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听着,忽然觉得他说的这些,好像不只是比赛。
“所以,”肖靳予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椅背,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你不要去想‘我一定要拿冠军’。”
“那想什么?”
“想‘我可以拿冠军’。”
温梨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句话,听起来差不多,但感觉不太一样。‘我一定要拿冠军’是背水一战,往上一步是天堂,往下一步是地狱。但“我可以”是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是从容的,有余地的。
“懂了?”肖靳予直起身。
“有点吧。”
温梨看着他的唇,他唇峰的弧度很标准,上唇薄,下唇饱满一点,颜色是偏淡的,像冬天洗完热水澡后泛着血色的那种淡粉色。她咽了下喉咙,感觉喉咙干的更难受了。
脱水期要少喝水,那能不能多接吻呢?
思维发散间,肖靳予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干爽,微凉。
吹散了她旖旎的念头。
“比赛的事,尽力就好。”他说。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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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当天早上,集训队的车停在基地门口。温梨拎着行李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肖靳予。
他正站在大巴旁边,跟司机确认行李舱的位置。
身上穿的是跟她成套的白色队服。
哑光质感的白,明明是休闲运动装却被他穿得板正笔挺,拉链刚好拉到锁骨,跟他的气质很搭。
昨天发队服的时候,向葵还在宿舍里跟他吐槽:“这是什么垃圾版型,你看里面这件白T,跟丧服似的,一点不吉利,设计师脑子是有病吧?”
温梨当时没接话。现在她知道了,衣服丑,但不影响有人穿着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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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启动,驶出基地,上了高速。
车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城镇,又从城镇变成连绵的山丘。温梨戴着耳机,脑袋放空。
坐了七个小时飞机,落地又换大巴,等到亚运村时,才豁然开朗。这里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简直是个微缩小镇,接驳车在宽阔的道路上行驶,经过便利店、咖啡厅、游戏室、会议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电影院。
三十多栋运动员公寓整齐排列,据说有两千多套房间,能容纳上万名运动员和随行人员。
温梨和向葵选了同一间宿舍。
房间不大,但设施一应俱全,两张单人床,独立卫浴,小冰箱、电视机、洗衣机等家电齐全,甚至连转换插头和晾衣架都备好了,完全拎包入住。
“比咱宿舍的环境好太多了。”
把行李收拾差不多了,向葵翻身坐起来,眼睛亮晶亮晶晶地说:“走!出去换Pin!”
温梨还没坐稳就被她拽了起来。
pin,也就是徽章,已经成了奥运会还有各种国际赛事的社交货币。向葵来之前买了一堆中国队的徽章,整齐地别在书包肩带,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她的策略简单粗暴,见人就问,不管对方是哪国的,哪项目的,先笑了再说。
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两个人在运动员村转了一圈,换了几个徽章,还拍了无数张照片。路上向葵跟一个朝鲜柔道运动员用翻译软件聊了五分钟,最后用一枚熊猫徽章换了个朝鲜国旗Pin。
往回走的路上,温梨迎面撞见了一个人。
阿侬。
她每天在会议室研究的对手。
温梨脚步顿了一下,而阿侬已经看见她了,没有任何迟疑地冲她走过来。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看起来比视频里更瘦一些,但眼神很亮。
“你是温梨?”阿侬先开口了,带着奇怪的南方口音,但能听出说的什么。
温梨有些意外:“你会中文?”
“会一点,我奶奶是中国人。”阿侬笑了,“我看过你的比赛,你很厉害。”
温梨没想到对手会这么坦率地夸自己,一时有点害羞,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也很厉害。”
向葵横叉过来:“换pin吗?”
