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她还是有些犹豫。


    拥玉京便揽着她的肩,与她一同往外去:“嫂嫂,我随你一起去看看,顺便店里的牌匾我来写,省得万一旁人写错了,很麻烦。”


    “而且新岁将至,我们还什么都没准备,你一人拿不走太多东西,来来回回也麻烦。”


    “还有之前我答应你,要为你治耳朵,这几日我一直在看医书,想抓些药来试一试。”


    他不露声色的又将她说动了。


    最后翠辛贞还是随他一道出来的。


    天边飘起小雪,他只带了一把油纸伞,叔嫂两人共撑着伞,打算先去店铺里查看进度,再去采购正月新春所需之物。


    临江府城大地广,繁荣昌盛,距离春季还有好几日,便满街道张灯结彩地挂上红灯笼,贴福字,不少店铺都休业闭店,放工人回去过春节了。


    饶是如此街道上也半点不显萧条。


    两人来到制作牌匾的铺子里,让店铺小二将空牌匾送回店里。


    店铺还在装木架,脚夫将牌匾放在柜台,随行的拥玉京便在上面题字。


    翠辛贞坐在旁边瞧他每一笔走向,渐渐写出端方标准的‘春生’。


    这也是她为数不多认得的字。


    因为用了好几年。


    提及为何要用此字,那便不得不再往前数几年,那时候她刚开始做私供的活儿,本来不必想牌匾名。


    小叔子那时说什么?要有什么耳熟能详的企业名,先将名字打响出去,建立企业信任和产品依赖。


    好多生词,她虽然听不懂,但大致能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她没读过书,不会起名,那时就硬生生想了两个晚上,才想出来‘春生’两个字,后来就一直沿用至今。


    最后一笔落尾,漂亮的两个大字跃然牌匾之上,拥玉京看着上面的字,微微一笑,随后吩咐人抬去通风处。


    等放好牌匾,他回头,一眼便瞧见寡嫂在与人讲话。


    因为听不清,她时常要附耳去听,那人也下意识朝她贴近。


    两人原本两步的距离被生生被拉近。


    他眉眼微垂,几步上前打断两人:“嫂嫂,我好了。”


    正与人讲话的翠辛贞抬眸露出庆幸,似乎就等着他来挽救:“玉哥儿你听他说了什么?”


    刚才她站在门口,此人忽然上前来与她说什么,但人太腼腆,她实在不知说的是什么。


    拥玉京看向那人。


    那人不曾见过这般美貌的少年,眼里浮起惊艳,回神后连忙道明来意。


    原来是见店铺新开,问招不招工的。


    拥玉京含歉婉拒,那人便失望离去。


    翠辛贞见那人叹着气离开,捂着半边耳问:“玉哥儿,他说了什么?”


    他收回视线,看向捂耳的女人,稍顿片晌,随后俯身至她耳畔。


    外面热闹,杂音本就乱,翠辛贞习惯他偶尔为了让她听清,而俯首至耳畔讲话,也贴过耳畔去听。


    拥玉京看着她靠近,盯着她含颌的秀容,顿了须臾,缓缓告诉她:“他来问我们店铺可要招工,但我回绝了。”


    翠辛贞闻言诧异抬眼,看着正移目直身的少年:“为何回绝了?”


    招工这件事她其实有在考虑,开铺子不再如之前,是有活儿便接,东西多少全凭自己的勤快与否。


    卖了好几年,她深知一定不会卖得很差,她一人肯定是不行的,确实需要招工。


    拥玉京引她坐在一旁,温声不急地与她解释:“我有打算为嫂嫂招工,但我想铺里只招女工,一为受众多为夫人小姐,店铺有男子难免会不方便;


    二为,女人更好了解女人,也会了解卖的是什么东西;


    三为,嫂嫂此前有说过,这世间男人能做的事太多,女子则太少,我想那些身强体壮的男子何必再来和女子争夺轻松的活做?所以我拒绝了他。”


    一番话极其有道理,女人更懂女人,来店里的不是已经成婚的妇人,便是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若是与男人私交过密,的确不太好。


    不过这些话中最让她动容的不是他想得如此周到,而是因他最后那一句话。


    女人的确艰难,当年她想寻事做,却只能找到工钱又少又脏的活。


    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琉璃净透的细腻心,至今还记得,翠辛贞因他的话而生出欣慰。


    她不禁询问他的意见:“玉哥儿是如何打算的?”


