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吧。”
尤里乌斯侯爵一躬身,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米戈涅为殿下倒上了一杯新的红茶,“殿下,暖房里的葡萄柚熟了,您要尝尝吗?”
塞西尔拨开公文,沉默一瞬:“去拿吧。”
“是。”
书房里只剩下塞西尔一人。
他拉开抽屉,看到了上次被他扔进去的,洛奈特的受洗日邀请函。
他想到了教堂里的那个吻,想到了希娅倔强和不肯服输的模样。
邀请函上,散落着几枚金币。
并不是Cecil d''''or.
前不久,他秘密召见了铸币司的长官,给了他一张拓印的羊皮纸。
他拿起一枚金币,轻轻抚摸着拓印的小脚丫和一旁的月桂叶,想到了那只红毛小海胆,和希娅不肯给他摸的小脚。
他的嘴角缓慢勾起一个弧度。
他大概是失心疯了,居然做出了这种事。
就连铸币司长官看他的眼神都有些震惊。
摩西地区的金矿终究还是留了下来,藏在家族的私库之中,等着他这位主人启用。
金币落在他的掌心之上,金光灿灿。
他当然可以不邀请希娅来参加他的生日,已经分手的忤逆情妇不值得他的怜悯与尊重,这也能从根本上杜绝希娅不给他面子的情况。
但在见风使舵的宫廷和贵族圈层里,这样必定会让希娅和洛奈特遭到贵族的耻笑,由此而来的轻慢会渗透进她们的生活中,无孔不入。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塞西尔想着。
这样就能让希娅意识到,离开他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境地。等到她们孤立无援,走投无路,便会祈求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他并不想看到这一幕,光是想到希娅即将到来的嘲讽冷落,他都难以忍受。
从前便是如此,现在分手了居然还是如此。
从前的他会因为旁人奚落希娅的发色而剃光他们的头发,现在的他大概还是会做出这样的事。
还好,还好没发生过这种事,不给旁人窥探大公心意的机会。
要是他能像利奥大公和让娜夫人那样狠心就好了,安茹公爵夫人尚且会送上礼物,而他们从不出席塞西尔的生日,利奥大公有个私生子和塞西尔同日出生,所以他不来;让娜夫人会因为塞西尔不服从她的命令,也刻意不来。
只有费奥多拉公主会牵着他的手。
塞西尔将金币捏入掌心之中。
公主会去世。
她可以陪伴塞西尔今年的生日,明年也可以,后年也可以。
再往后……
他的生日将会没有一个家人。
再也没有人会爱他。
而那个说爱他的人,已经离开宫廷了。而且尤里乌斯侯爵说的是实话。
她不会来参加他的生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嗤——”塞西尔嗤笑自己,大公也不需要别人的爱,他只需要畏惧敬仰与服从。
可是他的眼眶还是有点发酸。
都怪尤里乌斯侯爵,没事提生日这桩事做什么。
他居然生出了这种软弱的情绪。
米戈涅带着剥好的葡萄柚走了进来,清醒锐利的香气向他缓慢袭来,就好像回到了角楼里,那些共眠的日日夜夜。
「咚——」高脚果盘与桌面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
塞西尔注意到米戈涅怀中还抱着一堆纸。
“这是什么?”
“是邀请函的信纸,”米戈涅向他展示,没敢多看他有些泛红的眼角和手中的金币,“特种纸,用棉布和金箔制成的。等侯爵将名单拟好,我便来书写邀请函。”
塞西尔沉默了一会,“给我一张。”
“是。”
*
金毛小狗快快乐乐地骑着高头大马,手上还牵着芙蕾雅。
希娅坐在马车中,没招了。
这小孩听说她要去城里巡视店铺,立马自荐要求跟随保护。
希娅不知道他保护个啥,阿尔忒弥斯主城区里难道还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不法之事?
