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
“啊……嫂嫂,哈,痛。”
翠辛贞在要擦完药时,忽然听见耳边响起少年极其婉转的吟叫,手一抖,抬眸看去。
衣裳半解的少年忽然十指叩住她的掌心,似失力般歪着偶尔痉1挛的身子靠在她的肩上,颧骨嫣红,湿哒哒的眼睫无精打采地垂着喘气,薄眼皮上那一颗红痣也透出难言的色美。
她以为他真的痛极了,温柔地卷着袖子为他擦唇角流出的口涎,又为他拭去眼睫上挂的泪珠,似安慰难受得涕泗横流的弟弟。
“不痛了,玉哥儿。”
“……嗯。”他颤了颤失神的眼珠,回应她,再次看向她身后的牌位,缓缓露出迷离的笑。
不痛。
很舒服。
作者有话说:
被嫂嫂玩,好高兴————掉落20个红包
第39章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
翠辛贞每次施针后都会很倦, 撑着为怕痛的少年擦了身上的伤,此时早已经是眼皮难睁。
她担忧其他房中的门窗没有关紧,夜里面的雨水飘进内屋, 想出去看。
拥玉京一把揽住她的身子, 温柔往屋内推:“嫂嫂,我正好要出去, 你先休息, 我去关门窗。”
也不是什么非得要必须去做的大事, 翠辛贞便由他,嘱咐他几句话才往屋内走。
拥玉京目送她走进屋内, 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关上门。
今日天沉有雨, 门窗他早就关上了。
此时他上前一步,眼珠贴近缝隙,慢慢移动着寻找寡嫂的身影。
他不必想, 就知道嫂嫂一定又要碰桌上的烂木头。
果然,他看着她又坐在牌位前,将倒下的牌位重新放好,还缓缓叹出一口气。
犹豫好几夜才下定的决心,一夜间,因小叔一句话就崩塌, 连想都不敢去想。
翠辛贞没抚摸多久牌位,惦念着白日要重新裁布为他做衣裳, 疲倦地拿着牌位放在床旁, 就熄灯睡下。
窗外的风雨摇曳,时至午夜时,阖上的房门被推开。
颀长的黑影慢慢走向床榻, 伸出修长的手抚倒摆立在床头的牌位,再在榻旁摸了摸。
没有牌位,那便是为他留的。
所以他脱去外衣,屈膝跪上床榻,和往常那般躺在女人身边。
自从搬来临江府,他从未回过另一间房。
不知从何时养成的习惯,没有她在身旁,他轻则时常会醒,重则辗转失眠。
所以他会借梦魇过来求她收留。
但是寡嫂谨遵妇道,他又不忍让她多想和为难,不能每夜都‘梦魇’,在没有‘梦魇’的夜里,他会趁她深夜熟睡后再来。
其实今夜他不合适进嫂嫂屋的,她房里放着一块还没腐烂的木头,为了那块烂木头,她竟然连耳朵都不愿治。
他想不明白,明明少年夫妻才短短两三年,寡嫂却是如此至死不渝。
这份无论是谁都会动容的真挚情感,他始终无法生出动容,或者可以说,他还有一点不该有的嗤之以鼻。
人既然死了,遗忘才是世间常态。
她早就应该忘掉的。
黑暗中,他眸心漠视,想着记忆里已经面容模糊的兄长。
其实兄长病弱,哪怕现在还活着,他还是觉得真的不如如今死了好,免受病痛折磨。
直到他听见身边寡嫂发出很轻的梦呓,冷漠从眼里散去,身子像流动的水,越过不能称之为界线的枕头,慢慢抱住她去听。
等他听清后,笑意从与黑夜相融的眼瞳中晕开。
嫂嫂在梦里念他。
为了听得更方便,他侧倾着白腻面庞,压在她的唇上仔细听。
但这次又听见她哭了。
他依稀从这些字眼里,拼凑出完整的意思。
她在梦里说想他,没能有留下一个孩子。
哭得他的眼皮都湿了,是她在梦里不小心滑落的泪。
孩子……
她怎么会想到要孩子啊?
他抬手碰了碰眼皮,慢慢从她的枕上撑起头颅,俯身舔过她的眼尾,放柔了声安慰她。
“贞娘,别哭,我在你身边啊,日日夜夜都在,我不会离开你,我们也不要孩子,那是累赘,会寄生在你身上,会蚕食你的神识,让你变得没有自我……”
隐约听见熟悉的语调,翠辛贞果真不再流泪。
他下意识卷吮她眼睫,不觉得深夜悄然进到寡嫂的被褥里,还做出这等古怪行为是不正常的。
他只是在安慰她。
他手落在她柔软的肚子上,边含睫吮泪,边轻揉按着,眼里是与她截然不同的冰冷庆幸。
别哭了,嫂嫂。
那是累赘,是会瓜分你心神的东西,是你一见便会想起死人的毒瘤。
嫂嫂怎么会想要这种东西?
