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娘听说这么多花,两目瞠视,惊讶道:“都是真花?还有几个月前的花?怎么还没腐烂凋谢,反而鲜活的在这里面?”


    香娘早知道她要推出新货,但没想到竟然如此神奇。


    翠辛贞其实也不知如何与香娘说,这是几个月前拥玉京就在亲自做的。


    她问过,但听不懂什么‘滴胶封存’,只知道这种皂里的干花避免阳光直射,能保存六至十二个月,现在又正好是百花依次盛开的好季节,所以就趁着做出来上新。


    好在香娘也只是惊叹东西神奇,没有刨根问到底,听她简约说完,扭头看身边闷声不吭的陈宣。


    两人见这么多面,却没说上几句话。


    香娘想起出来时段云说的话,主动和陈宣笑道:“瞧,你原来的学生真乃神人,好些个奇思妙想的东西,这以后怕是不得了。”


    陈宣还在神游,下意识回一句:“他自幼便聪颖。”


    香娘闻言又等了等,发现他还真只有这一句,也不顺着夸夸近在眼前的贞娘,心里直骂没长嘴巴。


    她这堂弟要是有段云一半会讲话,早就成婚了,也不会都三十好几,还孤寡一人。


    香娘琢磨如何让两人私下相处,好培养感情,又与翠辛贞闲聊片刻,佯装疲倦道:“今日嗜睡,不知能否借用贞娘屋里休息会儿?”


    她是孕妇,楼上不好去,翠辛贞让人搬来躺椅,让她在后院阴凉处歇息。


    香娘又道:“我今日来其实也是想选几块,回去交给亲戚,能不能劳烦贞娘代为带宣弟帮忙选一些?”


    翠辛贞还没开口,一旁边的陈宣便先说了:“堂姐不……”妥。


    还没有说完,他便被香娘拽住,先对翠辛贞抱歉一笑,随后直接压低声音讲话。


    “傻弟弟,你不是喜欢人家吗?怎么这都听不出来我的意思?你但凡多跟你云弟学,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了还没娶上寡妇,与人多讲讲话啊,真是急死人了,给机会都不中用。”


    陈宣听她当着翠辛贞的面直说,玉面轰然泛红,欲要掩盖这句轻佻的话,余光却扫至一旁因听不清,而露出茫然的翠辛贞。


    鬼使神差,陈宣蓦然生咽下话,等他觉得这样还是不妥时,香娘已经说得翠辛贞同意了。


    “夫子,我带你出去看看。”女人温柔地望过来,秀容嫣然含笑。


    他又什么都忘了。


    楼下人多,翠辛贞便让小桃将上新的货摆在楼上,带着陈宣去往阁楼上去选。


    因是寡妇与男子□□不好,楼上四面窗扉皆是大敞,窗对面是酒楼,一早儿就热闹鼎沸,人来人往的帮佣冲淡潜在暧昧。


    饶是如此,陈宣仍是很是无措,后悔不应当跟来的,只是云弟说他无空又担忧四姐,他这才跟过来的。


    不过好在翠姑娘没听见刚才那番话,不然简直教他颜面无存了。


    “夫子还记得方才在楼下说的吗?可还要我再讲一遍?”翠辛贞问道。


    避免乱想,陈宣颔首抱愧提高声儿:“劳烦翠姑娘,刚我在底下……”


    他不知怎么说,他在底下只顾着看人,没怎么听。


    翠辛贞也正是因为留意到,故而才问他,闻言便温言重新说一遍。


    陈宣听闻,心里的羞意归落,讶然问:“都是玉京做的?”


    小桃代为传话,翠辛贞无懈怠地温和轻点秀颚:“嗯,这些都是他的想法。”


    陈宣称奇,旋即又想到当初他小小年纪便与众不同,心里的惊讶便平息,笑道:“难怪,他一向聪颖。”


    夸赞起少年来,她眉眼间有温吞的笑意,也正好陈宣的不自然淡去、,下意识问到少年的身上去。


    “对了,玉京他在临江府书院如今的学业如何?”


    对于倾囊相授近五年的学生,他极为看中,来时就听说过少年的美名远播。


    而最令他想称赞的是她,开的铺子短短几月时间里便就已经成人尽皆知!


