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贺医师所言,她是因为你的失误才命悬一线的?”
贺星舟脸上泪痕未干,他默默低下头, 双手紧握:“是,都是我的不好,是我没注意到酒里被人下了迷药, 这才叫贼人钻了空子。为了赎罪,还请王爷让我进去为王妃亲自诊治。”
下一秒, 滴着水的弓箭横在贺星舟身前,楼符清正色道:“歹人已死,本王不可能凭你一面之词定夺,谁知道那迷药到底是失误还是故意为之?”
贺星舟真诚道:“王妃对我有恩, 我绝无可能故意害她!”
楼符清不想听这些,他叹声道:“结果已经造成了, 不是吗?无论你是图谋不轨, 还是实力不足,都该回去好好反省。”
贺星舟坚持说道:“可王妃昏迷不醒, 我……”
楼符清捏了捏眉心:“本王此行带了宸武最好的御医, 贺医师先回去休息吧。若你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的清白,本王自会定夺。”
可无论楼符清说什么, 贺星舟就是不愿意走。
楼符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真麻烦。
然而就在此刻,地道中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带着回响的声音由远及近:“王爷, 青铜从集市回来了,带了……”
“嘶!”
只见楼符清忽然捂着脖子往后连退三步,青铜连忙提着三根甘蔗横在二人中间, 犹如江湖侠客一般伸张正义:“贺医师为何要打我们家王爷?”
贺星舟愕然看向楼符清:“王爷做什么?我根本就没动你!”
楼符清喘着粗气:“本王知你心急,但你莫要再对本王动手了!再说,若王妃醒了,本王自会差人告知于你。青铜,送客。”
楼符清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贺星舟见楼符清这副无赖模样,最终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
贺星舟走后,楼符清好心情地哼着小曲走入烛玉潮静养的“病房”。青铜火急火燎的拿来药箱,这才看见楼符清所谓的伤口。
“动作怎么这么慢?”楼符清拿过青铜手中纱布往自己脖子上绕,再慢些他这自导自演的伤口恐怕就要愈合了。
青铜一步三回头,还是忍不住吐槽道:“王爷,就这半寸不到的破皮需要包扎整个脖子吗?”
楼符清皱眉看了青铜一眼:“你怎么还没出去?吵到王妃唯你是问!”
青铜不懂,只腹诽王爷变得越来越矫情了。他摇摇头,转身出去啃甘蔗了。
楼符清坐在痛经前仔细包扎好才坐回床边,他低头看着烛玉潮紧闭的双眼,忽而想起御医方才说的话:
“王妃虽呛了水,好在全都排出体外,故而尚无大碍。但需好生静养半月,容微臣再观察。”
静养半月……
楼符清自言自语道:“既然如此,娘子便在石宫里好好待上一段时日吧。再给为夫一些时间,找到那个幕后之人。”
烛玉潮紧皱眉头,想是做了噩梦。
“楼易泽对你做了……我定要亲手……”
楼符清柔声道:“楼璂已经死了。”
烛玉潮安静了一会儿,似又陷入了另一重噩梦。
“你做什么去了?你们要……怎么样?”
清泪沿着烛玉潮的脸颊滑落,楼符清也跟着鼻头一酸:“很难过吧?究竟梦到什么了呢?”
在睡梦里的烛玉潮自然不会回答他。
楼符清俯下丨身,轻轻吻住她脸颊上的泪珠。
在睡梦中的烛玉潮似是感到脸上有些发痒,忍不住“唔?”了一声。
楼符清愣神片刻,突然捂住自己的脸。
自家娘子实在太可爱了。
“如果早告诉我你是烛玉潮就好了,”楼符清说完又快速否定道,“算了,你不会信我的。”
“——在干什么?”
楼符清怔然抬头,见烛玉潮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又惊又喜道:“你醒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有些头痛,应该无事,”烛玉潮揉了揉太阳穴,接过楼符清递来的温水,“倒是王爷的脖子怎么了?那个人是你?我们回到宸武了吗?”
楼符清微微一笑,逐一回答着烛玉潮的问题:“我脖子没事。那个人是我。这里是地下石宫,是蕊荷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在我眼皮子底下对你动手了。”
烛玉潮环顾四周,看到熟悉的陈设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楼符清带回了那石宫。
“你想吃些……”
可烛玉潮刚刚清醒一些,便急不可耐地抓住楼的胳膊:“还有谢流梨,你和谢流梨到底是怎么回事?”
