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靳予笑了声:“相信我。”
温梨将信将疑地坐到了椅子上,肖靳予拿了塑料袋围在她胸前,他的手指穿过发片,分好区,两根手指夹起一片,斜着剪下去。
动作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你以前帮别人剪过吗?”她问。
“没有。”
“……”温梨猛地扭头,“你在拿我练手?”
脑袋被他的手轻轻掰回去:“坐好,扎着你。”
“我跟你说。”温梨觉得必须把威胁再强调一遍,“我这头发可是命根子,你在我命根子上动刀,一定可得悠着点。”
“嗯。”肖靳予说。
温梨以前的长发到腰,她爱扎马尾,每次从她身后走过,单看马尾晃动的幅度,就能猜出她此刻的心情是好是坏。
现在这头长发被剪了,他其实也挺替她心疼的。
肖靳予动作很慢,每一刀都比划好才下手,剪刀在耳边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断发一绺绺地落在地板上。
一个小时后,他收了剪刀,拿出镜子递给她。
短发刚好到下巴的位置,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往里扣,额前是薄薄的刘海,垂在眉毛中间。
温梨转了转脑袋,后脑勺的弧度也很饱满。
挺整齐的。
“可以吗?”他问。
温梨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有些意外。她没剪过短发,小时候最烦别人叫她假小子,从那以后就一直留着长发。可镜子里这张脸,好像确实更适合短发。
“还挺好的。”她很满意。
“嗯,挺可爱的,适合你。”肖靳予说。
“我长发就不可爱了吗?”她仰起脸来看他。
温梨是那种很耐看的长相,五官拆开并不惊艳,但组合起来就自带一股天然的灵巧劲儿,眉眼间是不自觉的俏。尤其是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对视久了就让人心甘情愿把自己的所有都交给她。
肖靳予垂下眼,把梳子上的碎发清理干净,动作间带了几分慌乱。
“也可爱。”他说。
温梨没察觉,只顾着去照镜子,嘴里还在嘀咕:“那我以后都留短发好了,洗头还方便。”
“你什么时候学的?”温梨。
“刚学的,跟着网上视频学的。”
“刚学就能剪这样?”
这人居然连剪头发都能现学现会,到底还有什么是他学不会的呢,如果有一天他告诉她,他其实会跟外星人对话,她大概也不会感觉奇怪了。
温梨把镜子放下,斗志满满地站起来:“恢复元气了,我一定不会辜负我头发的牺牲。”
肖靳予弯唇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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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重比赛共八天,每天安排三到五个级别,抓举两小时,休息十分钟,再挺举两小时。
温梨的59公斤级和向葵的49公斤级都在第三天。前两天空白,正好用来倒时差和调整状态。
“咱俩又是同一天,不能去为你加油了。”向葵还挺遗憾的,要是错开时间,她就可以去看她比赛了。
“没关系,我们这叫携手并肩。”温梨说。
向葵笑了:“对,一次拿两块金牌。”
晚上,温梨拉着向葵去内馆踩场子。
这边的热身区可比她们基地的豪华多了,整墙的镜子干净明亮,杠铃片全是新的,印着亚运会的logo,在灯光下反着冷光。她简单热了热身,和向葵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下楼时,温梨一脚踏空。
台阶只有两级,她踩到了中间的边缘,脚踝猛地向内一崴。向葵眼疾手快抓住她胳膊:“你没事吧?”
温梨站稳,甩了甩脚:“没事。”
确实没觉得疼,只是有点别扭。她低头看了眼,地上有一小摊水,不知道是谁洒的。
向葵踢了一脚空气:“谁乱倒水啊!这地面本来就滑,没素质。”
两人都没太在意,回了宿舍。
第二天起床,温梨察觉不对劲了,脚踝带着整只脚面都麻麻的,像针扎了一样。她掀开被子一看,脚踝的外侧已经肿成了一个馒头。
坏了,她真扭伤了。
她爬下床,从包里翻出云南白药喷雾,呲呲喷了几下,凉意盖住了部分胀痛,但肿没消。她坐在床边按脚踝,向葵端着洗漱盆推门进来,看见她的脚,盆子直接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你这是什么情况!”向葵冲过来蹲下,看她肿得老高的脚踝。
“昨天下楼梯扭了一下。”温梨龇牙咧嘴地说。
“后天就比赛了!你崴成这样怎么办!”向葵急得站起来,“我去找肖医生!”
