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他的情妇面前、在这个卑微的女人面前。他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他用沉默施压的下一秒应该让人把她拖出去,关进地牢或者修道院,甚至剃发上刑,警示所有人这就是冒犯大公的下场。
他是合格的统治者,他是松弛有度的统治者,他知道该怎么做,他······他做不到。
他看着书桌上打开的箱子,每一样都刺痛着他的眼。
用昂贵布料和防水墨制成的巨额汇票,精致华丽,刻着温特米尔的家族纹章和塞西尔的私章,每年准时发放。三张汇票纹丝不动,她从没用过这些钱。
下层垒着大小不一的收藏金币,每一枚都是历史文物,价值连城,密密麻麻塞满了整个下层。
他的塞西尔金币躺在最上方,金币上刻着他出生时的脚印。
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姬玛真是臂力过人,这都能捧得动。
“我给了你很多好处,希娅。”塞西尔再度开口时,他只能跳过无法回答的话题,“整个帝国都不会有第二个男人能给。不会有第二个男人像我这样厚待你。”
“厚待吗?”希娅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把我卖过来的父亲得到了爵位和土地,我的哥哥得到了丰厚的继承物;把我带过来的泽布公爵得到了您的奖赏,获得大航路的税收管理权;促成此事的尤里乌斯侯爵得到了一块肥沃的土地。而我——”
她顿住,蓦得冷笑,“得到了随时随地被你淦的厚待,得到了流产的厚待,得到了冒着生命危险给你生孩子的厚待。是这个意思吗?”
塞西尔被她粗俗的话题震惊到睁大了眼睛。没有人敢在高高在上的大公爵面前说出这些粗鲁的、上不得台面的话。
“希娅!”塞西尔猛得打断她,这话太难听了,难听到他无法忍受。
希娅不肯停,她的心中盈满了愤怒,她也需要发泄,“你向我要求一个孩子,你在我流产之后立刻要我为你怀上下一个孩子,那我问你,塞西尔。”
她向前一步紧紧靠着桌子,拉近距离。
“它不一定是男孩的,塞西尔。”希娅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变得很悲伤,“如果她是女孩,你要怎么对待她?你希望她被众人如何对待?你希望你的私生女儿,得到怎么样的未来?”
塞西尔猛得哽住,从喉头到心口都被堵住了。
“希娅,所有女人都是这样,为什么你不肯?”塞西尔闭眼,再次睁开时,他问,但语气并不坚定,“即便是公主,也一样要生儿育女。”
希娅不畏惧尖锐的对抗,却会止步于他理所当然的态度。
说再多,也是徒劳。
“所以,我们分手吧。”希娅回到了最初的话题,她不忘来这的初心。“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
又是这样。又在说这种话。
塞西尔额上青筋猛地一跳。
他松了松领结,解开了马甲的扣子,深深吸了几口气。
“希娅,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塞西尔控制着,保持冷静,保持理智,保持体面,他是大公爵,他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么多年,一直如此,一贯如此,理应如此。
他嘲弄得看了一眼这个箱子,随意翻了翻那本小册子,看向面前一脸坚定倔强的希娅。
“希娅,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你可以提分手?你有什么资格决定这段关系何时终止?”
他撑着桌面,向前倾斜。
他刚才掉进了她的语言圈套里,差点没想起最重要的一点——
“我想分手不用得到你的同意。我现在想分手,你下一秒就会被扔出宫廷。而你想分手,”他居高临下,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傲慢,“没有我的同意,你连这扇门都走不出去。”
地位和权力如此悬殊不对等,他为什么要认真思考她说的话?
他说不行那就是不行,希娅会被带回角楼,继续做他最宠爱的情妇。
关上几年,最顽固的石头也会屈服。
他恨恨地想着。
这才是他,不用跟别人讲道理。
希娅想分手?
绝无可能!
