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便好。”翠辛贞实在不善言辞,他回话后便默垂眼帘,不知再说些什么。
坐了会儿,陈宣不自然道:“堂姐怎么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他担忧香娘又似上次那般在外面晕倒。
翠辛贞则心知肚明人为何这时还没回来,不好意思告知,只好尴尬道:“许是找得慢,她身边有鸳鸯一起,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陈宣想起她出门时带着丫鬟一起,也觉得应当不会有事,只是他每每见到她,都是想多说几句话,但又不知如何说,便又沉默起来。
而另一边的香娘下楼后,径直带着丫鬟去了隔壁的酒楼。
她由鸳鸯扶着,上二楼进到屋里去。
屋内闲坐的青年见她进来,连忙上前扶着她的身子往旁边走,“身上怎么湿成这样也不换衣裳?”
香娘道:“还不是借口出来。”
段云闻言扶她去屋里换衣。
过了半晌,两人从屋里扯着衣裳出来,他这才想起问:“那两人相处可好?”
香娘身子软,走得慢,好声没好气道:“你不了解他,就这样,跟个锯了嘴子的葫芦似的,看得我着急,便出来了。”
段云安慰:“陈宣本性就这样,他家里都拿他没办法,你这个当堂姐的又不能多说,不然又让人不知道躲去什么地方了,还不如放宽心。”
香娘轻叹。
当年家中原是要给堂弟说亲的,但堂弟不愿被指腹为婚,所以躲去外乡,好几年没个信。
若非是舅母用病将人逼回来,至今人都不知在哪呢。
堂弟也三十好几了,还没成婚,又不听舅母安排,他们怕将人逼急了才送到她这里,可她自己都忙得焦头烂额,根本管不了这堂弟。
不过好在她发现堂弟竟然心中有人,还是解元家里的寡嫂。
所以当天夜里,她就将此事说给段云听,段云沉思许久后才想出此计,让两人先相处,可谁知道闷葫芦就是闷葫芦,嘴里蹦不出几句话。
香娘实在头痛,也懒得与段云讲话。
段云扶她坐下,再绕至她身后,为她揉额,“要我说啊,你不必忧心这件事,男人我比你了解,他也就是瞧寡妇内敛,便也就跟着内敛了,说不定你走了,里面正热火朝天地聊着呢。”
香娘又叹,扭头往一边去。
段云实在见不得,低头捧起她的脸便亲上去:“怎么整日愁来愁去的。”
吓得香娘往门口瞧。
“怕什么,你进来时门不是关着吗?”段云将人捞回去,亲着她惊慌的脸颊,玩笑道:“我就不明白了,香姐姐胆子明明很大,但总是在我这里显得很小,放旁人身上我都觉得是故意在吊着我玩。”
香娘将人推开,蹙眉道:“什么胆子大小,什么勾引你,听不明白,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段云也不与她争论,倚坐在她身边道:“总之姐姐不必担心他们,谁知道缘分什么时候忽然就来了。”
香娘感慨:“他要是有你一般会说话就成了,我也就不忧心了。”
段云一笑,“看来我还是挺让你放心的。”
香娘白他一眼,不经意问道:“还没问你,怎么在意起这件事了?”
他随口答道:“这不简单?你想要的,我想帮你,所以在意了些。”
香娘乜着他冷笑:“是帮我还是帮你自己,你心里很清楚,总往我身上推。”
段云眨眼说:“帮你就是帮我,有什么不同吗?”
兄长死后他的位置便空出来落在他的头上,但他不似兄长满足于小小的通判,若是能往上走,他自然会选择往上。
而帮香娘,同时也是在帮自己,两者并无不同。
虽然段云心眼多,但这句话倒是对的。
香娘道:“你之前说,他极有可能会提前入京,这件事有把握吗?”
段云思索后道:“我听府主说,京城有意召回平陵君,而平陵君如今明显是要保送拥玉京,估计八九不离十,春闱他考中进士都是轻的,若平陵君真的回京城去,名次保守在这个数。”
他抬手比。
香娘看后讶然:“二甲进士!”
