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眼睛揉了又揉,疑心是自己做梦时无意识画下了什么幻术阵,可手下触碰到的草叶却无比真实。
院子里传来叶洄的抱怨声, 叶述起身推开窗,想喊他上来看看。
可往院子里一望,他再度呆滞了。
院子也彻底沦陷在了青翠绿意之中, 芳草香花欢快恣意地生长,争斗挤占着每一寸的空间,互相分毫不让,最后全都被一只手连根拔起。
叶洄一边弯腰清理着杂草,一边重重地叹着气,嘀咕道:“前几日刚播下的树种,全教这些杂草给毁了,究竟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那个……”
叶述撑着窗户,有些局促地开了口。
叶洄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他。
“那或许……是我的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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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了域,不管怎样,名字必须先安排上。
叶述马不停蹄地给自己想了个“岁枯荣”的名字,沾沾自喜乐了大半天。
可等起初的那阵兴奋劲过去,他终于开始在意起“岁枯荣”的用途了。
顾暄抱着手臂,与叶述大眼瞪小眼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你是说,你的域就是让地上长草?”
叶述点头。
“长的还都是毫无特殊之处、朴实无华的杂草?”
叶述再度点头。
“当真没有别的功用了吗?”
叶述摇头:“我跟我的域也是头一天认识,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要不然,去让我师父瞧瞧?”叶洄提议。
顾暄拧着眉头,怀疑道:“那个大叔,当真能看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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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看来,没什么用。”
司空炎仔细端看着满洞窟的杂草,还煞有介事地摘了几株举到眼皮底下,瞧了瞧,又闻了闻,半晌,下了结论。
顾暄凑近身边的叶述,手背拢在嘴边,悄声道:“我说吧,就多余找他,果然看不出来。”
“你这个小子!”司空炎耳朵依旧很尖,“想我当年一统魔界的时候,你们魇猫族可是头一个前来示好,俯首称臣的,当年你们族长在我面前,都乖得跟个真正的猫儿似的。”
顾暄听了,不以为然地撇嘴,接着与叶述道:“我感觉不管什么人,到中年了都是这副样子,嘴里一个劲提当年,就是为了遮掩现在的平庸无为,意思意思哄他两句就算了。”
叶述瞄了前面一眼:“喂,他好像在瞪我们吧?”
“没事,他被锁着呢,一怒之下也只能怒一下罢了。”
司空炎怒号:“叶顺兮,你快跟他们绝交!我不想再看见这两个兔崽子!”
叶洄过去给他拍拍背顺气:“好了好了,师父,子夜才刚成年,阿述更是角都还没长成,别跟两个半大孩子计较。”一边憋着笑,暗暗给顾暄递了个眼神,可少说两句吧。
司空炎被乖徒儿一顿顺毛,总算情绪缓和了下来。
“这个域,暂时看不出有什么用处。”他总结道,“但它长草的功用似乎在任何地方都能发挥,就连这生灵泯灭的无妄海底也不例外,这点值得再深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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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大片的杂草,究竟能用来做什么呢?
一连数日,另两人每每经过时,总能看到叶述坐在院子里,盯着手里抓的草,呆呆出神。
有一回,叶洄刚从外头采买回来,进门就看到叶述正猫着腰,努力地想将身子藏进一片长得颇高的草丛里。
叶洄立在院门口看了半晌,忍不住问:“阿述,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叶述闻声转过身来,忙伸手招呼:“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草丛能不能用来藏人?”
“藏人?”
“是啊,我在想,如果‘岁枯荣’的范围足够大,草木足够繁茂,一遇敌人,我就藏身其间,岂不是可以弥补没有灵力的问题?”
叶洄有些犹疑:“这……当真能行?”
“试试看嘛!”
叶述拉着他来到屋檐下,让他背对院子拿手挡着眼睛。
“就站在这里,我在院子里铺开域躲藏好,你数到三十就来找我。”
叶洄无奈地笑了,依言照做。
然而叶述的躲藏技术着实蹩脚了些,叶洄数完了转过身,一眼就发现了他露在外头一动一动的高马尾,和其上的血红色乘黄发簪。
被叶洄顷刻便揪出来时,叶述还有些蒙圈,瞠目道:“不是吧,这就找到了?”