    她相信他既然说出这番话,那一定是早就安排好了。


    果不其然,少年微笑告诉她:“嫂嫂,我想不如就似嫂嫂说的那样,全招女子,从今以后,生产到售卖、采购等,店铺里面只用女子,嫂嫂也不必担忧货物搬运之事,也能招到力气不比男人小的女帮佣。”


    “好。”她无一不点头同意。


    拥玉京看着她水滴石般的耳珰不停地晃动,能猜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寡嫂在欣慰于他与旁人不同的细腻心思,认为他品性优良。


    然他心如明镜,自己并非是什么同理心强之人,诚然,或许也是有女人难做工而如此决定之因,但那只是他想起当年的寡嫂。


    而且这世间的男人无人不龌龊,他不愿她去与这些人接触。


    比如刚才来问可要招工的男人,手脚健全,五官端正,哪怕是去酒楼里当小二都轻而易举,唯独来问一眼瞧上便可能是胭脂铺的店。


    尤其是与嫂嫂讲话时,肮脏的眼神不停打量,令人作呕。


    虽然他知道嫂嫂不会受诱惑,但他还不能无时无刻在她身边,无法保证这些肮脏的男人会不会引诱嫂嫂。


    与其解决一个接着一个的男人,不如从根源上解决,所以嫂嫂以后只需要与女子相处就行。


    作者有话说:


    嫂嫂就这样被霸占了掉落20个红包


    第33章


    -


    店铺的事有条不紊地慢慢朝前推进, 良辰吉日也已经选好,只等除夕之后正式开店。


    忙着布置新春的这几日过得极快,很快两人在临江府度过了第一个新春。


    新春一过, 店铺便紧接着开业, 还招了好几个年轻小姑娘,和几个做花皂的婆子, 开业那日她还以为人手充足, 不会太忙。


    岂知牌匾安上没多久, 还没开业便有不少小厮丫鬟们来问,开业当日人更多, 她近乎忙得停不下来。


    等傍晚她与拥玉京一道归家,她捶着肩, 提及今日:“怎会有这么多人?”


    她带来的货刚上架便被抢空,甚至还有没抢到的人还向她提前预定,这种程度简直比在云水乡时都还要吓人。


    她也不曾在临江府卖过一次啊。


    虽然今日累得脚不沾地, 但她提及时格外高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丝毫不见疲倦,反而红润有气色。


    拥玉京轻笑,“因为嫂嫂在云水乡甚少出来,那些想要的人都需得找能联系上你的人, 才能拿到,而如今你来临江府开铺子, 牌匾高挂, 早就有不少人眼盯着了,第一日的生意自然要好。”


    “是吗?难怪你之前说要提前取个名。”她想来应该是因为‘春生’的名头。


    拥玉京笑看她似乎已经兀自想明白了,没有告诉不止是因为春生。


    临江府虽不似京城, 但有权钱的人也遍地走,那些人不止看翠辛贞售卖的花皂好不好,还看在他为今年秋闱的解元,在押他他明年春闱能入殿前,所以哪怕她卖普通的皂角都会有不少人买。


    而他放心请佣工来大肆做肥皂,还不怕配方泄露,是因为这本就藏不住,日后名声越大,她藏着的秘密越容易被有心人盯上,倒不如任由其流传出去。反正同样的东西卖给谁,关键在于背后的价值。


    思来,他俯身在今日极其高兴的嫂嫂耳畔,低声道:“嫂嫂,我还会再为你安排一位掌柜,日后你不必亲自去店里,偶尔去看一两眼便成。”


    他马上要入临江书院,不常在她身边,请个掌柜最为稳妥。


    翠辛贞以为他是怕她累,柔声道:“不必麻烦,我能行。”


    岂知少年又道:“因为嫂嫂日后会有很多铺子,若是每个铺子都去,你日后忙不过来。”


    他单手撑颌,狐眼含笑:“花皂铺子固然好,但我们请的那些人不日便会将如何做的方法送出去,要不了多久就会盛行,这也是我当初要嫂嫂取个名的原因,但我觉得只靠这个受限人群与成效不够快,前几年我闲暇时做的那些东西都打算逐一推出来。”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站到最前方,且他需要这些为掩护,真正想要卖的是别的东西。


    想用不了多久,那些东西还会接着呈现在另一张桌案上,他现在只需等,顺便为寡嫂的铺子多做打算。


    临安府有许多昔日遗留下的氏族贵妇,最不缺的便是银钱。


    寡嫂无需与男人接触,不能做兵器、机械此类工业买卖,但只有花皂自然是不够的,胭脂、唇脂、香膏、都要尽快做出新鲜的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