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没睡着,他听到客厅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起来一瞧,梨衫在沙发上看手机,坐得端端正正,腰背挺直。
“干什么呢?”裴聿南走过去,问了句。
梨衫这才抬起头来,轻声说,“睡不着,处理点工作。”
他从水壶里倒了杯水,梨衫又瞥见他手背上的伤口,也没处理,洗了个澡,边缘泛红,有微微发炎的迹象。
裴聿南和她并肩坐在沙发上,两人沉默了几秒,同时开口。
“我去给你找点药。”
“我妈今天下午找你了吧。”
梨衫点了点头,她要起身,被他拉了下手腕。
他看着她,“等会儿再去,我先说完。”
他低着头,语气缓了缓,“我知道她说话挺难听的,让你受委屈了。”
梨衫没说话,偏过头去。
良久,她才说了句,“我没往心里去,你放心吧。”
窗外夜色沉沉,柔光灯落在玻璃上,映出她安静的侧脸,明明近在咫尺,却让裴聿南觉得遥不可及。
看她沉默平静的样子,他愈发心疼,“我说这些不是替我妈说话,她是她,我是我,这是两码事。”
“但她是亲妈的事实又不会变。”
裴聿南原本想多说点什么,但逮到机会,他又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该说什么呢。
赵女士一次次为难她,关键时刻他又没陪在她身边,事后才开口,这算什么?
梨衫说:“算了,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不在意。粥粥做完手术之前,我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分心。”
裴聿南一听到“不在意”三个字,心里一紧,忍不住道:“你不在意是你的事,但我要说。”
他说:“我今天本来要开车过去,路上堵了几分钟没赶上,我妈……她就是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所以学不会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你以后也不用理她,下次再碰见她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不会让别人掺和进来,我知道你现在没心思想这些,等粥粥的手术做完,我会再找你聊聊。”
梨衫淡漠地看了他一眼。
裴聿南接着说:“粥粥的事你不用担心,孩子是你的,这点永远不会变,我跟赵女士说过了,以后她不会再来找你们的麻烦。”
见梨衫没什么反应,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说:“我先去给你找点药吧,伤口容易发炎。”
她起身去拿小药箱,看他进了卧室去看粥粥。
出来时,桌子上已经放了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梨衫说:“我先睡了。”
裴聿南点了下头,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方形盒子,“这个给你。”
摸着像是首饰盒,梨衫以为他是为今天的事赔罪,没多想,回了卧室。
粥粥睡得正香,靠在墙边乖巧地一动不动,梨衫凑过去摸了摸她的脸蛋儿,视线向下,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小手腕上戴了个小金锁手镯,镂空雕花,缀着细碎金珠,一看就知道造价不菲。
因为是给孩子戴的,一把平安锁打造得圆润可爱。
梨衫看了眼门外,或许是他刚才给她戴上的。
她打开手边的那个方盒,里面果然也躺了一只金镯子。
坠着一枚色泽鲜明的平安锁。
作者有话说:
快要到月底啦,大家如果有快过期的营养液,请大力砸我嘴里吧~张嘴:
第40章 Chapter 40 “粥粥,轮
对于手腕上多了一个好玩的镯子这回事, 粥粥小朋友从醒来后就异常兴奋。
她摸着镯子上那枚小巧的金锁,转来转去,高兴地给妈妈看。
“妈妈给我买的吗?”粥粥喝了一口牛奶, 问道。
梨衫摇摇头, 认真地对她说:“这是爸爸送你的礼物。”
“爸爸去哪里了?”她四下看看, 没有找到爸爸的身影。
“他去上班了, 今天妈妈陪你吃早饭,吃完去幼儿园。”
说来也是奇怪,她今天起床后照例往楼下一看, 那辆黑色迈凯伦竟然已经开走了。
他一个大老板,上班去这么早干嘛?
小朋友又有了疑问:“爸爸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呢?”
梨衫想了想,说:“因为……他希望粥粥平平安安的。”
粥粥开心起来,“我也要送爸爸礼物。”
梨衫笑了下,柔声问道:“好, 粥粥想送什么?”
“今天有手工课,老师说教大家做橡皮泥小兔子,我要送给爸爸!”