“不行不行,这次不算。”他嚷嚷着,“再来一回,我一定躲好些,证明这方法是可行的。”
就在叶洄背过身,再一次开始数数时,一个声音从屋子上方传来。
“你们无不无聊啊,大白天搁着玩躲猫猫。”
顾暄从窗口探出头,眉头拧成了一团,满脸的嫌弃:“叶顺兮,你怎么还答应陪他玩这种幼稚游戏啊,有这个闲工夫,不抓紧多修炼会?”
“这么会功夫能耽误什么事。”叶洄仰头冲他笑道,“再说我们平日修炼的时候,阿述一个人也很无趣的。”
叶述不乐意了:“我们分明在探讨域的可能用途,怎么就成幼稚游戏了?”
“你是指躲藏这种用途?”顾暄嗤笑一声,“都有幻术了,还需要草丛藏身?真想日后遇敌时有方法应对,倒不如练练你那幻术,都比你这破域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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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此事并没有消磨他的积极性。夜里,叶述躺在床榻上,天马行空地想象着域的各种用途,想着想着,他兴奋地坐了起来,打算再去与叶洄探讨一下。
可来到叶洄房门口,抬手正欲敲门时,却忽然听到里头传来顾暄的声音。
“我说的有什么错?他就该多练练那幻术,日后遇敌也好有些自保能力!”
“没有错,但你不该这么明晃晃贬斥他的域。”叶洄声音沉静如常,“阿述觉醒域后的这些时日有多欢喜,你又不是看不出来。”
顾暄静默着,没有答话。
叶洄继续道:“你我都明白,并非每个人的域都能用于对敌,这世上不适于战斗的域随处可见,但阿述不明白。”
“他先天没有灵力,无法修炼,仅存那点念想全在这刚觉醒的域上了,或许他日后会逐渐发现、接受,转而去修习精进幻术,但至少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叶述在门外默立了片刻,悄无声息地转身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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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述开始一心钻研起幻术来。
以他现下的幻术水平,画出的幻术阵连几个小混混都唬弄不了,日后若遇上了厉害些的敌人,只怕是起不到半点作用。
可该如何提升幻术水准呢?
“施术时,需做到对幻化的事物了然于胸,洞悉每一处细节,才能使幻象尤为逼真。”
这是当初叶瑾儿教导他时的话。
了然于胸,洞悉细节……
叶述心中反复念着这句,去书肆买了一本讲解丹青的书,以及一些笔墨之类的。
听闻那些声名赫赫的幻术大师,往往都极善丹青之术,他打算从描摹作画练起。
他看了几遍书,开始试着下笔。
快画完的时候,顾暄从旁经过,疑惑地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品种的鸟雀?”
叶述不情不愿地解释:“我画的分明是我们三个人。”
“啊?”顾暄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你这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就这,岐阳城里随便逮个孩童来,怕是画得都比你强吧?”
“别烦。”叶述挥手像赶蚊虫一样驱赶他,“走开走开。”
顾暄非但不走,还接着道:“先前一门心思研究你那破域,好容易新鲜感过了,又开始画起这破鸟雀来了,闲的没事干,就不能多练练唯一能派得上用场的幻术吗?”
此言一出,两人俱是一怔,叶述眼睫微微一颤,眸光瞬间黯淡下来。
顾暄自知失言,还未想好说点什么来弥补,却见叶述转身欲走,便连忙上前拉他,道:“喂,叶述,我就一时口快,你别……”
叶述一言不发,挥手要挣开他,顾暄拽着不肯放。
两人拉扯间,袖摆扫过桌案上,那方墨迹未干的白绢布,载着其上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飘飘悠悠地从窗口飞走了。
叶述瞪了对方一眼,使劲推开他,便匆匆下楼去追。
屋外下着薄薄的雨,路上深深浅浅的水洼里泛着明明灭灭的粼光,叶述甩了甩湿漉漉的发尾,漫无目的地在窄巷里踩着水坑前行。
他根本没那么在意那幅画,他只是想找个理由逃离那间屋子而已。
那两人,一个是数十万年难遇的血麒麟族极端纯净血脉,另一个是天赋异禀以至于被魇猫族嫡系一派嫉妒设局的惊世之才。
反观自己,没有灵力,一手幻术也练得稀稀拉拉,甚至连域都是那么无用无能,往后他们真正与三大家族为敌时,自己就将成为他们的破绽。
或许,他与那二人本就不是一路人,只是机缘巧合才成了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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