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中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她浑身颤抖,她却在笑。


    她在喜悦,她在得意。她越走越快。


    她心中的火焰无处消解。


    她突然转身,扑向塞西尔。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希娅将他推到了旁边的小房间中——教堂的小房间中。


    在厚重的地毯上,她把塞西尔扑倒在地。


    她那么的狼狈,可眼睛又无比的亮。


    “希娅……”


    塞西尔一句话还没说完,希娅突然扑上来吻住他,用力地吻他,毫无章法地吻他。


    希娅第一次主动亲吻他,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手刃后的快意。


    塞西尔脑中的名为理智的线彻底崩断。


    他们疯狂地拥吻,在教堂里,在圣母像的注视下,失去所有体面。


    希娅感受着自己正在发烫的肌肤,感受着心脏的跳动、血液的奔涌。


    她抱着塞西尔,她倚在他的颈窝中,她紧紧抱着。


    她听见自己在哭泣,可是哭声中又带着终于解脱过后的放松。


    为什么不早一点,为什么不早一点勇敢些?


    三年来,她第一次如此兴奋。


    塞西尔如何能不懂。


    他攥紧了希娅的手,紧紧抓着不肯放开,好似天生便是长在一起的。


    他对着希娅许诺:“只要你听话,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会为她扫清所有障碍,因为这些事他随手便能做到。


    像是某种承诺,又因为不合适而没全部说出口。


    希娅注视他许久,面上神情好像在笑,好像在哭。


    谁又能分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百花冠冕 我们的孩子


    对于发生在神圣的百花教堂中的事, 施罗德大主教只能当做不知道。


    他在心里由衷地祈祷,希望下一任大公足够虔诚,至少别在教堂里做这些荒唐事。


    他也许没法活着看见了, 但是他的继任者总要经历这一切。


    说到继任者, 教会从各地遴选了数位虔诚的神父,即将送来阿尔忒弥斯为成为主教接受培训。


    通过培训后,他们将前往大公国各城先从地区主教做起, 最后参与选举,在施罗德大主教死后、得到大公的认可后,成为大公国的新一任红衣大主教。


    施罗德大主教不再想令他糟心的大公国主人, 戴上眼镜, 专心看起这些神父的资料与介绍信。


    *


    私生子女们可以继承母亲的姓氏。她们姐妹也彻底失去了贵族身份,变为平民;除了已经出嫁的希希莉。


    大法官的处理速度极快, 阿蕾德丝和希娅三姐妹的姓氏很快就变更成了「都兰」。


    而已经出嫁的二女儿希希莉得知此事后, 一点也不伤心自己失去了母家的贵族身份、甚至半分埋怨也没有吗,反而写了份信寄过来,请求阿蕾德丝同意她将中间名也变更为「都兰」。


    阿蕾德丝欣然同意。


    但塞西尔却有点浑身不对劲, 总感到很别扭,明明他在其中也出力不少。


    他想了小半天,得出结论:希娅的娘家没有贵族头衔着实不像话,也让他莫名其妙觉得有些不舒坦。


    而他自认是一个非常大方的情人,左右给的已经够多了, 再给点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在一次下午茶中, 他礼貌地询问阿蕾德丝是否想要洛芙伯爵被没收的财产与庄园土地。


    阿蕾德丝对那里没有任何感情, 洛芙伯爵的死就像是一个鲜明的节点,斩断过去与未来。


    她不想再与女儿分开。


    阿蕾德丝不紧不慢地饮下一口红茶,在角楼的夏日微风中笑着开口。


    “殿下, 海城风光很好,但是离希娅太远了。”她淡淡地拒绝了,“我只要当一个平民就好,我的孩子们,会得到她们该得的。”


    她们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被赶回海城的大儿子。


    阿蕾德丝不愿意他继承自己的姓氏,也不愿意他再度成为贵族。


    剩下的两个女儿可以日后再慢慢谋划,她们还小。


    米戈涅和奥黛特都看向了阿蕾德丝,少有人在面对头衔与财富时,能如此淡然的拒绝。


    大家挤破脑袋都要进入宫廷,为的不就是这些么?


