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洛梅眉头一皱, 但是米戈涅不容她拒绝,几位白金亲卫已经站到了她们身后。


    她们朝名为「紫室」的套房走去。


    「紫室」如同它的字面称呼, 是一间被紫色覆盖的套房。


    整个宫廷只有这一间套房以紫色斑岩进行搭建, 从大门到装点套房的所有家具皆是紫色涂料,紫金银是唯三的颜色,就连床上的枕头被套以及垂下来的帷幔皆是紫色, 金银线绣织出荆棘与雄狮图纹。


    紫色染料极其昂贵,只能从地中海的骨螺中提取,几十万只骨螺才能提取十克染料,而紫色制品往往需要重复染多次才能拥有不同层次的紫色。代价昂贵到除了几位大公家族之外,连皇室都无力消费。


    用昂贵到不计代价的紫色装饰这间套房, 只因它是温特米尔家族的“产房”。


    所有继承人皆在「紫室」之中诞生。


    「生于紫室」在继承概念中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甚至与合法婚姻不分伯仲地同等重要。


    紫室再次被启用, 甚至等不到萨洛梅的诊断,塞西尔已经派人去找小麦。


    塞西尔难得的将喜悦溢于言表,任谁都能看见他眉梢眼角的愉悦。


    阿蕾德丝都只能站在一边, 但她的脸上也有着隐隐喜色与骄傲。


    在希娅二十岁生日这天,授勋成为嘉德公爵,拥有意义特殊的赫尼山谷,连阿尔忒弥斯为她燃放烟火,然后神的赐福再次降临了——她有可能怀孕了、怀着大公承诺的继承人。


    希娅这辈子都将衣食无忧、地位尊崇。


    即便大公过了八年十年或许会变心、或许会有合法的妻子和更合法的继承人。


    那又如何呢?


    塞西尔的一堆私生兄弟姐妹们都活得好好的,格里姆还在大公的庇护下逍遥自在,大公本人至今还在为利奥大公的情妇们发放不等年金,直到她们离世。


    大公家族自诩最尊贵最体面的塔尖贵族,那他们就需要为体面支付金钱。


    阿蕾德丝只要希娅得到最实际的东西,能让她优渥过完一生的东西。


    得到消息的贵族们纷纷朝紫室靠近,就连费奥多拉公主都按捺不住,亲自前来。


    紫室里,好像所有人都在期待好消息。


    紫室外,不甘的、嫉妒的、羡慕的、恶毒的视线聚焦在无法进入的紫金色大门中。


    只有希娅侧躺在紫色大床上,百花冠冕还未摘下,她的发丝却悄悄溢出,垂落在脸侧。


    相比起塞西尔,她的神情是惶惑的,甚至有些害怕的。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清楚地记得吃下的药,至今还能回忆起牙齿碾碎的碎屑和弥漫的苦味;她更清楚地记得流下的温热鲜血和萨洛梅凝重的面色。


    萨洛梅进来时,已经有人将医箱送到了她手中,她遥遥和希娅对视着。


    就好像母亲会把孩子放在视线范围内一样,避孕药一直藏在医药箱中,避免被谁偶然翻找到。


    避孕药的事一旦被发现,她们谁都不敢想象后果。


    希娅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从医药箱上挪开。


    见萨洛梅进来,塞西尔终于肯起身,暂时松开希娅的手,让出位置来给萨洛梅。


    他甚至亲手放下了床幔,挡住窥探的视线。


    侍女们拉起屏风,紫幅屏风上双面刺绣,一面是衔着襁褓的白鹳,一面是多子的白兔。


    希娅嘴唇动了动,萨洛梅将手伸进她的裙摆中,微微用力抚摸她的小腹。


    “您的月经是不是一直没来过?”萨洛梅望向希娅,又看向守在一边的奥黛特和姬玛。


    这其实并不足以引起太大关注和慌乱,流产之后一到两个月不来月经属于非常正常的现象。


    现代医学会解释这是因为子宫内膜尚在修复、还没到再次脱落形成月经的阶段,卵巢也还没恢复排卵功能。


    在这个时代,经验告诉了萨洛梅和奥黛特这一点。所以二人并没有引起关注。


    这并非疏忽,也不是刻意隐瞒。


    在对视的目光之中,希娅伸手摸上小腹,她感受到了好似大动脉传来的共振心跳。


    “所以,是那个孩子……”希娅声音沙哑,她眼眶泛红。


    “其实那天,您出血并不多。”萨洛梅回答。


    而且血止得很快,只是争吵的压抑氛围、角楼众人的惊慌、看起来分外可怖的热水盆扩大了恐慌。


    那枚被萨洛梅特意减少了分量和比例、尽可能不伤害希娅身体的草药丸,杀不死一个健康的孩子、损害不了健康的母体。


    “而且我在纱布中,没有发现任何血块黏膜或者组织碎片。”萨洛梅继续说,“只是我不敢断定……”