但他抱着马脖子,大有希娅不同意他就吊死在马脖子上的架势。
他可怜巴巴的英俊面孔,看得希希莉都心软了,甚至阿蕾德丝都在一旁劝说,让他跟着就跟着吧。
希娅没招了,真没招了。
唉。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是20个红包,随机发
第54章 撞破 “你摸摸嘛
开在阿尔忒弥斯的服装店远比辛特拉的豪华, 上下是实打实的三层,而不是辛特拉那种假二层。
每层占地面积都有六百平,三层楼高的水晶吊灯垂在头顶, 每当夜幕降临, 烛火便会层次燃起,配合随处可见的固定琉璃烛台,将整个店铺照得亮如白昼, 又在各色服装的华彩下如梦似幻。
服装店后连着工作室,心灵手巧的女工们在这里缝纫、刺绣、编制、裁剪……将当季新款和特殊定制推到台前。
服装店的二楼储藏着各类布料,既有平价的棉布与亚麻, 也有价格高昂的绸缎羊绒蚕丝。平日里这间屋子是一直上锁的, 领用布料需要提前核对与申请。
希娅今日便是来检查布料和订单的。
无袖希顿裙的风潮尚未过去,在夏季到来之前, 订单如潮水般涌来。
开在阿尔忒弥斯的服装店自然不止一家, 但是其他人还是默契地没有仿制,忌惮谁不言而喻。
即便嘉德公爵和温特米尔大公分手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但是她毕竟诞下了大公唯一的孩子。
而且宫廷的态度讳莫如深。
还没到能踩的地步。
希娅没必要拒绝这种狐假虎威。到手的金币才是最真实的。
新的设计图已经画好了, 希娅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推出新品。
这里也不能举办什么新品发布会,也没有有效的传播渠道,所有消息几乎都要从贵族阶层传出。
希娅当然有贵妇好友,至少愿意佩戴女巫帽的那些都有交情。
她最初的服装订单便是来源于她们。
不过希娅也很清楚,她们中许多人更希望是自己的女儿、姐妹甚至是自己, 坐上她的位置。
这无关爱情, 只是最本能的利益驱动。
与希娅交好, 和希望取代她,并不冲突。
比如阿什洛斯公爵夫人芬娜,她一向与希娅交好, 殷勤侍奉、为希娅解围;她却也多次暗示、希望希娅接纳她的侄女娜塔莉小姐做她的贴身侍女,阿什洛斯公爵家族会送上丰厚的礼物。
那时还饱含爱意又患得患失的希娅,怎么会允许别人来分享?哪怕塞西尔未必会接受。
宫廷是一个巨大的名利竞技场,希娅只能生存在这样的环境中。
辛克莱在服装店里好奇的打量、到处摸摸,金发带着柔软的光泽,在屋中闪耀,一时竟不知是吊灯和他哪个更灼目。
大公亲卫的白金长袍昭示他的身份。
店里女客的目光都在跟着他悄悄移动。她们面带热烈的笑容,窃窃私语。
能来服装店消费的,都是有一定经济实力的妇人们,小贵族和经商的市民家庭居多。
而那些顶层贵族们,养得起自己的针线女仆,除了打理自己的产业外,不会轻易踏足平民汇聚的城中,更不会和平民一样采购成衣。
很显然在她们眼中,辛克莱是一个足够吸引人的婚姻对象。
而辛克莱不管多好奇,始终跟着希娅在移动。
“公爵大人,您做的衣服真漂亮呀。您做男装吗?”辛克莱问,“可以为我做几件衬衣么?”
他丝毫不觉这话有什么不对。
奥黛特走到一旁检查衣料,闻言都愣了下。
希娅是什么身份?他居然敢提出这种要求?
她的设计剪裁都只是打板,从不会真的穿到具体的人身上——谁又有那个资格穿?
一个侍奉希娅为主人的白金亲卫,竟然敢提出这种要求。
而且,衬衣这种贴身的私密物品,也是能要求陌生女性做的吗?
希娅正对比着蚕丝和绸缎,思考哪种更合适,听到这话,回头看了辛克莱一眼。
他眨着漂亮的蓝眸,直勾勾地看着希娅,“我会付钱的,公爵大人。”
这话更不对劲了。
希娅知道他没恶意,或许有别的想法,但是恶意算不上。
更像是和她找话说。
“你倒是敢提。”希娅眸光流转,又转回了手中的布料上。“我都没给大公殿下做过衬衣。”
其实做过,不过是剪掉了。
金毛小狗依旧笑得灿烂,丝毫没被打击到,“您又没有婚姻、也没有婚约,还和大公殿下分了手。这也没什么值得顾忌的了呀。”
他趴在悬挂布料的横木上,歪着头,腰间配件和衣服配饰们相碰,叮叮当当,张扬得让人心烦意乱。
“求求你啦——”他小声说着,像小狗翻肚皮非要人摸他一般哼哼唧唧地耍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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