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回学宫, 一路没再碰到可疑的杀手。


    青鸾殿中, 伊朝朝正和贺星舟聊些什么,见烛玉潮来了, 便起身相迎:“师姐, 学宫使大抵还有几个时辰回来,我方才去学宫庖厨找了些点心, 你们吃着, 我便先离开了。”


    这伊朝朝实在贴心,烛玉潮对她粲然一笑:“多谢。”


    伊朝朝对其他三人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青鸾殿。


    烛玉潮向贺星舟介绍了宋世澈的身份后,贺星舟便恭顺道:“前辈好。”


    哪知宋世澈第一句话便问道:“幸会, 你是在蕊荷负责符清的医师吗?”


    贺星舟的神色有些尴尬:“非也,前辈为何会这么说?”


    宋世澈理所当然道:“我看你与小友如此熟稔,以为你也和符清关系亲近?”


    眼见贺星舟脸色有些发白,烛玉潮急忙说道:“他名贺星舟,是可以信任的友人,世澈叔有话便直说吧。”


    “既然小友信任此人,那我便直言了,”宋世澈这才说道,“你死过一次,是吗?”


    烛玉潮眼神闪动,终是点了头。一旁的贺星舟心中大震,倒吸一口凉气,却并未出声。


    宋世澈了然:“第二个问题,小友,你和谢流梨认得吗?”


    这下换到烛玉潮面色苍白了,她迫切道:“我与流梨金石之交,世澈叔知道什么?还请都告知于我吧!”


    “看来确实如此了,”宋世澈摇摇头,“这事本不该我说,可我更不愿让小友蒙在鼓里。”


    烛玉潮不安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袖:“您到底要说什么?我都可承受!”


    宋世澈叹了口气,终于说道:


    “你可知,符清是认识谢流梨的?”


    烛玉潮有些不解:“王爷他的确认识流梨。”


    宋世澈摇了摇头:“不是这种程度的认识,符清早在雪魂峰就和谢流梨见过,后来到蕊荷宫找你时,又与谢流梨有过交流。”


    烛玉潮的眼神突然凝固:“什、么?”


    “具体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在千秋寺时,他只与我寥寥几语带过。但能够确认的是,而苍天也没有那般无情,因为你重生的条件并非以命换命。”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兴许没有吧,”宋世澈看向烛玉潮,“毕竟我能站在你面前,就是最好的佐证,不是吗?”


    烛玉潮哑声道:“也就是说,您曾祈求王爷重生,而流梨祈求我重生……所以、所以……”


    烛玉潮实在说不下去,她脑子太乱了。


    楼符清见过谢流梨?那他为何要在自己面前装作不认得?到蕊荷宫后,楼符清又和谢流梨说了什么?


    但最重要的是,流梨本不必死……


    烛玉潮深吸一口气,强稳心神:“世澈叔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宋世澈:“不出意外的话,我要在铁匠铺里待几日。”


    烛玉潮起身,贺星舟问道:“你要去哪里?不等付浔了吗?”


    “不必在蕊荷寻求庇护了,我们即刻回到宸武,无论是因为你的安全,还是流梨的真相。”


    宋世澈有些抱歉:“……我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还是选择告知于你,不知符清是否会怪我。”


    烛玉潮蹙眉:“无论如何,我会亲自向他问清楚。”


    贺星舟跟在烛玉潮身后,一路无言。


    二人回到贺星舟的小院里,烛玉潮道:“有什么东西要拿吗?我们即刻便走。”


    贺星舟便走入屋中,他看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昨日刚买的洋芋上。贺星舟犹豫半晌,见烛玉潮面色沉重,终于还是选择小心翼翼问道:


    “我昨日去街上买了些菜,刚好够一顿的。不知何时才能回蕊荷,这菜定是要放坏的。要不今夜吃完了再动身吧?”


    烛玉潮十分不喜浪费食物,况且见贺星舟这般在意自己的情绪,烛玉潮也不愿扫兴,她抿了抿唇,抬头冲贺星舟露出期待的表情:


    “星舟,我还没有吃过你做过的菜呢,不如我给你打下手?”


    贺星舟回绝:“不要,你歇着就好。”


    说完贺星舟便走入庖厨之中。烛玉潮看着贺星舟忙碌的背影,心道他既要做饭,那今日恐怕是走不了了。


    罢了,休息一夜调整下心态也好。


    烛玉潮闲的无聊,在贺星舟旁边走来走去,忽然,她看到了什么。烛玉潮心生一计,她趁贺星舟没注意,便将看见的那物端上了桌。


    待贺星舟端着两只热腾腾的瓷盘回来时,疑惑地看着桌子上多出的一坛酒,有些无语:“你做什么?”