    在还以放血作为主要疗法的现在,萨洛梅已经突破了传统医学,甚至引进了草药。她没有仪器、也没有其余检测手段,而那日紧绷的神经让所有人都害怕说错话、做错事。


    给大公一个坏消息,又或者给大公一个虚假的好消息。


    萨洛梅能依靠的只有经验,虽然经验告诉她这不像是流产,但她根本不敢笃定。


    “对不起,殿下、小姐,那日可能是我误判了。”萨洛梅抿着唇,“我想,我们可以看一次小麦了。”


    这话现在说出来,根本不会让塞西尔震怒。


    他动作幅度极大地再次拉开床幔,甚至等不到侍女们做这些事。


    他扶着希娅就要带她一起去浴殿里。浴殿里,有侍女们已经铺好的小麦。


    这是野蛮而又古朴的验孕方式,用尿液浇在浇在小麦上,如果发芽,便是怀孕了。


    但希娅像是钉在了床上一样,她在用力,她不肯起身。


    塞西尔一愣,狂喜的情绪收敛了几分,他蹲下,“chouchou,怎么了?我抱你去,嗯?”


    他说着就要将手伸到希娅的腿弯处。


    “不要……”希娅带着哭腔,抓紧他胸口的衣服,锐利的炎日荆棘勋章戳着她的手,戳的生疼,“我不要去。不去好不好?”


    塞西尔的笑容慢慢退却,他的长睫垂下,遮住眸中的情绪。


    吊灯的珠光从他头顶撒下,就和之前许多次一样,希娅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听见塞西尔在她头顶落下疑问:“为什么不愿意去?”


    他声音轻轻的,却带上了那种希娅所熟悉的质问、身为主人的冷淡。


    希娅答不上来,她试图把头埋进塞西尔怀中,脸颊却碰到了他冰冷的礼服装饰。


    下一秒,塞西尔推开了她,拒绝她的靠近和耍赖。


    他站起身来,环视紫室一圈,目光从在场女士们面上滑过,最终他看向了等在一旁、耳聪目明的费奥多拉公主。


    公主端庄但也掩盖不住急切,她看向塞西尔,又看向缩在床上的希娅。


    她抿紧唇,撇过脸、转过身,率先走出了紫室。


    “都请出去。”塞西尔下达了命令,所有人都必须遵从,包括希娅的母亲。


    紫室里只剩下希娅和塞西尔。


    塞西尔低头,长睫在面上投下一片阴影,他沉声:“希娅,今天是你的生日,应该是你最高兴的一天……而且你可以让这一天变得更愉悦。我只说最后一遍,起来、去浴殿里。”


    “……今天是我生日……”希娅重复着,她抬起头,面容哀求,眼角含泪。“不要在今天好不好?”


    这是她二十年来的人生中最喜悦的一天,荣膺加身,家人在侧。


    她拥有了自己的土地和头衔,也终于有了自由的容身之处。


    不要在今天打碎这个幻想,不要让那条黄金锁链真的出现在她脚踝上。


    好不好?


    塞西尔彻底失去了所有耐心,他猛得抱起希娅,快到让她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时,离浴殿只有几步路,她放声大叫,几乎是在哀求塞西尔,“不要!我不去!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让我走,让我走!”


    她的眼泪在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也落了下来。


    塞西尔猛得顿住脚步,他冷笑一声,“让你走?”


    他低头,双手死死抓紧希娅,“你好像一直很笃定这个孩子没能活下来。为什么?”


    希娅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她突然僵了一下。


    塞西尔受够了,他本就不是脾气好的人,更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旁人若是这样,他早就命人丢进地牢里了,哪里容得她一再顶嘴、一再闹脾气。


    他沉着脸,踢开了浴殿的门。


    浴殿里,铺好的小麦散发着谷物的清香。


    他将希娅放到小麦上,站在她的身后,附在她耳边,尽可能地温柔下语气来,“只要一点,这几天我们就能知道结果了。”


    羞耻再一次突破希娅的底线。


    她颤抖着,猛得推了一把塞西尔,朝门口跑去,她想逃离。


    但塞西尔早有准备,他一直抓着希娅的手臂不放,硬是将她拖了回来。


    他彻底失去了所有耐心,他拖来矮凳,将希娅按在上面,光滑的衣料紧紧贴合着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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