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袍少年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神情平静地拿着帕子擦过颊边干枯的血痕,声温而有礼:“屋里有三个死人。”


    纪修竹习以为常,吩咐外边的仆役进去将里面的死人抬出去,上前问他:“如何?平陵君与你说什么了?”


    拥玉京望向远处的天,回道:“问送去的弓弩,还说他很喜欢,改日再送些东西来让我试改。”


    纪修竹正是因为知道平陵君喜欢这些玩意儿,故而才推与他,但还是要提醒他一句。


    “逢桢,这平陵君那可是随京城姓的,是当年君主迁移临江入京登基前的偏枝氏族,他亦是有封号的公子,所以人不太好相处,接近便更难了,你可得想清楚。”


    “嗯。”<a href=Tags_Nan/ShaoNianMan.html target=_blank >少年漫</a>不经心垂睫,心忖嫂嫂应当在家中很担忧。


    “我知,多谢修竹兄。”


    平陵君不好接近,若他拿不出有趣之物,此生难见如此氏族公子,而他选平陵君也是为了他身后的人。


    想要往上走,眼下平陵君为不二人选。


    纪修竹知他本事大,能与平陵君共处几个时辰并将人哄得大笑而出,显然是有把握的。


    他也就不担忧,转而问起山阴之事:“对了,逢桢,这次山阴赋谈听说今年是陈太傅的学生带来的论题,你此去可觉得难不难?”


    山阴赋谈乃是天下有才之人齐聚一堂之地,往年京城会派人去,今年听说上头没人去,只派了个陈太傅的学生,故他便没去。


    拥玉京懒与人讲话时习惯下颌掖入绒毛中,恹垂着眼皮,回道:“不算难,旧题新出。”


    纪修竹‘啧’了声,“今年京城那几位不去便也罢了,这陈太傅怎么出旧题,大家都知道论题结果,岂不是人人都能得好名次?太傅大人也真挑得轻松,好在当时我没去。”


    每三年一次的山阴赋谈是才子声名远播的捷径,同样也是有可能被京城那几位招揽的一条路。


    不过今年京中局势严峻,无人有空去山阴,只有陈太傅派了个连官职都没有的学生过来主持,还是旧题,不少人中途离去,留下来的也在结束后抱怨旧题新出,白跑一趟。


    拥玉京听他庆幸中也夹杂一丝悻然,没说什么,望着前方的天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埋怨的纪修竹闻言止话,作揖道:“差点忘记逢桢在病中,那改日书院再聊。”


    拥玉京回礼,再拾步下台阶。


    -


    翠辛贞回来好一阵才听见马车停在门外的声音。


    拥玉京从外面归来,见她穿着雪靴,问:“嫂嫂出门了?”


    翠辛贞道:“嗯,给抓药,顺便去看铺子了。”


    “嫂嫂觉得如何?”他笑吟吟问。


    翠辛贞站在他面前,抬手为他测体温:“瞧了,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旁边有很高的酒楼,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而且周围还没有什么胭脂铺。”


    她想既然没有胭脂铺,那她卖花皂时,再做些润养肌肤的乳膏一起卖,不说能赚上什么大钱,日常开销应该足够。


    拥玉京弯腰配合,扬眼望着她高兴得泛粉的脸庞,也跟着弯眼含笑。


    寡嫂几年前便有提过开铺子,只是那时他要在王家村上私塾,无法时刻陪在她身边,她又无甚开铺子的经验,所以就暂且搁置。


    这几年做私商特供,她虽然没开过铺子,但已经能熟练地与人谈论所卖之物的好处。


    他想让寡妇坦然立在众人面前,想要她成为这个朝代少有的传奇女子。


    “嫂嫂喜欢便好。”他笑着轻咳。


    翠辛贞连忙将他往里推:“快进去,不要在外面吹风。”


    拥玉京听话地往屋内走。


    将小叔子劝进屋,翠辛贞去为他熬药。


    -


    冬夜的寒风于窗缝间低语,挂在梁上的铜铃早已经被冻得发不出声响,翠辛贞从另一间屋回房。


    不知道小叔子做了什么,屋内总是暖暖的。


    她一进屋便热得脱去外裳,找出薄裙换上,欲上床榻休息。


    谁知刚上榻没多久,她还没入睡,门便被推开了。


    她撑起身子一看。


    昨晚也来过的少年穿着薄衣,湿润着乌黑的头发,面颊酡红地站在门前,抬起泡得发白的手指,慢慢比划告诉她。


    “嫂嫂,我想拉铃,但铜铃似乎被冻住了,所以冒犯推门而入,现在我能进来吗?”