他才不会去想那一堆大道理,他也用不着思考这段关系和本心。
他从书桌后绕了出来,强势的扣住希娅的下巴:“希娅,你听话。你想要的,我都会给。”
他手下一个用力,突然就把希娅抱上了书桌。
希娅的抗拒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平添了乐趣。
“你瘦了,”塞西尔皱眉,“回去多吃点。我喜欢带肉的手感。”
他故意绕开刚才的话题,并催促希娅按他理想的样子增肥些。
他从墨水瓶下抽出那条桃红色的丝巾,拉开希娅的领口,将丝巾塞进她的山夆中,加得仅仅的。
“这里也瘦了。”他恶劣地说。“下次过来的时候,穿好看点,也这样加过来,给我换一条丝巾垫。”
希娅浑身发抖。
“只是别再跟我反反复复说这些话题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逗着她,大拇指摸着她的下巴,想通了关键之后,他现在已经不生气了,他原谅了希娅的无礼,“但我厌倦了之后也不会放你走。”
他还是笑,“我会把你在角楼关到你变成老太太。”
希娅的耳坠活扣彻底散架,两只假珍珠落下,又被塞西尔踢到一旁。
他很不喜欢希娅戴着不是他送的首饰。
“回去把你这身衣服烧了,别再穿着出现在我面前。”他命令道。
“来人。”他摇响了铃,书房门再次被推开,“送洛芙小姐回去!”
*
希娅当着重臣们的面说要分手这件事迅速传遍了整个宫廷,被描绘的绘声绘色。
饶是这样,也没见大公殿下发怒惩治她。
比塞西尔更焦虑的当属泽布公爵。
他以为珍珠瀑布是希娅更进一步的开端,谁知道形势突然就急转而下了,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又。
他急得上火,嘴边还起了泡。
直到三年的一幕突然从他脑海中浮现。
泽布公爵知道希娅很少搭理她的娘家人,但有一幕他记得很清楚。
在洛芙伯爵充满希冀的目光中,洛芙夫人抹着眼泪,拽着希娅的手很久都不肯松开。
但她最终还是松手了。
有没有用他不知道。
但什么都不做那是真完蛋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泽布公爵一咬牙,便朝着月桂宫走去。
作者有话说:
下午加更另:分手是肯定会分的,但不可能希娅想分、塞西尔就同意。如果轻易就同意了,那塞西尔反而是崩人设了,这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第30章 他快脱敏了 “你可以准
希娅没被禁足。
她依旧可以在荆棘城堡内自如地来往, 仍然可以骑马前往赫尼山谷。
原本养在后苑马场的火红小马芙蕾雅被人吩咐带了过来。
角楼后围起了新的养马场,塞西尔大公的黑马也被带了过来,和芙蕾雅同吃同住。
黑马已经习惯了编辫子, 也无奈地接受了芙蕾雅喜欢从隔壁房间探头过来嚼它的鬃毛。
但希娅踏不出城堡一步。
她连城内服装店都去不了。连带着奥黛特也被变相软禁, 一个月只能出去两次。
尤里乌斯侯爵笑得无奈又讨好:“小姐,殿下已经很仁慈了。”
能从大公殿下怒火中全身而退的只有希娅。
连让娜夫人都在城堡门口被晾到了凌晨,又冷又饿, 最后颜面尽失,逼的欧仁妮小姐发了火她才肯走。
而希娅在众人面前打他、骂他、闹到流产、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求分手,害得殿下在大臣贵族们面前丢脸——
结果她照样还能好好住在角楼, 没有任何惩罚, 连汇票、金币也全都送了回来,家族珠宝依旧放在角楼中, 衣食供应一样不缺。
前几日该发奥黛特·莱拉夫人的年金了, 大公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签了要从他私账里走的支出。
大公对着希娅只能小发雷霆。
而日子不好过的变成了众大臣,每日晨会都要对着大公的冷脸,稍有话说错了就会被毫不留情地嘲讽;泽布公爵更惨, 又被扔出宫廷,离开的屁滚尿流,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谁还敢再打听这桩分手绯闻,一个个都只想保住自己饭碗了。
希娅又闯了月桂宫好几次,塞西尔都见了, 也不管有没有大臣在。
他把相框放倒, 平静地看着她像炸毛的猫一样质问为什么不放她走, 为什么她连城堡都出不去。
希娅摔了月桂宫许多东西,名贵的东方瓷器、鎏金烛台、镶着宝石的螺杯、贝母蘸水笔全折断······她像桌面清理大师一样顺便扫荡了壁炉上摆着的二十来个法贝热彩蛋,精细的珐琅釉面摔得粉碎。
这些是来自沙皇的馈赠, 在小小的蛋面上做出工艺繁复的巧思造型,每一个都价值过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