    希娅午睡刚起,散着头发来到露台时,便听见了这番对话。


    她听见塞西尔只是略微沉吟了一下,便说:“那等我和希娅的孩子出生后,就请您来担任Madame la Gouvernante,如果您愿意的话。”


    Madame la Gouvernante,照顾大公的孩子们,管理育儿寝宫的侍从侍女团队包括乳母们,向来从地位尊贵、名声极好、为人尊重的的贵族寡妇中挑选。


    洛瓦夫人被赶出宫廷后,宫廷里再也没有人接任这份职位。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没有孩子出生、不需要。


    他说的客气,却再也不容阿蕾德丝拒绝。他希望希娅的所有家人都有体面的身份,不丢他的脸面。


    “萨洛梅医生对草药颇有研究,我相信她能为希娅调理好身体。”塞西尔意有所指,他了解了洛芙伯爵的“突发状况”,也从白金亲卫口中得知了那两天的草药茶。


    草药的事上不得台面,他也不想过多追究。


    “我的荣幸,殿下。”阿蕾德丝听出了他的口气。


    希娅停住了脚步,她闻到塞西尔身上传来的葡萄柚香气,甜蜜凛冽。


    她知道孩子这个话题一定会再度提起、反复提起,直到她真的生下来。


    而在这一点上,只怕阿蕾德丝也会催促她。


    即便是妈妈,也不会一味顺从希娅。


    希娅自己同样承诺过塞西尔,她会生。


    理智也在不断提醒她,有了孩子,她会过得更好、更有地位。这是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则。生下大公的孩子,和生下别人的孩子,天差地别。


    她不是已经认命了么?


    她不是已经说服好自己以后就这样吗?


    不要想那些得不到的,她要更实在的东西,让自己过得很好的东西。


    可为什么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反反复复地絮叨,像羽毛挠着她的掌心,无法忽视:我真的要给他生孩子、一辈子和他绑定在一起么?


    她蓦地抬头,望向角楼华丽的拱顶。


    精致的鸟笼从未对她打开过。


    总有新的金链会出现在她的脚踝上,她走不远,也飞不出。


    她回头,恍惚间好像看见了金链另一头连着的摇篮。


    “希娅?”塞西尔的声音响起,“你醒了,今天睡得好久。”


    他和阿蕾德丝坐在阳光满照的露台上,呼喊站在寝宫阴影中的希娅。


    夏季的暑热已经过去了,风从赫尼山谷而来,路过了湖泊,吹得希娅头发在脸颊边轻轻跳动拍打,阳光没有照拂到她,她只感觉到阵阵凉意。


    在阿蕾德丝脸上表情转变为困惑之前,希娅还是迈出了步伐。


    塞西尔坐着,朝她伸出手,“你的二十岁生日就要到了,你想在宫廷中举办,还是去赫尼庄园?”


    他神情温和,眉眼中皆是雨过天晴的舒畅快意,依旧是自信从容的大公模样,坐拥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权力、财富、美人。


    他甚至改变了——他给了希娅两个选择——之前从未有过。


    宫廷更有地位,赫尼庄园则是希娅未来的领地。


    希娅坐下,坐到了他身边,接过奥黛特递来的红茶,红茶微苦,她想加多多的糖才能掩盖这种不动声色的苦涩。


    几口茶下去,该回答的问题却依旧要回答。


    “……宫廷,我要在宫廷里。”希娅回答,她也微笑,“你要邀请所有重臣见证,我会戴上那顶百花冠冕。”


    百花冠冕,是很久之前皇室公主成人礼时佩戴的专属冠冕,是可以被归为皇冠(la couronne royale/)的权力珠宝,而不是头冠(diadème/tiara)这类装饰性头饰。


    它以各色稀世珠宝雕刻成各类花朵镶嵌在沉重的金制头冠上,因此得名。这顶冠冕荟萃世间所有工艺,美的精彩绝伦无与伦比。


    十八岁生日的成人礼之前,希娅又和塞西尔大吵一架,塞西尔送来了百花冠冕试图和好,并想让希娅在成人礼上佩戴。


    但最终没能成功。


    因为费奥多拉公主极力阻止。


    莉莉娅·伯宁根公主只比希娅大一岁,但皇室衰落,莉莉娅的成人礼上都没能戴上足够分量的头冠。


    而塞西尔要让自己的情妇戴百花冠冕?


    这若是塞西尔的女儿,没有人会觉得不妥。


    但希娅的身份,实在太过僭越。从深海越上云巅都不足以形容这种鸿沟。


    重臣和费奥多拉公主阻止不了手握大权的塞西尔大公对情妇示好,但却能对着希娅的身份大作文章,逼的希娅自己主动放弃了。


    希娅把百花冠冕束之高阁,很少再去看它。


    这也只比桂冠好一点,她得到了,但是她戴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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