    烛玉潮一笑:“贺医师怎么还偷偷喝酒?我从未闻见你身上有酒气。”


    “见你时自然不会喝……”贺星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在烛玉潮身边坐下,“先尝尝吧,我做的不好。”


    贺星舟做的都是些简单的素食,无外乎是豆腐羹、梅子姜云云。


    烛玉潮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夸赞道:“入口即化,分明很好吃,星舟为何总是妄自菲薄?”


    贺星舟张了张口,还未回复,烛玉潮便接着说道:“我想起之前还在贫民窟的时候,我虽然没什么钱,可偶尔吃些肉糜还是可以的。你有时挑食,说不喜欢吃肉,后来我细想,是不是怕浪费钱?可见这桌上也无甚荤腥……星舟,难道你是真的不喜欢吃肉?”


    贺星舟垂眸:“曾经是喜欢的,只是幼时在那府衙里见了太多血肉之躯,从那往后即便是看到牲畜的熟肉都会有些反胃。”


    “以后都不会再受苦了,星舟,”烛玉潮抬手为贺星舟斟了杯酒,“借酒消愁,贺医师能喝多少?”


    贺星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将酒杯推给烛玉潮:“不是稍后要赶路吗?真是胡闹。”


    烛玉潮便顺势喝了下去:“我酒量兴许比你要好。”


    贺星舟震惊道:“你?”


    烛玉潮见贺星舟如此着急,这才不逗他了:“一杯而已。我是看天色渐晚,不如吃饱喝足,等天明了再行动。”


    贺星舟见烛玉潮的确没什么事,这才松了口气。可烛玉潮还是好奇:“星舟到底能喝几杯?”


    “最多喝过五碗,未有醉意,再多的便没尝试过了。”


    如此看来,星舟的酒量应该比王爷好得多。


    烛玉潮一愣,为何会想到他?


    贺星舟继续道:“头一回喝酒时,是和医馆那些师兄弟。我初次喝得太急,呛到嗓子,师兄弟们笑我不会喝。后来有了闲钱,便也会自己买些来酒来,却意外发现自己酒量还不错。”


    烛玉潮正认真听着,贺星舟忽然叫了她一声:“玉潮。”


    “嗯?”


    “那些欢欣的、痛苦的记忆都逐渐变得模糊,我不会再感受到任何情绪了,”贺星舟握住烛玉潮的双手,眼中忽而多了几分惆怅,“只有你是鲜活的。我也想过,如果那时我没有被官府抓走就好了,我们逃的快些、再快些,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可我明白,你现在是烛玉潮。所以,我想让那些记忆都封存在今日。”


    烛玉潮认真道:“无论是玉潮还是小昭,无论你叫我什么,我都会应你。”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贺星舟不禁有些落寞,“看来你在千秋寺发生了很多事,我……”


    贺星舟话未说完,烛玉潮只觉得自己脑袋发晕,头往桌上倒去!


    “玉潮?你没事吧?玉潮?!”


    “困。”


    烛玉潮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感到贺星舟将自己拦腰放在床上,心中暗想一句“不该喝酒的”,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


    ……


    仿佛身处云端,又好似潜于水底。


    “快点把她扔下去,你到底等啥呢?”


    “哎呀,这不是给她绑绑紧吗?好不容易才得手的,一会儿要是这绳子在水里散开了,咋跟老大交代啊?”


    烛玉潮缓缓睁开眼,五感还没恢复,便被人一脚踹下船去!


    “噗通!”


    身体快速沉入水底,烛玉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眼睛、嘴巴、手脚均被人束缚!


    为何?


    最近自己休息时总会留个心眼,此次怎会睡得如此沉?


    她中毒了?被人下药了?是谁?


    来到蕊荷宫后烛玉潮的吃穿住行都十分谨慎,除非……


    烛玉潮咬咬牙否认了自己荒谬的想法,绝不可能是贺星舟!


    随着身体沉没的越来越深,烛玉潮的意识也再次模糊。自己本就不会水,更别说闭气,冰凉的溪水灌入鼻腔,浓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直至口中的抹布被人一把扯开!


    下一刻,柔软的嘴唇贴了上来,饱含生机的气息涌入口中!烛玉潮想要睁眼看清对方,却终究没能成功,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那人焦急的声音传来——


    “玉潮,不要死!”


    第125章 若明若暗


    地下石宫大门前, 楼符清面色沉重地挡在贺星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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