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后,他将钥匙扔给司机,让他去停车,他自己直接推门进了家。


    穿过连廊,拐角处种着常青的绿植,几株梅花含苞待放,外面冰天雪地,家里还和春夏没什么两样。


    阿姨老远迎过来,拿走他的外套,喜气洋洋地,“这么久没回家了,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狮子头。”


    裴聿南抬头一看,赵女士站在客厅看他,脸色冰冷。


    他对阿姨说:“您先去忙,不用管我,我跟我妈有话要说。”


    阿姨照顾家里二十几年,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她小心看了眼母子俩,都带着种风雨欲来的架势,她不放心地叮嘱:“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别犯犟……”


    家里没了外人,裴聿南走过去。


    他比赵女士高一头还多,往沙发上一坐。


    赵女士一上来就带着怒气,“你怎么想的?”


    裴聿南见她脸色极差,反倒不正经起来,不想跟她硬碰硬,“要不您猜猜?”


    “家也不回,别墅也不住,你天天都在干什么?往别人家里蹿什么劲?”


    裴聿南倚在沙发上,“我都多大了,您还盯这么紧,这传出去不太好吧。”


    赵女士看他那副样子更加来气,“你别觉得装糊涂能蒙混过去,今天就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你外面的女人和孩子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裴聿南皱了下眉,方才温和不着调的语气尽数散去,强硬起来:“谁说的不要?”


    她从鼻孔里冷冷哼出一句:“难不成你还想把人接回来?”


    “为什么不行?”裴聿南不耐烦,“我养自己的女儿不是天经地义?”


    赵女士脸上透着愠怒:“养女儿可以,但你得知道轻重,你以后还是要结婚的人,怎么养,归谁养,这些你都要规划好,不然传出去,咱们家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私生女,像话吗?”


    裴聿南紧紧皱着眉头,再没了恭敬的模样:“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一口一个‘私生女’,你说这话考虑过我吗?考虑过乔梨衫吗?”


    看他那副样子,赵女士声音随之拔高,“我是你妈,我不为你考虑为谁考虑?这事你爸还不知道,你不要再犯错误!找几个人把孩子的事压下来,以后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


    裴聿南嗤笑一声:“压下来?孩子都四岁了,您还想当没这回事?我爸那边我会去说,用不着您操心,这事您别管了。”


    站在赵女士的立场,她用钱和爱培养出来的精英,发了疯要自降身价去找个普通人家的女儿。


    这在圈子里是从没有过的事。


    她恨铁不成钢看着眼前的儿子,“你不是三岁小孩了,还不知道这事得严重性吗?咱们家不比普通人家,以后整个南源的担子都要交给你,你光靠自己稳不住,找个有能力的亲家,你能轻松许多。”


    裴聿南打断她,声音冰冷坚硬:“我不稀罕。”


    “我今天挑明了跟您说,孩子不管姓乔还是姓裴,我都管她们一辈子,什么结婚不结婚的,我不稀罕。”


    赵女士脾气上来,被他气得脸色煞白,“她一走就是好几年,带回来这么大一个孩子,你知道她图什么?她家里人就一堆烂泥,素质堪忧,你觉得她肚子里能藏什么好果子?”


    “她图什么?她要是真图什么,还能瞒着孩子五年不见我?”裴聿南说:“我倒是真希望她图什么。”


    赵女士坐在沙发上,苦口婆心:“你就没有替这个家考虑过?是我从小太惯着你,你看看这个家里,谁没有过妥协的时候?为了这个家,牺牲一点不算什么。”


    “我现在就是在为自己的家考虑!”他说:“我连自己的女儿和老婆都照顾不好,还他妈有心思管别人?我真没这么博爱,让您失望了。”


    裴聿南冷冷地看着她:“您别跟我提什么家里家外的,您就是不喜欢她。”


    她偏过头去,“我是看不惯她家里人那副见钱眼开的德行。”


    “您不能拿家境当借口,这对她不公平,她想出生在那种家庭的吗?谁不愿意生在京市,生在皇城根脚下?您教了这么多年书,不是最欣赏寒门贵子吗?我就不明白,怎么到她这儿就不行了?她到底犯着您哪里忌讳了,怎么就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她!”


    赵女士像是被戳中心窝,裴聿南最知道她的品性,冷漠虚伪的外表下藏着的尽是轻蔑


    她恼怒地顶了一句:“反正她就是配不上咱们家!”