橡皮泥和金镯子,也就只有小朋友会把两者画上等号了,梨衫内心失笑, 但祈祷着, 希望这把平安锁真的能保佑她平安健康。
她的那一枚还在盒子里放着, 没有戴。她每天要进出无尘实验室,戴首饰不方便,况且,那手镯一看就价值不菲,被有心之人看到了又要多事,她不想太招摇。
“走吧, 粥粥,去背好书包,我们去幼儿园了。”
上午还没过完,梨衫接到一通头疼的电话。
千里之外的屿城,有一批产品一直在报错,厂商能力有限,产品质量死活无法达标,现在交不上货了,可光域又急用。
上周反馈时,梨衫派了工程师小林过去,和他们一起研究,结果好巧不巧,小林女儿这两天病毒性感冒,她丈夫也在外地出差,孩子没人照顾,小林打电话过来问能不能让她先回去。
梨衫问:“他们进度怎么样了?现在能保证产品良率过半吗?”
小林说不行,他们团队配置也不赖,光博士就有八九个,结果做出来的东西依然不行,这几天每天熬到凌晨四点多,各种方案都测了,还是没希望。
那就是技术卡脖子了,梨衫叹了口气。同样都是有女儿的人,她明白小林的心情,跟她说:“你先订机票回来,我来想办法。”
小林在电话里连连道谢,“谢谢乔总监理解。”
她手底下现在没有一个闲人,唯一一个小裘还太年轻,这种级别的难题他解决不了。
跟老板汇报后,老板执意让梨衫亲自过去一趟。
老板说:“你去待个两三天就回来,看看他们哪个步骤有问题,稍微指导一下,就两三天,耽误不了什么事。”
梨衫自己也很头疼,粥粥下周要手术,她想多陪陪女儿,但问题摆在眼前,她的确是出差的最好人选。
无奈,她给裴聿南打了个电话:“我出差两天,你来照顾粥粥可以吗?”
裴聿南正在签文件,顿了下笔,“你去哪?”
“屿城。”她站在窗边,“两天之后回来。刘莉去外地进货了,她没空。”
梨衫听到旁边的人在和他低声汇报什么,她静静等了一会儿,听到电话那边传来拖拉座椅的声音,他似乎离开了吵闹之处。
“知道了。”裴聿南说,“你路上注意安全。”
答应地十分干脆,梨衫原以为他会拒绝,顺便刺她一顿,女儿都要手术你还出差?
他之前经常这样独断专行。她读大三那年,学校招募志愿者去山区支教,她眼睛一亮,想报名,援助山区意义非凡,而且回来之后能拿奖。
但他死活不让她去,非说不安全。梨衫不理解,学校组织的活动有基本安全保障,支教地又不是没开发的荒山,稍微穷一点而已,你少看不起人!
裴聿南一开始还好声好气地跟她解释,后面吵着吵着上了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种话也脱口而出,铁了心不让她去冒险。
两人原本吃完了小烧烤在大街上散步,边走边吵,最后梨衫气得把包一摔,扔在他脸上,撒腿跑了。
他又赶紧追上去哄着,好说歹说先回了公寓,边复盘边道歉,也不知道那句话没如意,两人又争执起来。
年轻气盛,谁也不甘心低头。
久久没人回应,电话里,裴聿南问了句:“怎么了?”
梨衫怔了几秒,说了句:“没怎么,知道了。”
然后挂掉了电话。
还是长大之后好,很多矛盾也就一句话的事,当初何必闹得那么难看。
岁月洗去了她身上的执拗,也洗去他的专断。
梨衫承认,裴聿南帮她避开了无数条荆棘路,但她也因此错失一路旖旎风光。
后来,那次支教活动她还是没去。
也忘了是因为什么,大概是提到这事就吵架,原本挺有意义的活动,一提她就心烦,心气都被磨平了。
梨衫收匆匆回家收拾行李,拿了几件衣服和充电器。
视线扫到床头,方形盒子被好好地放在柜子上。
她想了想,拿起来,把盒子收进了行李箱,也许不会戴,但她装在箱子里,会觉得有什么在护佑着,能有些许心安。
*
下午放学,粥粥刚出来就看到路边停的黑车。
和她爸爸的那辆不太一样,但也是闪闪发光的,车前聚集了许多接孩子的家长,时不时投来一个哇塞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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