楼符清一怔,唇上未干的泪水愈发苦涩,他眼眸暗了暗,却无动于衷。不知过了多久,楼符清才轻声唤道:“烛玉潮。”
烛玉潮双手一僵。
楼符清叹了口气。果然,要叫她的名字才能安静下来。
“你冷静些,我都会告诉你的。你最想问的问题是什么?我可以先回答你这个。”
楼符清早料到烛玉潮醒来会质问他,与其在等候时心惊胆战,不如先发制人。
楼符清微微敛眸:“无论你问什么我都能承受,你……”
“我相信你。”
楼符清呼吸一滞,他猛然看向烛玉潮。
烛玉潮移开目光:“没听清吗?我不会说第二遍了。”
楼符清知道自己不该笑,可他实在有些忍不住,只得咳嗽几声掩盖住自己的异常。
“如果你真的做了自认为不可饶恕的事情,此时又怎会如此平静?说吧,我听你说。”
“谢谢你,”楼符清抿了抿唇,将事情娓娓道来:“其实,我早在头一回去雪魂峰历练时,便知道了烛玉潮这个名字,但我并不知你的真实身份……”
按正襄律法,皇子历练,官府的人理应跟随。
但由于雪魂刺史李俊才玩忽职守,楼符清遭到了一场预谋已久的刺杀。
虽然在来到雪魂峰之后,楼符清遇到了宋世澈这位忘年之交,但由于雪魂峰的诸多恶意,他仍然受了不轻不重的伤,这导致楼符清在面对当时还是皇子的楼璂派来的杀手时很快败于下风。
楼符清好不容易逃脱杀手的追捕,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厚重的雪地上留下脚印,赤红的血渍每落下一滴,楼符清的步伐便更沉重一分。
雪魂峰是太冷了。
终于,他看到了一间破庙。
楼符清祭出信号弹,这是他和宋世澈之间交流的信号。宋世澈言:“若小友有危险,便点燃这信号弹,我会随着这信号弹来寻你。”
楼符清气喘吁吁地躲在金像之后,将柴草都盖在自己身上,可今日气温骤降,寒风仍是无孔不入。
从父皇颁下历练圣旨的那一日,楼符清便知晓,自己恐怕再无翻盘契机,余生都得在雪魂峰苟活了。
可当他一次次面对生死时,楼符清才知,苟活二字也是奢侈。
高高在上的皇后之子楼易泽为何会将他当成敌人?自己分明从未觊觎过皇位。
后来楼符清才恍然大悟,像楼易泽这样一心只想子承父业的东西,已经失去了人该有的情感。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寒气在庙中形成浓郁的白雾,楼符清的眼前有些模糊了,他心中杂乱:
世澈叔为何还不来呢?
是雪魂宋氏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不该这么麻烦他的……
“求求您救救烛玉潮,救救她吧!”
世澈叔?
楼符清半阖的双眼猛然睁开,他硬撑着爬了起来,只见金像前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女子正跪在蒲团上,冲着金像磕头。
楼符清眼底的惊喜转瞬而逝。自己怎么会把声音都混淆了呢?看来真是大限将至啊……
“蕊荷宫!她在蕊荷宫!蕊荷宫藏污纳垢,烛玉潮深受奸人所害呐!”
女子还在说着,可楼符清已经瘫倒在地,他看着满是灰尘的庙顶,心道:
烛玉潮是谁?
楼符清被自己心中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真是好笑,自己都要死了,却还想着他人?楼符清,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
眼前忽然迸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楼符清的五感逐渐消失,伤口的疼痛也愈发麻木,他的灵魂仿佛也被抽离……
楼符清缓缓闭上了双眼。
……
“小友?你醒了!真是太好了!”楼符清再次醒来时,宋世澈正激动地看着自己。
楼符清用了好大的功夫才敢相信,自己真的重生了。
而且,是重生在自己刚来雪魂峰的第一日。
那时宋世澈救下了一进城便被多人刺杀的楼符清,从此以后,二人的关系便渐渐拉近。
重生以后,楼符清提前派云霓、云琼姐弟接应,最终避免了一场鏖战。
可意外的是,在楼符清安全离开雪魂峰后,宋世澈便消失了。
楼符清和云霓、云琼讨论三人该去向何处时,并非是云琼先行提及闻棠,而是楼符清主动要往蕊荷宫去。
因为他一直记得破庙里那个女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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