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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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七天。
温梨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意识回笼的第一秒,脑子里迅速蹦出一个数字,距离亚运会还有一周了。
她在黑暗中躺了几秒,然后翻身坐起来。向葵还在打呼噜,温梨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
晨训过后,林姝把她叫进办公室。桌上摊着几张打印纸,秘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
温梨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林殊说:“这是阿侬的最新成绩,挺举又涨了1公斤。”
温梨盯着那个数字,没说话。
“你的优势在抓举,挺举是短板。但你的上挺轨迹改善了很多,跟她也有得一拼,不要太紧张。”
温梨点头:“我知道。”
大概是怕她压力过大,林姝难得开了个玩笑:“你最近状态不错,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温梨愣了一下,心虚地说:“没有啊,就是……我之前在补习物理。”
“物理?”林姝听着很意外。
“就是发力原理那些,还是有帮助的……”她声音越说越小。
林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挺好的,不管补什么课,有效就好。”
温梨:“嗯。”
温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跳还有些快,她总觉得林姝好像知道点什么,只是没有说破。
下午的训练强度很大,林姝把挺举的组数加到了十组。温梨做到第七组的时候,感觉腰有点发紧,总感觉“再撑下去就要出事”。
但她没吭声,咬着牙做完了剩下的三组。
训练结束后,她跑去了理疗室。
肖靳予正在整理仪器,看见她进来,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然后往下移,停在她扶揉着腰的手。
“腰不舒服?”他问。
“有点紧。”温梨紧张的说,“也不疼,就是觉得……不太对劲,我不会是扭到了吧?”
大赛前一周扭伤腰,她可真就完了。
三个月的训练泡汤。
“躺下我看看。”
温梨听话地爬上理疗床,脸埋进洞里。
肖靳予戴上手套,手顺着她的腰椎,从下往上,一节一节地摸。他的手指不轻不重,但每按到一个地方,温梨都能感觉到那块的肌肉在微微发颤。
“竖脊肌有点疲劳,”他收回手,“但问题不大。”
温梨松了口气,刚要爬起来,被他按下去:“我给你放松一下。”
温梨本想拒绝的。
她很怕他又给她按出问题来。
但是肖靳予已经上手了,手指压着她的脊骨,不急不缓地按压,他估计去跟王姐请教过,手法比上次专业了不少。
“比赛之前不要硬顶,不舒服就减量。”他说。
“林教练会骂我的。”
“我去给她说。”肖靳予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事。
“不行。”温梨从洞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你给林教练说‘温梨今天想少练两组’?她肯定以为我想偷懒。”
“不会的。”肖靳予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挤了一点在掌心,搓热了按上她的腰,“她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温梨把脸埋回去。
药膏带着凉意,被他掌心的温度融化,顺着肌肉纹理从下往上推,力道均匀,节奏稳定。
只是他的拇指滑到她腰窝位置的时候,力道忽然消失了,手法很不连贯,像是故意打断的。
温梨:“?”
怎么特意略过这里了。
说实话,温梨趴下时还有过担心,毕竟之前她被他按到浑身发麻,尤其是腰窝的位置,碰一下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她很怕自己喉咙里再发出那种丢脸的声音,所以很担心他按到这里,但是他真不按了,她又更担心了。
是巧合吗?还是换了手法?
为什么不按了,发现什么了吗?
接下来的几分钟,温梨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感受着他每一根手指的走向。然后她就发现了,肖靳予是真的故意避开的。
不管是手掌还是指腹,只要靠近腰窝的时候,他都会微微调整角度,从旁边绕过去。
什么意思,他是知道腰窝是她的敏感点了吗?
所以他也知道上次她身体有反应了。
他还记住了啊啊啊啊!
