开她的手,再转过点漆般的乌眼瞳,温柔注视着她,说:“既然嫂嫂信夫子,那我也信嫂嫂,已经喝下去了, 也吐不出来。”


    翠辛贞哑口无言,她说不出此刻是如何心绪。


    他看一眼窗外, 回头道:“嫂嫂, 我们先回去。”


    此地到底是别人家的宅子,不好逗留,翠辛贞随他先出去。


    段云出事, 府宅里的下人各个异常,都在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翠辛贞听不清,也无心去想香娘她们,她满心惦念他喝下的那杯酒。


    真的没事吗?


    马车停在外面,她先上的马车,忍不住往回看。


    拥玉京随后上来见她在看,恍若无事发生般问:“嫂嫂,怎么不进去?”


    见他没事,翠辛贞才放心进去。


    两人坐进马车里,他依旧和之前一样,坐在她的对面,只是这次他一反常态地偏头靠在马车壁上休憩。


    她忍不住开口:“玉哥儿……”


    拥玉京轻撩长睫,温柔看着她,没说话。


    翠辛贞问:“方才你在里面与香娘说的那话,是真的吗?”


    “嫂嫂问的是哪一句?”


    他似看出她心中想法,黑瞳沉冷,心平气和道:“她一心撮合嫂嫂与夫子,如今你与她们不再往来,嫂嫂还不舍得?”


    “还是说,其实嫂嫂也喜欢陈夫子?”


    此话一出,翠辛贞下意识摇头,“不是,我对夫子绝无任何僭越之情,就是怕那杯酒,万一真有事呢?”


    他闻言眉眼柔和:“那正好,嫂嫂看清他们,日后便不必再与她们来往,彻底杜绝一切给他们的机会。”


    “可,我……”他说的话翠辛贞觉得没错,但她就是不安。


    这不是往来不往来的事,而是她近日才发现,这些年里身边从未有过熟得什么话都能讲的人,只有玉哥儿。


    虽然她从未与同龄妇人有过如此深的相处,但是她大多心神也还是都在他身上。


    现在她在意的是他说香娘下药,偏偏又自己喝下,现在还一副无事的模样。


    她有些看不明白,更多是难以形容的不安。


    对面的少年却精准细数尚未发生的事:“嫂嫂,可是什么?不舍段夫人,她下次还会为你介绍李夫子,木夫子,王夫子,嫂嫂届时如何拒绝?哪一日若嫂嫂真遇上一个合心意的人,是要抛下我,还是……”


    这话越来越不对劲,翠辛贞急忙道:“玉哥儿,不会的,我此生不会二嫁,这辈子生是拥家的人,死是拥家的魂,玉哥儿你也知道的,我……”


    她轻咬唇瓣,双腮泛起羞赧的嫣色,明明当着小叔子的面难以启齿,还是为了让他放心,而说出羞人的话。


    “我此生只会爱城哥,我是他的人。”


    她在安慰他,不会二嫁,心里仍旧有亡夫,此生注定要当一位守节的寡妇,无论是谁都无法改变她坚定不移的誓言。


    这句话放在几年前,拥玉京或许会感到安心,可今日听见,却无端胃里翻涌,忍不住转身撩起身后的帘子。


    想吐。


    他忽如其来的反应吓得翠辛贞连忙为他撑着帘子,杏眼里盈满了担忧:“玉哥儿,怎么了?是那杯酒有问题吗?我们去看大夫。”


    说罢,她焦急地欲吩咐车夫往医馆去。


    “嫂嫂。”他压住恶心,制止她的慌乱。


    “我没事,不必麻烦去找大夫。”


    他转过发白的脸,望着眼前的女人轻颤眼睫,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身上:“我晕马车,想吐,这里不舒服。”


    位置往上一点是心脏,往下一点是胃,让人不知是胃难受,还是心脏难受。


    翠辛贞见他方才还好生生的脸庞此时惨白如纸,真当他又晕马车了,赶紧扶着他的头,轻轻地放在并拢的膝上,习惯性让他躺在腿上。


    “来嫂嫂身上躺一会儿,再揉揉额头会好受些。”


    拥玉京本应婉拒躺在她腿上,毕竟她已被人撺掇着对他起了疑。


    可他看着她并拢柔软的双腿,终究还是闭上眼,俯身乖乖顺着躺在她的大腿上,闭眼感受她温柔的用指尖轻揉他的额穴。


    闻见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淡香,胃里忽然翻涌的恶心如潮般退去。但身子仍然记下了那一刹那五脏六腑搅出的恶心。


    他难受得抱住她,脸用力埋进她的腹上,声音有几分莫名难受出的压抑:“嫂嫂,我有些晕,先睡片刻,到家了唤我。”


    翠辛贞知道他自幼晕马车,但还是第一次晕成这样,大抵是不善饮酒,忽然喝急了,有心想要带他去看大夫,他又似乎很抗拒。


    她只好依他,怜惜揉按他的额头。


    马车朝着家中驶去,偶尔颠簸,他似乎晕得很难受,攥着她裙裾布料的手泛白,在她温柔的指腹下想着。


    他没挑拨离间,今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一直在想嫂嫂是从何时遇见的陈宣。


    后来查过才知,原是那日的赏花宴,而香娘从一开始的目的便是撮合她和陈宣,但归根究底是他的错,不应鼓励嫂嫂出去与那些人相识。


    若嫂嫂真喝下这杯酒,届时老实的嫂嫂什么也不知道,只会误以为是自己主动犯错,不是羞愤自戕,那便是认命嫁给陈夫子。


    他们是要害死嫂嫂啊。


    可昔日嫂嫂连胞弟都不信,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怀疑,坚定站在他身边,如今她却毫不犹豫信任另一个男人不会害她。


    还为了让他放心,而再一次提起兄长。


    她怎么能说出如此令他难受的话?


    嫂嫂,嫂嫂,你在意我,想过我吗?


    这一路他安静得似乎睡着了,到家时翠辛贞轻推他的头,“玉哥儿我们到了。”


    他沉默没动。


    见他似乎还在难受,翠辛贞欲唤第二声,他缓缓抬起脸,眼眶似有些红,薄唇却噙笑:“嫂嫂,到了吗?”


    声音很轻,她听不清,下意识低头附耳去听。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又重复说了一遍。


    翠辛贞:“嗯,到了。”


    她先下轿,站在地上等他时,却看见原本能轻易下轿的少年脚下似踩不稳,好几次才踩中马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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