    他初来临江府都不必打听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也会在那天那场花宴中。


    翠辛贞垂颈温声回道:“玉哥儿学业很好,临江书院的山长也时常派人送来他在书院的成绩。”


    陈宣闻言大赞道:“临江书院的山长都如此看重他,想必学问很好,他日后前途不可量。”


    天下谁人不识临江书院山长?此人乃四十年前殿前的双状元,但后来不曾入朝为官,来到这临江书院,这些年不知教出多少朝廷官员,是极识人才之人。


    由此可见少年天赋的确斐然,今后是有大才能之人。


    “若是山长看重,以玉京的才学,想来明年春闱说不定能取得不错的成绩。”陈宣为这位昔日的学生今后前途无忧而高兴。


    提及少年,两人便有了共同的话,渐渐也就慢慢讲起话来,不复方才的疏离。


    春日桃粉,对面酒楼雅间中竹篾帘半垂,依稀遮住几缕光。


    纪修竹说完,见少年目光还落在在窗外,不免觉得古怪地往后瞧。


    “逢桢,你在看什么?”


    从清晨拥玉京约他来此地谈事,他便觉得少年不对劲,目光时常落在窗外,尤其是此时,少年眼珠不动地盯着前方,活似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人。


    窗扉在纪修竹身后,他欲回头,少年清润冷淡的嗓音将他抑止。


    “八月会入京。”


    纪修竹得他肯定之音,便也忘了回头看的事,欣然问:“平陵君可是给你准确答复了?”


    少年下颚微颔,上抬着眼珠,直勾勾盯着竹篾帘外,声线清淡若空:“宁王想要借明年春闱推出一位前三甲入翰林院中,那平陵君回京之事便是板上钉钉的。”


    纪修竹面上一喜,旋即又想起道:“若宁王要推人上去,你……春闱恐怕得不到好名次了。”


    前三甲一共三人,一个为帝王钦点,剩下两个位置会分别让太子与宁王选,用于制衡朝廷,而平陵君刚回京,并无太大实权,虽然平陵君是太子的人,但太子怎会放着亲近之人不选,非要选上拥玉京?


    虽然纪修竹知少年才华横溢,虽年幼,却有经天纬地之才能,但到底太年轻了。


    拥玉京道:“不必着急。”


    纪修竹摇头:“怎么能不着急,我听说好几个好位置空出来,极有可能要从为明年春闱里选人,错过这次机会,日后可难了。”


    “帝王虽然要的是制衡,但他前提是在权不全在手中,若……”拥玉京目光落在不远处,声音渐渐变得轻缓,最后骤于平静。


    权钱皆在自己手中,帝王威仪便是不容挑衅,哪怕是太子皇子。


    纪修竹听出他话中意思,不由怔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帝王年事已高,如今面临内忧外患,朝中臣子分为几波,其中宁王与太子分庭抗礼,时常有磨擦,故而这几年的春闱帝王都会只钦点状元,探花、榜眼会分与两位,以制衡朝堂安稳。


    纪修竹想不明白他方才没说完的话是何意,欲意再问,却发现少年清冷眉目间已无平素的半分温润,反而似有人夺了他的命,琢磨着怎么杀人灭口。


    古怪的念头无缘故地钻入脑海,纪修竹后背发寒,而如今都已是一日比一日热的春五月,怎还会有寒气?


    怪哉。


    他搓手臂,问道:“逢桢,你是如何打算的?”


    少年抬睫,神情虚迷无焦距,声音似要沉下的乌云,轻且压抑慢慢与他说。


    他眼珠盯着那扇窗扉,想起屋内的言谈和睦的男人和女人。


    如何打算的?


    他想,嫂嫂为何会与陈宣在一起?


    两人举止熟练,无半分初见的惊诧,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为何从不与我说?


    作者有话说:


    小扫男孩子应该快走强取豪夺了叭,我的预想快了,太想写小荡夫墙纸爱了,剧情已经在我脑海反复品味好几遍了掉落20个红包


    第40章


    选完花皂, 又?包几件新胭脂水粉,翠辛贞带着陈宣往寄送货物的门房处走去。


    彼时店铺中已有不少客人,在门使有人不慎撞上翠辛贞, 得幸身旁陈宣及时扶住。


    “小心。”


    “多谢夫子。”翠辛贞抬眸看向他。


    陈宣心中微颤, 别过眼道:“无事。”


    没忍住又说:“现在人多,我站你右侧。”


    声音在人来人往的门使很轻, 翠辛贞没听清, 但见他唇形, 猜出他说的话,颔首感激。


    将地址登记在门吏处, 再回去时香娘也已经差不多醒来,道是肚子闹腾得很, 要准备回府去。


    翠辛贞将两人送出去。


    香娘亲热地握着她的手:“不用送了,今日劳烦贞娘帮我选东西。”


    翠辛贞含笑摇头,声气儿温柔地嘱咐:“路上小心些, 这会儿太阳大,人也多。”


    香娘点头,携陈宣离去。


    翠辛贞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转身往楼上走。


    回去的路上,香娘眺一眼堂弟,问道:“聊得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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