应该庆幸啊,嫂嫂。
外面的风雨在吹刮,夹有大雨的风发出杂乱的呜咽,从关上夜窗外浸得屋内潮湿阴寒。
少年在无灯的榻上抱着女人从吮睫,渐渐顺着她留下的泪珠,温柔细吻她凌乱的梦呓,呼吸如潮地恍惚想。
到底是谁在与你说……没给兄长留个孩子?
他早就应该发现的,有人一直在嫂嫂耳边灌输封建言论,明明没有寄生物,她才会更好。
都怪他,近期太忙,疏于对嫂嫂的留意,之前她回来便与他提及过应付不了那些人,他还没有阻止那些人迫害嫂嫂。
对不起,嫂嫂,我没能保护好你。
他贴近女人睡颜的黑瞳仁里近乎溢出乞求。
嫂嫂,近日认识了哪些人,我都会去看。
不要被别人轻易蛊惑。
……
昨夜风雨迢迢,翠辛贞睡得很沉。
清晨醒来身子疲倦得很,她起身时拥玉京已经去书院了,锅中温着清淡舒适的粥。
她用过后无事又去铺子里。
近日铺子里要推出新的花皂,提前好几天就贴出预上架的告示,等上架后凭借购买凭证便能优先购买,所以这几日店铺里生意好得不得了,离不得她。
今日香娘也来了,身边跟着的陈宣。
这段时日香娘身边不是陈夫子,便是侍女鸳鸯,只是大多时候,陈夫子只将香娘送到门口,远远与她颔首示意便走了。
今天倒是陪香娘一道进铺子了。
“贞娘,听说你要上了新货,我特地过来捧场。”
香娘的月份越来越大,走路笨拙,手脚也浮肿不少,但生得貌美,笑时很和善友好,翠辛贞与她很合得来。
见她温吞过来,翠辛贞将手中的货交给身边的小桃,上前去扶着她:“不是说临盆期快到了吗?怎么今日又过来了?”
香娘肚子大得她时常忍不住揪心,总想着小小的肚子怎能被撑得这般大?
香娘笑道:“还是坐不住,想出来瞧瞧热闹,顺带让时常在府上闷着,也不知出来的人出来见见世面。”
她乜斜陈宣,话里有话。
“叨扰翠姑娘了。”陈宣惭愧道,实则心里很是无奈。
自从堂姐猜出他对翠姑娘有几分心思,不知怎么打定主意要撮合,说什么也要他跟着一路来。
而段云近日衙门事忙,无空过来,还让他多看着点堂姐,所以他时常跟着,但今日堂姐非拉他一道进来。
翠辛贞与香娘认识的时辰也不短,知她脾性,在家里肯定是耐不住的,不然也不会三天两头来她这里。
“不叨扰,楼下人多,我们去后院。”她温和请两人进来。
孕妇总是上楼下楼不方便,不久前她让人将后院清理出来,偶尔香娘这种身子不便的也能去坐着休息。
香娘来得多,习以为常,唤着陈宣跟上。
陈宣虽知堂姐目的,但也不敢真放心,也跟随一起去了后院。
日头一天比一天大,院里撑起一柄巨大的伞遮烫人的日光,石圆凳上铺着用竹子方块做的纳凉垫,三人坐在下面合着茶。
香娘问道:“贞娘的生意瞧着越来越好了。”
翠辛贞莞尔:“有新货,所以比往常要好些。”
这可不止是简单的好,临江府如今极流行这种养颜润肤的花皂,甚至香娘还听说还流传到京城里去了,新上的东西时常供应不求。
香娘见她谦虚就笑一笑:“还没见过新货呢,不知能有幸一见?”
“自是可以的。”翠辛贞早就有吩咐小桃去取。
在香娘说完不久,小桃便送了过来。
新货放在桌子上,香娘好奇打量。
原本雕刻出来的花皂便已经足够精美漂亮,新货不知是怎么做的,整块透明,外形雕刻成花朵的形状,里面还能看见类似真花的花朵。
“好生漂亮的花图,刚才远远瞧时没看见,走近才发现原来这般精美。”
花皂上还有淡淡的金粉光彩,乍然瞧还以为是金箔,近眼一瞧才发现不是。
翠辛贞向她逐一介绍:“这是里面的都是真花,这是荷花、栀子、柰花、百日红……还有前头几个月盛开的桃花和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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