温梨不想活了,好尴尬啊,比上次被他按到浑身发麻还尴尬。她刚才就不该趴下,怎么就不长记性啊,以后一定记得只找王姐。
温梨把脸死死地埋在洞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肖靳予感觉到她身体开始紧绷。
“放松,别紧张。”他说。
温梨心想:她能不紧张吗?他在她腰上搞勘探作业,还发现了她的敏感地带,虽然他绕行了,但是这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她试图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但每次他的手指靠近腰窝附近时,她都忍不住微微蹦一下。
肖靳予的手又停了。
他心里也奇怪,不是绕开了吗?
坚持到理疗结束的时候,温梨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把衣服拉好,低着头说“谢谢”。
肖靳予洗完手,从桌上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
温梨正坐在理疗床边神游天外,她也不是不想走,就是腿有点软,歇歇再走。
她没接那瓶水:“我在脱水期,要少喝水。”
她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嘴唇已经干得起了一层薄皮,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粘在一起。
肖靳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作为一名医生,他很清楚脱水减重的危害。电解质紊乱、肌肉痉挛、肾功能损伤……教科书上反复强调要科学为本。但是到了真的训练场,那些字就变成了废纸。他见过太多人在四十度的桑拿房里裹着减重服跑到虚脱。他不赞同,但不能阻止,因为这是赛制要求,因为大家都这样做,大家都在削足适履,你不削就吃亏。
就像现在,他很心疼她,却没有任何理由去劝她多喝一口水。尽管这是对身体好的。
“喝一口润润唇,然后再吐出来,这样行吗?”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她商量。
温梨没再坚持,接过水瓶含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停了几秒,然后吐到了垃圾桶里,嘴唇沾了水,干皮服帖了一些,但嗓子还是干。
肖靳予把瓶盖重新旋紧,放回桌上。
“等你称完重,”他是背对着她说的,“第一件事记得喝水。”
“知道的,肖医生。”
“电解质也要补。”
“好。”
“不要一口气喝太多,会水中毒。”
温梨忍不住笑了:“知道,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啰嗦的时候。”
肖靳予没回头,低着头整理桌面,其实桌面挺整齐的,但他还是重新摆了一遍。
温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心情不太好。
他这个人,做什么都淡淡的。开心也好,不开心也罢,外人根本看不出分别。但温梨观察他久了,慢慢就摸出了门道,比如现在,他一遍遍地打乱手边的东西,又一件件摆齐,她就知道,他这样心不在焉的,情绪也很低落。
温梨从理疗床跳下来,把脑袋探到他侧面:“你是在……心疼我啊?”
他没有否认,“嗯”了声。
温梨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心里忽然有点暖:“我没事的,就这几天,忍忍就过了。”
他“嗯”了声:“不舒服要说。”
“好。”温梨坐在了他的办公椅上,转了半圈:“其实我现在有点紧张。”
肖靳予侧头看她:“紧张什么?”
温梨咬了咬嘴唇,她想说怕输,或怕拿不到冠军,没有哪一刻她像现在这么渴望胜利。如果她输了,他那个“等你夺冠”的承诺就要往后推,推到她看不见的将来,她讨厌这样。
“你说我万一没拿冠军怎么办?”她罕见地有些不自信。
“那就下次再拿。”
“不行。”
“为什么?”
“我想赢。”
她说得很用力,像是不允许有意外发生。
肖靳予沉默了几秒。仪器关了,理疗室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心跳的节拍。
然后他开口。
“看来我需要给你上最后一节课。”他说。
温梨抬起头:“什么?”
“心理课。”
肖靳予知道温梨每周的心理测评都故意选那个“正常”的答案,不管自己有没有症状,一律不承认。她很怕被贴上“心理素质不过关”的标签。
“你知道顶级运动员和优秀运动员的区别在哪里吗?”他问。
温梨想了想:“天赋?”
“不是,到了你们这个级别,天赋的差距已经很小了。”
“那是?”
“心理。”肖靳予说,“大赛的时候,比的不是谁技术更好,而是谁更稳,谁能在压力下做出正确的判断。这也是为什么国内选拔赛的时候,我们国家不挑选历史成绩最好的运动员,而是选最稳的运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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