    作者有话说:


    呜呜对不起嫂嫂,就这一次紫薇后我再也不犯了下一次:嘿嘿我装的————掉落20个红包


    第32章


    翠辛贞见他脸色不对, 便起身让他进来。


    他苍白的脸上浮起微笑,像被主人允许进屋的夜猫,迈着矜持的步伐徐趋入内。


    他止步于她的面前, 披着乌湿黏腻的长发, 望着她问:“深夜过来,可有打扰到嫂嫂夜憩?”


    翠辛贞摇头道:“还没睡……玉哥儿你还在病中, 怎么连头发都没擦?”


    见他头发在滴水, 她上前从木柜里找干巾。


    等她转身回头时, 少年已经端方地坐在她的榻上。


    他眨着有些湿润的秀眼眺望她,轻声问:“嫂嫂, 今夜我也可以睡在这里吗?”


    怕她听不见,他还抬起秀白的双手, 慢慢比划给她看。


    放下手后,他又目不转睛望着她,周身有股惹人怜爱的可怜劲儿。


    翠辛贞看得心软, 上前为他擦头发时问:“是又梦魇了吗?”


    拥玉京眼皮往下微垂,不言。


    没有梦魇,他甚至连寝屋都未曾踏足,在浴房中等缓过后便径直踏入她的寝屋。


    他想与她一起睡。


    而翠辛贞早已经认定他深夜过来,定然又是做了噩梦,柔软嗓音安慰道:“别怕, 嫂嫂在你身边呢。”


    女人擦拭头发的动作轻柔,口吻无比纵容, 他情不自禁伸手抱住站在面前的人, 将脸埋在她柔软的小腹上。


    翠辛贞被抱住后一怔,随后慈爱抚摸他的头,再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嫂嫂在这里呢。”


    他得到安慰,上抬起嫣红的脸,又一次问:“可以吗?”


    昨夜两人一起睡,他气色好转,今夜翠辛贞便没拒绝。


    还是如昨夜一样,为少年擦干头发,她抱出两床被褥,再找出枕头间隔两人中间,分出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拥玉京看着分得明明白白的床榻,红唇浅弯,看着她从床榻的另一头避开他爬上榻。


    待她躺在床榻里侧,他则在外,十分克制地将身子贴在边沿,绝不碰上她。


    熄灯时,他还会询问她的意见。


    “嫂嫂,我熄灯了。”


    翠辛贞:“好。”


    烛光一灭,翠辛贞视线被剥夺,看不见小叔子的脸庞,她又一次感觉身边睡着男人,很不自在。


    她在犹豫中,还是忍不住改口:“玉哥儿还是点灯吧。”


    黑暗里他默了片晌,遂起身重新燃起烛灯。


    等有了灯光,少年熟悉的容貌映入眼帘,那种被黑暗篡夺的感知回归,她总算能松懈身子慢慢入睡。


    深夜里。


    少年轻颤着乌睫睁开眼,他身旁女人已经沉睡,


    榻上好暖,还有香,扰得他睡不着,胸口总是难受的。


    痛让他恍惚地盯着女人因热而放在外面的手,身子缓缓越过中间被长枕分出的界线,痴迷地握着她柔软的手放在唇边。


    对不起嫂嫂,太亮了,我睡不下。


    ...


    小叔子刚来临江府就发烧生病,养病这几日才渐渐好转,只是不知怎么养成了他每到深夜里,梦魇了都会过来找她。


    翠辛贞见他可怜,时常忍不住分出一半床榻给他。


    也不知是受他梦魇影响,她在夜里也时常梦见手指尖有东西,硬得硌手。


    随着拥玉京病好转,天也终于下起了大雪。


    还有几日新岁将至,这几日翠辛贞也没闲着。


    她找人为铺子做了牌匾,还简单在铺子里装上木架,打算加快开业的日程,


    临江府的十二月底,冬雪虽然似云水乡的雪,一下便连天下半个月不止,也就下了约莫一整日,只将院子与瓦檐被铺得松软便停了。


    一大早,翠辛贞系上御寒披风,出门去瞧店铺装修得如何了。


    这几日病卧榻上的拥玉京披着厚披风站在门口,病殃殃的脸上不仅没有被摧残的憔悴,反而无端透着一股艳糜,望着她比划。


    嫂嫂,我与你一起去。


    曾经还在云水乡时,他经常随翠辛贞一道去镇上,她习以为常,但如今他大病初愈,还没养好身子便要随她出去,她自是拒绝。


    “嫂嫂,”他拿着伞从屋内徐趋而出,长身玉立在她面前,“自来临江府我便没出过门,说不定正是因为闷在家中,所以我的病才好得慢,随你这一出去,说不定好得更快。”


    他说的话很有道理,翠辛贞不自觉想他整日梦魇,说不定出去转一转会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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