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希娅主动提出,她也一定会做到。


    塞西尔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熟悉的倔强神情,重新变得生机勃勃,不再是前些日子的冷若冰霜、也不是泪流满面的哀伤。


    他从前会觉得,希娅的哭泣、愤怒、哀伤都很漂亮。她流泪的眼睛很美,她哭泣时抖动的红唇很诱人……美人的每个状态都似一幅画。


    可他现在只要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莫名的难受,他好像……不再想看见了,甚至有些害怕再次看见。


    塞西尔把这些纷纷扰扰的思绪从他脑海中赶走,对着希娅轻笑,英俊面庞上一派纵容,“一定如你所愿。”


    *


    “赫尼山谷、那可是赫尼山谷啊小姐!”


    奥黛特激动地手都有些抖,耳坠戴了好几次都没给希娅戴好。


    在珠宝间里,希娅将今日要授予她的头衔和土地具体内容告知了奥黛特。


    她还以为奥黛特早就知道了,毕竟她流产前和塞西尔在偏厅那次的吵架,就提到了赫尼山谷,那时奥黛特也在场。


    那句话在奥黛特听来,不过是把大公权势中最具代表性的拿出来吵了吵架。她哪里想得到大公早就对希娅许诺了赫尼山谷。


    希娅望向比她还激动的奥黛特,面上微微露出不解。


    奥黛特蹲下来,双手扶着希娅的膝盖,“小姐,赫尼山谷在温特米尔的家族历史上只被「送出去」过两次,全部送给了最宠爱的继承人。只有「继承人」。除了这两位之外,所有大公包括塞西尔大公本人,都是在继位之后才能获得。”


    她目光灼灼,难掩激动:“小姐,赫尼山谷不只是财产,也是政治符号。大公在那时,就已经向您许诺了大公爵位的继承权。他只是说得隐晦罢了。”


    希娅愣神,手上不自觉地缠绕起披帛。


    这和她了解的完全不一样。也是了,她其实也并不了解温特米尔家族,她也从未被接纳过。


    现在知道也没什么意义了。一切都来得太迟了。


    塞西尔没说。奥黛特说得也太晚。


    希娅也不愿意再回想过去。


    “没关系的小姐。”奥黛特拿出钥匙串,爬上楼梯,小心翼翼地打开最顶端的保险箱。“您最终还是得到了,不是吗?您永远都能心想事成的。”


    希娅仰起头,高贵的、不可触碰的百花冠冕出现在她翡翠般的绿眸中。


    它在夕阳中熠熠生辉,每一颗宝石都折射万般火彩,每一束光芒都价值一座城市。


    门口,桃乐茜敲响了门:“姐姐,我们进来啦。”


    打开的门后,塞西尔让都兰家几位女士先行,如果是他一个人,他直接就进来了,哪会这么有礼貌。


    希娅望向他,他的目光也直直盯着希娅。


    二十岁的希娅,在生日前摆脱了人生中最大的麻烦,也即将收获命运的厚礼。


    是她的,最终还会属于她。


    她穿着最爱的绿裙,金线暗织,如同蟒纹。


    她再也没染过黑发,红发灼灼,如罂粟如烈火。


    她和塞西尔对视,希娅突然在想,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什么样的自己呢?


    奥黛特戴好手套,在小侍女们的帮助下捧出了这顶冠冕。


    希娅坐在镜子前,她的妈妈、她的妹妹们站在一旁。


    “我来。”塞西尔接过百花冠冕,来到了希娅身后,为她戴上,如同加冕。


    十八岁时没能戴上的百花冠冕,二十岁时还是落在了她长着红发的头上。


    塞西尔看着镜子中的希娅,百花冠冕也盖不住她的绝世容光,珠宝在她的眸光下也略显暗淡。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希娅与他分手,那她身边很快便会出现前仆后继的、令人恶心的追求者。他们会用下流的目光打量着她,会不断试探着能否撩开她的裙摆。


    塞西尔手下不自觉,用力捏了一下希娅的肩膀。


    希娅吃痛皱眉,从镜子里瞪向这个突然好像又要发癫的男人。


    塞西尔松手,嗤笑自己。


    这种情况永远都不可能发生,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有权势、更有财产的男人值得希娅选择,希娅也不会选择那些恶心的、下流的、不能带给她任何现实好处的无能男人。