    “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您还真把儿子当人上人了?”


    裴聿南咬着牙,“我最后再跟您说一句,您要是再找她麻烦,那就是跟我过不去。”


    他一口茶都没喝,最后跟赵女士说了句“您好好休息”,一步步走出了客厅。


    身后,赵女士看着他的背影,怒气翻涌,喊他:“你给我回来!”


    裴聿南脚步未停。


    门口,司机一直坐在车里等候,赵女士刚才让他把车堵住的时候,他还有些迟疑,毕竟那是裴聿南的车,可看着赵女士铁青的脸色,到底没敢多问。


    她无非是怕这个儿子今晚又犯浑,明知道家里一堆事情没有解决,还要为了那个女人跑出去。


    裴聿南过来一看就明白了局势,他的车被堵在里面,前面是冷硬的墙壁,后面是赵女士那辆爱车,进退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司机站在旁边不知所措,“裴总,钥匙还在赵院长那里。”


    赵女士居高临下站在那里,没有半点要低头的意思。


    裴聿南径直拉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


    明明出去打个车就能解决的事,但他今天就是犯了轴。


    他就是铁了心让赵女士看看,他回来说这番话,不是开玩笑。


    下一秒,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响起。


    司机脸色变了变,“裴总……”


    裴聿南降下车窗,只淡淡说了一句:“走远点。”


    司机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重新启动车子。


    迈凯伦缓缓向前,车头几乎贴上墙壁,裴聿南握着方向盘,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下一秒,他油门踩下去。


    差一线贴着墙。


    再换挡时,他拧着眉,脸色阴鸷,车子直直地往后倒。


    “裴总!”司机急得喊出来。


    黑色轿车速度不减,随着一声巨响,白车前面的保险杠应声掉落,前面被他怼了一个大窟窿。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趔趄,又被安全带扯回来。


    他没有停,借着撞开的缝隙,他重新调整方向,踩下油门,车身硬生生挤了出去。


    整个车门剐蹭在墙上,尖锐的声音磨着鼓膜,墙壁上擦出一路火花。


    等车彻底驶出院子,赵女士才回过神,脸色吓得苍白,哆哆嗦嗦地歪在椅子上,捂着嘴说不出话。


    裴聿南熟练地打了方向盘,脸色阴沉,一脚油门到底,冲了出去。


    *


    再回来时,梨衫正在和粥粥给小金鱼拍照。


    “爸爸回来了。”粥粥扭头说了句。


    梨衫说了句,“嗯。”


    他进门后,她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对于下午和赵女士见面的事,她只字不提。


    “今天下午——”


    “粥粥还在呢。”


    裴聿南想找她聊聊,话还没说完就被她轻巧避开。


    他起身,过去拿浴巾洗澡,“好,那等她睡着再说。”


    走过身旁,梨衫瞟见他左手背上被划了道口子,正冒着血,她问:“你干什么去了?”


    裴聿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注意到伤口,下午撞车的时候车里的配饰掉下来,砸了下手背。


    “没事,路滑,没站稳,不小心擦着墙了。”他说。


    梨衫奇怪地看着他,“今天又没雪,哪里打滑?”


    裴聿南没说什么,直接去洗澡。


    没过多久,浴室里传出来一声:“乔梨衫!”


    梨衫扭头问了句:“怎么了?”


    “热水器没热水了?”


    “不可能啊,我刚刚洗的时候看了眼,还有不少。”


    裴聿南抹了把脸上的水,怒道:“热水器有毛病,一会儿凉一会儿热的,洗不成!”


    她家里的热水器还是老式的,不是那种智能控温的,得小心转着开关,一点一点调,往往稍微左一点就太凉,稍微右一点又烫死人,洗一通澡,大半时间都花在调温度上。


    梨衫知道他适应不了,每回洗个澡都费劲,她无奈,起身过去。


    裴聿南推开门,“不信你过来看。”


    梨衫嘟囔着:“都说了你别转太多,就稍微挪一点点……啊!!”她惊叫一声,“你怎么不穿衣服!”


    她啪地一下把门踢上,差点磕到他鼻尖。


    裴聿南又黑着脸推开,“就上半身没穿,别这么大惊小怪行不行。”


    梨衫跑回卧室,不管他。


    天寒地冻的,裴聿南咬着牙洗了个冷水澡,出来的时候,感觉浑身的神经都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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