阿侬点点头,两个人女孩凑一块去挑pin了。
温梨侧过头,正好看到肖靳予从不远处的水吧走过来,白色的队服人群中格外显眼。
换完pin,阿侬顺着温梨视线回头看一眼,回头笑了:“那是你男朋友吗?他好像在等你。”
温梨的脸微微发热:“是我的队医。”
“哦——”阿侬拖了个长音,“你的队医好年轻,为什么我的就是个老头。”
温梨笑了声。
阿侬伸出手,掌心朝上,做了个击掌的手势:“我们都要加油。”
温梨伸手,跟她轻轻击了一下。
“加油。”她说。
阿侬笑着挥挥手,转身走了。
温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阿侬也没有视频中那么可怕了,倒不是说她实力不够强,而是因为站在台上的不是敌人,是同样在拼命的运动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比赛的前一天要称重。
温梨站上秤的时候, 心里翻来覆去默念着“别超、别超、别超”。
指针跳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一个冷酷的数字。
重了两百克!
“天啊,怎么会超这么多?”温梨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没吃东西啊, 昨晚开始连水都没喝了。”
林殊:“是不是要来例假了?”
温梨算了算时间:“好像是。”
林殊叹道:“黄体期身体会储水, 估计是这个原因。”
温梨心急如焚地问:“这怎么办?”
林姝看着秤上的数字, 眉头也跟着拧起来。
几秒后。
她当机立断:“去拿把剪刀来。”
温梨意识到不妙, 伸手护住了自己的头发:“你不是要剪我的头发吧?”
“不剪多,就两百克。”
两百克还不多, 两百克几乎要四十厘米, 几乎要把她的头发全剪了才达标!
“不行!真的不行!”温梨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现在就去跑步!我去蒸桑拿!我再脱点水, 求你不要剪我的头发。”
“来不及了。”林姝打断她, 语气不容商量,“你超的是两百克, 不是二十克。跑十圈能掉多少, 你心里没数吗?”
温梨扁着嘴,委屈得说不出话。她知道林姝说的有道理, 可就是舍不得, 这头长发她养了好几年,每次洗完都用发膜和精油精细养着,可宝贝了,怎么舍得一刀剪掉。
“头发还会长的。”林姝放缓语气哄她,“体重不达标, 你可就没法比赛了。”
温梨也清楚。她之前听说过,很多人为了降体重不惜采用催吐和抽血的极端方式。她不过是剪个头发,跟那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哭。
向葵在一旁看着温梨这头乌黑的长发,也跟着心疼。还好她今天达标了,不然以她这头发长度,再剪就成秃子了。
林殊:“减不剪你自己说了算,但是比赛规则就在这摆着。”
“我知道了。”温梨心一横,视死如归地说,“剪吧。”
林姝拿起剪刀,绕到她身后。冰凉的刀刃贴上后颈发根的那刻,温梨肩膀一缩。
“别动。”林姝说。
咔嚓。
一缕黑发落在地上。
温梨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几分钟后,温梨重新站上秤。
达标了。
体重是达标了,温梨却彻底抑郁了。
晚上她缩在被子里,连镜子都不敢照。手摸到脖子后面,触到的是一截扎手的发茬,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狗啃一样的画面,越想越觉得肯定要丑死了,她没脸见人了。
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温梨闷声闷气地问:“谁啊?”
肖靳予说:“是我。”
温梨把被子捂得更紧了:“你走吧,我今天不想见你。”
太丑了,太丑了。
她才不要见他。
“我有要紧事。”肖靳予说。
“多要紧?”
“和比赛有关。”
“……好吧。”
温梨闷闷不乐地爬下床去给他开了门。
肖靳予站在门口,一手拿着梳子和剪刀,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推子。
温梨吓得连退三步:“你要干什么?”
“我听林殊说你头发被剪了。”
她闷声回:“是啊。”
“我帮你再剪一剪。”
“还剪?你还是人吗?我头发都短成这样了,你还要给我剪?你想把我剃成光头是不是?我是个女孩啊,就算是为了比赛也不能这样吧!”
“你先别紧张,不是剪,是……”他换了个措辞,“修一修。”
“怎么修啊?”
“修发尾,把层次修整齐。”
“你确定会修?”温梨的眼里满是不信任,“你要是给我修残了,我就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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