她转身就跑,温梨一把抓住她的衣角,力气大的向葵直接被拽回来了。
“别找肖靳予,你去叫韩医生。”温梨嘱咐,“她是老队医,经验丰富,让她来帮我处理。”
“我知道!韩医生肯定找,我再去叫王姐、李医生,我把所有医生都叫来!”
“不行,”温梨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不能叫肖靳予。”
“为什么?他是你的队医,怎么可能不叫他?”
“我求你了。”温梨恳切地说,“别叫他。他肯定会让我弃赛的,但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肿而已。”
向葵看着她执着的表情,没再多说,转身跑了出去。
韩医生来得很快。
医疗箱摊在地上,她托着她的脚,拇指沿着外踝的骨头一点点按压,每按一下就问:“这里疼吗?”
温梨咬着牙回答。
韩医生又让她转动脚踝,上下勾脚尖,检查完毕,她说:“没有骨折,轻微的韧带拉伤,养两天就好。”
温梨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但另一半还吊在嗓子眼。
韩医生给她冰敷了二十分钟,又用弹力绷带做了加压包扎,温梨全程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韩医生的手。
“韩医生。”她终于忍不住问,“我后天能比赛吗?”
“轻微拉伤,勉强负重没问题。”她顿了一下,“但你要知道比赛时的发力动作会冲击到脚踝,一旦伤情加重,就不只是养两天的事了。”
温梨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我想上场。”
韩医生明白,四年一次的亚运会,她准备那么久,熬过了减重期,甚至宝贵的头发都剪了,怎么会甘心因为这点伤不上场。
韩医生无奈地说:“行,我给你做一下镇痛,明天你在宿舍休息,看看后天恢复的情况,只要感觉不对劲,任何时候都要停下来。”
“好。”
韩医生收拾好箱子走了。向葵送她出门,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林教练来了。”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温梨深吸一口气,把肿着的脚缩进被子底下。
“脚怎么了?”林姝倒是没有想象中严厉,还以为她进来就要骂她下楼梯不注意呢。
温梨没想好怎么回答,林姝已经掀开了杯子,绷带包裹的脚踝暴露在空气中,虽然看不出肿胀程度,但这个包扎厚度就说明一切。
“韩医生来看过了。”温梨赶紧说,“轻微拉伤,没骨折,后天能上。”
“先养着,明天再看吧。”林姝留下这四个字,就走了。
门关上的那刻,温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林姝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但至少没有当场让她弃赛。
这两天温梨都在宿舍养伤,隔几分钟就要低头看一眼。
“你别老动。”向葵第不知道多少次把她的脚按回去,“韩医生说了,要抬高,要静养,你老低头脖子不酸吗?”
“不酸。”温梨嘴上说着,眼睛又瞟了过去。
还是肿着,挺顽固的。
这怎么不见消肿啊?
向葵递过冰袋:“敷上。别看了,你再盯着看也不会消得更快。”
经过两天两夜的休养,温梨又是冷敷又是按摩的,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伺候过自己的脚。
第二天起床,功夫不负有心人,肿胀总算消的差不多了。她热了下身,走路和慢跑已经没有不适感了,就是不知道举重会不会有影响。
怕二次扭伤,韩医生还是给她打了绷带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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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场馆内,运动员队列里始终没有温梨的身影。
肖靳予在人群中找了好几遍,都没看到她。不止今天,这两天她都安静得离谱,没在亚运村里闲逛,也没去热身区,连他的消息都是隔好久回一个“哦”,他有些担心她出事了。
肖靳予给她打了个电话,没接。
心里那股不安愈发强烈了。
直到开场十分钟,他才看到温梨穿着比赛服,外面套着白色运动外套,出现在热身区。
肖靳予立马站起身,温梨也看到他了,远远冲他笑了笑,手在空中比了个“OK”。
看着没什么异常。
应该是他想多了,他重新坐回原位。
温梨的出场顺序排在第三位,抓举开把101公斤。她上场,握杠,提铃,动作干净又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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