    他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希娅的脸颊。


    “chouchou,你真的很美。我们的孩子也一定和你一样漂亮聪明。”他在她的耳边呢喃,突然说出来。


    他想,他和希娅得尽快有一个孩子。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这么觉得。


    *


    当希娅带着百花冠冕,挽着塞西尔手臂出现时,她成为了全场的焦点,费奥多拉公主神情平静,她已经知道了今日的生日宴会上会发生什么。


    侍从们在费奥多拉公主前放上深红色软垫,塞西尔牵着希娅,让她在代表着皇权的公主面前跪坐下。


    希娅双手放在膝上,不卑不亢地与公主对视。


    眼眸的光华和百花的光芒皆让公主炫目。


    这顶冠冕,费奥多拉公主没能戴上,莉莉娅公主也没能戴上。


    希娅也不该戴上,无论是身份,还是她早已过了十八岁。


    挡得住的十八岁,挡不住的二十岁和未来。


    公主听见大公站在她的身旁,声音响亮、向所有人亲自宣告——


    “以伯宁根皇室与温特米尔大公的名义,昭告大公国内所有臣民,我授予希娅·都兰小姐与她的后嗣,嘉德公爵世袭头衔与嘉德封地,令以赫尼山谷及庄园作为嘉奖。”


    勋章绶带从侍从手中捧出,塞西尔大公伸手扶起希娅,为她佩戴。


    费奥多拉公主突然回想起莉莉娅公主的话,“偏心的丈夫和强悍的对手”。


    公主露出一个模糊的、无可奈何的笑容,莉莉娅比她看得还清楚。


    希娅抚摸着勋章,感觉这一切如同梦境。


    她应该感到高兴的。


    她曾经索求的、没能得到的,如今落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这些是用什么换来的?


    争吵、冲突、暴力、妥协……和一个孩子。


    它们像鬼魂一样藏在勋章、头衔和土地之后。


    她感到身体有些紧绷。


    她有些茫然地抬头、复又低头,她看到自己的脚踝上锁着一条金链。


    她回头,费奥多拉公主坐着的、代表权力中心的扶手椅消失了,变成一只黄金摇篮。


    “希娅,希娅。”塞西尔的呼喊声将她再度唤回,他向她伸手,牵着她走到了宴会厅的露台上。他让希娅朝外看去,看向整个阿尔忒弥斯。


    希娅的心慢慢跳动着,又越来越快。


    这一幕似曾相识。


    “咻——”


    第一朵烟花升空,照亮整个夜空,如同白昼。这是一个信号,随即整个阿尔忒弥斯的夜晚都沸腾了,烟花从城市各处升起,包括百花教堂。


    它们热烈火热的绽放、飞速冰冷地落下。


    所有贵族都围到了宴会厅的落地窗前,观看这场以整个首都为蓝本绽放的烟花。


    居民们、刚来到阿尔忒弥斯的神父修女们,他们站在窗前、聚在广场上,观看绚烂的景象。


    阿尔忒弥斯在喧嚣,如同美好幻觉,许诺永恒。


    可露台上是沉默的。沉默的像永远不肯说出口的爱。


    希娅泪流满面。


    十七岁生日时,她面对着赫尼山谷;二十岁生日时,她面对着阿尔忒弥斯。


    可她最想要的那句话,还是没有对她说出口。


    从十七岁,到二十岁。


    烟花代替不了、珠宝代替不了、头衔和封地都代替不了。


    她甚至在厌恶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有钱有头衔、能保护好妈妈和妹妹不就好了吗?


    塞西尔温柔地为她拭去泪水,“好啦,不要再哭啦。”


    她望向塞西尔,想说什么,却在泪水中沉默下来。


    何必再提呢,再也没有意义了。


    在铺天盖地、避无可避的喧嚣声中,希娅趴在塞西尔胸口,发出了响亮的呕吐声。


    作者有话说:


    阅读指南(排雷)看文案最后。排雷代表一定会写的内容。


    第37章 生于紫室 如他亲手戴


    萨洛梅正在宴会厅另一头和奥黛特低声交谈着什么, 两人面色像是轻松,又像是严肃,混合着轻蔑与厌恶。


    米戈涅神情略显得有些焦急地找到萨洛梅:“乌德森小姐, 请您跟我来。去紫室。”


    他声音压低, 尽可能只让面前的两人听见。但不可避免地被周围的有心人听见。


    「紫室」一词被他们迅速捕捉到。


    奥黛特望向露台,绚烂的烟花下,主人们不见了。


    她略略显得有些惊讶, 但很好地控制住了表情;而她身边的萨洛梅却毫不意外,反而带着一种微妙的“果然如此”又如释重负的神情。


    “请二位立刻前往紫室,”米戈涅又重复一遍, “我会派人去拿乌德森小姐的医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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