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头子仰头看了看屋子:“把这屋子里东西砸掉一些,再把院门拆了拿回去给掌柜交差。”
叶洄听了,顿时挣扎着想要从床上起来,被叶述按了回去。
“他们、他们要砸家里东西……”叶洄急促地喘气,“得去阻止他们……”
叶述又好气又好笑:“你病成这个样子,居然还在担心那些家具?”
“我那存款,都是这样一点点省下来的。”叶洄合上双眼,慢慢平复气息,“你们真是不知柴米油盐贵……”
好容易安抚住了叶洄,却听到有零星的脚步上了二楼,幻术阵外响起了混混疑惑的声音。
“喂,你觉不觉得这房间怪怪的。”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小……”
糟了!
叶述心中一惊。
刚刚匆忙之下只隐藏了床榻,却没来得及调整其他。
头一次使用幻术,到底是经验不足。他暗自咬了咬牙。
听到几个混混的声音离隐藏的床榻处越来越近,叶述心一横,飞速在掌心画了几下,硬着头皮钻了出去。
骤见有人从墙壁中穿出,混混们都吓了一跳,再一抬头,对上一双幽暗愠怒的碧绿色眼眸。
混混都曾挨过叶洄的打,一见这双眼睛就吓得一哆嗦。
“大早上就扰人修行,我看还是先前下手轻了。”
他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笑容令人不寒而栗:“就该一次性全除个干净。”
叶述努力模仿着叶洄教训这些人时傲慢阴狠的架势,与此同时,心却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他们会信吗?
混混们显然被“叶洄”的突然出现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逃窜下楼,一边嚎叫:“大哥,快跑啊!那绿眼睛小子在家!”
底下正砸东西的混混乍然听这一声叫喊,又见几个同伴从楼上下来没命地往外跑,连忙丢下手里东西,跟着一起逃命。
混混头子也被这状况吓得不轻,连声叫着:“快撤快撤!有个门板足够回去交差了!”
等到混混们全数跑远了,叶述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赶忙撤了幻术阵,便要去扶叶洄。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得赶紧去找你师父。”
叶洄却陡然仰起头,死死盯住了他。
“你为何会她的术法?”
“什么?”
叶洄沙哑着嗓音,咬牙切齿道:“叶瑾儿!你为何会她的幻术!”
叶述只觉有什么在脑子里炸开了,一瞬间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摊开手掌,看了看手中画的阵法,就这么呆立着,仿佛连眨眼都忘了。
叶洄竭尽力气伸出手来,一把抓住叶述的衣襟,连珠炮似的发问:“她来过这里?她有什么企图?你什么时候见的她?”
“我……”叶述张了张嘴,却只嗫嚅地吐出一个字来。
他想说自己学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那是叶瑾儿,若知道是她,甚至不会跑去与她说话。
他还想说叶瑾儿害惨了他母亲,自己对叶瑾儿的厌憎,其实丝毫不亚于叶洄。
可事到如今,尤其是她的幻术刚刚救了他们二人的情况下,他再也无法心无芥蒂地说出这些话来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地将叶洄背到背上,朝着无妄海赶去。
-
“没什么问题。”
司空炎扣着叶洄的脉门,仔细探查了半天,得出了这个结论。
叶述一言不发,背起叶洄就往洞窟外走。
“等会儿!”司空炎连忙喊住他,“他这个样子,你要带他去哪里?”
“他的师父不靠谱,我只能带去别处碰碰运气了。”
“什么话!”司空炎顿时跳脚,“我堂堂焚天魔君,怎么就不靠谱了?我说了没事,那就是真没事,他过几日自然就好了。”
叶述一脸狐疑地看着司空炎。
司空炎上前拍拍叶洄:“顺兮,你最近是不是修为破境了?”
叶洄闭着眼轻轻点头:“是。”
“错不了。”司空炎摇头叹息道,“血脉极度纯净也不全是好事啊!他的域过于强横,以至于每次修为破境,骤然增强的血脉之力就会在经络中横冲直撞,从而出现一段时日的虚弱期,也没什么办法,等身体自然适应了就好。”
叶述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司空炎嘱咐道:“虚弱期的他甚至还不如普通人,最好是能找个地方藏起来,不然若是来了仇家……”
叶述认真地点点头。来了仇家是什么模样,他今日已然经历过了。
叶洄费力地睁开半只眼睛,唤道:“阿述。”
叶述将耳朵凑过去,只听叶洄微不可闻的声音道:“下次我会提前安排好的,你别再做今日这般冒险之事了。”
叶述皱了皱眉头,反驳道:“以往都是你们护着我,难得被我保护一回,就这么不乐意?”