段云点头,他在府主身边做事,比旁人知晓得更多。
平陵君要被召回京城,将要重新被给予重任,应该就在今年底,而平陵君如今极为看重这位解元郎。
若是平陵君后面的人也觉得他能用,再一提携,二甲轻而易举,说不定他日后不是回临江府成为他上头的新官,便是再往上走,得一甲,直接入翰林院都有可能。
段云早就想与拥玉京搭上关系,而现在正好有机会,一个是恩师,一个为胜似阿母、阿姐的寡嫂,这两人在一起正好。
“好姐姐,这机会可要把握好,到时候丢失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段云笑说。
香娘怎会不知,不然当初也不会故意晕倒在春生店铺里。
现在平白有了机会,她反而忧思地抚摸快要临盆的肚子,担忧道:“你说要是宣弟娶了他寡嫂,可行吗?”
段云道:“那可是养大解元郎的寡嫂,胜似母亲,哪怕嫁人了,也有分割不掉的亲情,若你堂弟娶她,对我们只有利而无一害,怎么不行?而且……”
他乜她快要生产的肚子,道:“你不是一直想怎么保住孩子吗?正好你堂弟娶他寡嫂,你又与寡嫂关系好,日后谁敢动你和孩子啊。”
香娘想来也是,嗔他一句:“别将人想得这般龌龊,我是真挺喜欢贞娘的。”
“哦,是吗?”段云不置一词。
“好了,我应该回去了,再晚些,说不定引人怀疑。”香娘望着窗外,作势要起身。
段云上前搀扶她:“你这身子就不必再去了,晚些时候我派人去传话。”
香娘想也是,说不定两人正聊得好,她回去反倒打扰了人,便道:“那我也得归府去了。”
“不陪我?”段云勾着她的耳珰笑问。
香娘不欲理会他,径直往外走。
段云无法便就送去门口,顺道嘱咐门外的鸳鸯:“照顾好夫人,若是有损失,拿你试问。”
鸳鸯称是。
“好了。”香娘不满他敲打身边人,乜他一记白眼,让鸳鸯扶着离去。
等下楼后,香娘才沉下脸,若有所思地摸着肚子。
段云对此时如此积极,想必刚才说的事八九不离十。
而她是个寡妇,守不住偌大的家业还得受制于人,必须得为自己和孩子打算,男人是绝对靠不住,所以务必要好好撮合堂弟和翠辛贞。
香娘让鸳鸯晚些时候回去告知陈宣,自己坐马车回府去了。
又过了近一炷香的时辰,屋内两人见香娘迟迟没有归来,担忧出事。
陈宣刚起身便见鸳鸯进来。
“夫人方才上楼时肚子不舒服,见拥夫人与公子在聊正事,便没打扰,让奴婢等在此地,夫人已经先回去了。”
这番话一入陈宣耳中,他心中大臊。
什么聊正事,他和翠姑娘能聊什么正事?定然是堂姐刻意离去的。
他下意识转头去看身边的翠辛贞。
翠辛贞听见鸳鸯说香娘肚子不适,没多想,担忧问鸳鸯:“段夫人可还好?”
鸳鸯答道:“回拥夫人,夫人无事,现已经归府了,还让奴婢带话,改日再来拜访拥夫人。”
听香娘无碍,翠辛贞秀眉松开,温婉回道:“好。”
既然香娘都已经走了,陈宣自然也不好多留,也出言辞别。
翠辛贞将人送下楼,没走多久出去送还拜帖的小桃便回来了,还与她说起崔夫人当时脸色不好。
她无奈叹想,这种关系她维护不好,倒不如少些接触,免得日后也被人传这种名不符实的言论。
寡妇最忌讳被人传道这些话。
翠辛贞不与崔夫人往来,平素就在店铺里待着,而上次遇上香娘原以为是意外,岂知后面香娘每隔几日来一次,每次来,身边不是跟着侍女鸳鸯,便是陈夫子,让她不好意思说无空。
一来二去两人因同为寡妇,又时常聊孩子之事,关系反倒越发好起来。
也是相识后,翠辛贞才知晓,为何香娘会三天两头过来,原是听说崔夫人避着她送帖子设宴之事,误以为翠辛贞也同样是被避开的,这才与她交好。
“你不知,我夫君在世时她们对我是百般讨好,夫君刚走没多久,她们就想着将我拉下去踩,可惜好在我家中有个重情义的小叔,不然我还不知被这些人瓜分成什么样儿,此事想必贞娘也深有感触吧。”
这句话倒是真的,翠辛贞想到当年夫君刚走,若非拥玉京,她恐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感同身受的滋味让她对香娘多几分怜惜。
而香娘早就知晓,倒也没那般生气,只冷笑说几句便略过,又与她聊起别的事,直到香娘口里重情重义的小叔休衙顺道过来接她,这才离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