叶洄不作声了。
“日后你虚弱期到了,就找个地方一藏,真有要紧事了,就由我扮作你出面。”
叶洄微微摇了摇头:“太危险了,阿述,你都没有灵力,如何能……”
叶述被戳中了痛处,立时有些恼了:“没有灵力怎么了?你师父不是说了,我还可以有域!说不准,明天我就觉醒一个能保护所有人的域!”
-
五日后,叶洄状况才有所好转,但在无妄海之中没法吐纳灵气,还是得出去外头休养恢复。
回到岐阳城的小屋时,顾暄也才刚回来不久,正对着空屋和满地的狼藉疑惑不已。
见到二人神色怏怏地回来,他急忙问:“我不在的这几天,到底出什么事了?”
叶述将前后经过一说,顾暄当场气炸了,叫嚣着要去将那帮混混全都打残废。
叶述赶紧拉住了他。
此事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叶洄的虚弱期,若不是正巧撞上,这几个混混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况且就算今日打残了这帮人,日后也还会有别的仇敌出现,当务之急是先把虚弱期如何躲藏的问题解决了。
这番话好歹是将人劝住了,顾暄悻悻地坐了下来。
三人商议后决定,在叶洄房里修建个暗室。然而这屋子本就不大,要留出一个暗室的空间,就很容易被人发现端倪,因此还要用幻术加以掩饰。
叶述忽然问:“对了,你不是要觉醒域才去闭关的么,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先前一直阴沉着脸的顾暄,此刻总算面色稍霁。
“自然是成功了。”顾暄扬起唇角,志得意满道。
话音刚落,叶述只觉身周立时陷入了一片昏黑死寂,这种黑并非夜半的伸手不见五指,而是类似黄昏时分,观赏的一场绚烂日落已接近了尾声,暮色昏蒙之中裹挟着一点将死未死的寥落残阳,可由于先前过于耀目的霞光骤然消弭,视野一时无法适应,顿觉天地间晦暗空茫一片,暮夜之凄冷随之渗透衣衫而来,自身以外的一切存在感皆尽丧失,如入虚无之境。
叶述记得,魇猫族的域都与黑夜相关,顾暄的域虽瞧着也是昏黑一片,场景却是暮色残阳,而日光是与黑夜完全相悖的特质,这一点便与其他族人截然不同,也难怪魇猫族会认为他血脉不纯。
“叶述。”
顾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回神时黄昏已尽数退去,面前的顾暄正期待地望着他:“帮忙取个名字呗?”
叶述回想着方才身处域中的感觉,念道:“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残照当楼,如何?”
顾暄眼眸亮了亮:“好名字!”
他兴奋地又来回咀嚼了几遍这个名字,眉眼舒展开来,嘴角的弧度更是压都压不住。
“我也想要。”
一旁沉默许久的叶洄忽地出声道:“我的域也还没有名字,阿述,可以给我也取一个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这是叶洄第一次在两人面前展开他的域。
一片血染的沙土地自他脚下蔓延开来, 猩红的血日高悬当空,好似在狰狞讥笑着世间,满目疮痍, 赤色连城,这是一处古战场。
“漆灰骨末丹水沙, 凄凄古血生铜花。”
血日映照下, 叶述缓缓道出了,那个后来震慑天下的名字:“漆骨丹沙, 可以吗?”
-
或许是白日里接连感受了他们二人释放域时的玄妙状态,到了夜里, 叶述做起了梦。
梦里他置身在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地之中,他在其间欢快地飞奔, 肆意地翻滚, 安然地小憩, 风是暖融融温柔柔的,捎来的花香轻盈地缭绕在他鼻端。
醒来后他还一直在回味着梦里那种惬意放松的状态, 闭着眼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喟叹。
然而一睁开眼,他惊呆了。
一夜之间, 他的房间里竟到处长满了草!
这些鲜活滴绿的草简直无处不在, 从地缝里、从砖瓦间、从窗棂上、从床榻顶,蔓延开来, 遍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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