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荷宫藏污纳垢。


    楼符清下了决定:“云琼先行前往宸武探查情况,我和云霓往蕊荷方向去。”


    可令楼符清没想到的是,在二人踏入蕊荷宫后,他再次碰到了那个女子。


    楼符清急不可耐地跟了上去,可刚一碰到那人的肩膀,女子便痛得抽搐起来。


    瘦弱娇小的女子转过头,正是谢流梨!


    冷汗从她的额头流了下来,谢流梨艰难问道:“公子何事?”


    楼符清睁大了双眼:“真的是你!”


    谢流梨抚上肩头旧伤,眉头皱了起来:“我不认得公子吧……”


    “可我认得你,就在雪魂峰那个破庙里,”楼符清迫切道,“我当时就在金像之后!”


    谢流梨没想到那日破庙竟还有他人,她拉起楼符清的小臂一路狂奔,直至走到无人之处,谢流梨才气喘吁吁地说道:“为什么来找我?你要威胁我吗?”


    楼符清这时才冷静下来打量谢流梨。一瞧见她苍白若纸的脸庞,便知此人病入膏肓。


    为何会这样?


    眼见谢流梨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了,楼符清从袖中掏出一颗药丸:“吃下会舒服些。”


    谢流梨怎么可能吃陌生人的东西,她摆了摆手:“公子有话直说吧。”


    楼符清便将自己重生之事转述给谢流梨:“姑娘,我虽不知你姓甚名谁,但你我经历相似,也算是惺惺相惜。”


    也许当真是境遇相似的缘故,楼符清所言恳切,竟将自己的皇子身份也告知于谢流梨。


    谢流梨听到楼易泽三字,忍不住感叹这人世间的缘分实在奇妙,她坦诚道:“……我名谢流梨,这药你自己留着吧。”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楼符清不愿放弃:“药丸不是白给你的,可否回答我几个问题?”


    谢流梨沉默半晌,忽然说道:


    “我不要这东西。你既是皇子,能不能给我点钱?”


    第126章 两件要事


    楼符清虽不说看人有多准, 但谢流梨的模样绝非贪财之人。楼符清即便不明白谢流梨为何将钱看得比命还要重要,但他还是同意了这个要求,将身上现有的钱都给了谢流梨:


    “倘若不够, 我稍后再给你。”


    谢流梨除了在楼易泽府中养胎的那段时日,哪儿见过这么多钱,她瞪大了眼:“不必了, 再多我拿不下了。”


    谢流梨将银票都塞进自己的两只袖口,正在想自己那只箱匣是否能再塞下这么多钱, 便听楼符清的声音再度传来。


    “好,那既然如此,现在轮到我来发问了,”楼符清抱臂倚在墙边, “你那日说的藏污纳垢是什么意思?烛玉潮呢?她是否还活着?”


    谢流梨一听便知楼符清的想法:“藏污纳垢只不过是学宫中有欺辱同窗之事罢了,与他事无关, 让殿下失望了。”


    楼符清的确有些失望, 因为他本猜想或与京瑾年有关。但也无妨,因为他来到蕊荷的目的并不只有这个。


    谢流梨接着说道:“在回答第二个问题以前, 殿下能否先让我问你一事?敢问殿下来此, 是为了什么?总不可能是专程来寻我的吧。”


    楼符清坦诚道:“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听说蕊荷学宫有一女子经常纠缠兄长,此次便是来寻她的。”


    “闻棠吗?”谢流梨立即道。


    楼符清有些惊讶地抬眉:“的确是她, 你和闻棠什么关系?”


    谢流梨的心忽然跳得极快。此时烛玉潮以“闻棠”身份复学已一月有余, 面前的这位六皇子要找闻棠,便是去找烛玉潮。


    楼符清和楼易泽有着血海深仇, 那楼符清是不是来杀“闻棠”的呢?


    谢流梨强稳心神:“因为我也是蕊荷学宫的学子, 不仅如此,我与闻棠还是相识的同窗。不知殿下去找闻棠做什么呢?”


    “告诉我她更多的信息吧,我要娶她。”


    谢流梨瞳孔颤动:“你说什么?!”


    楼符清因重逢而兴奋的劲儿过去了大半, 他有些疲倦道:“谢姑娘,你问题有些太多了吧。”


    “我知道了,”谢流梨握紧了拳头,“烛玉潮……她已经死了。我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她才……”


    谢流梨身子轻轻颤抖着,泪水沿着脸庞滑落,楼符清无措地“哎”了一声,半晌也没再说话。


    “兴许是我不够真挚,又或者是我的命实在不好,即便重来一次,我也抓不到那个契机,我……”


    谢流梨声泪俱下。她必须要让所有人都以为烛玉潮已死,只有这样,烛玉潮才能平安无事的以闻棠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


    楼符清也不愿触他人的伤心事,等谢流梨自顾自整理好情绪,楼符清才继续问道:“说回闻棠吧。”


    谢流梨将闻棠的脾性倾述告知,说到最后,又补充道:“闻棠十分厌恶烛玉潮和我,殿下万不可在她面前提及我二人的名字。”


    楼符清点点头,将谢流梨所说都铭记心中:“按理来说,我应该不认识你们的。我不会向闻棠提及,多谢姑娘告知。”


    谢流梨看着楼符清果断离去的背影,她抿了抿唇,终是鼓起勇气叫道:“你要走了吗?”


    楼符清脚步一顿:“是,我要去找闻棠了。谢姑娘还有何事?”


    “殿下既会武功,能不能帮我一事?”


    “我没空。”


    “……求您了。”


    ……


    楼符清站在青鸾殿顶:“这儿风景真不错,几乎能俯瞰到整个蕊荷。不过,不知谢姑娘为何要来这里?”


    谢流梨手心发了汗:“因为这里是学宫里最高的建筑。”


    话音未落,楼符清一把拽住了谢流梨的后领。


    谢流梨咽了下口水:“我没说我要跳。”


    楼符清蹙眉:“你话里话外便是这意思吧?骗我很好玩吗?”


    “玉潮已经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谢流梨观察楼符清的神色,缓缓说道,“……多谢殿下将民女送至此处,愿殿下旗开得胜。”


    楼符清左手捂住谢流梨的双眼,右手将她抱起,轻飘飘地落了地:


    “本王虽不想多管闲事,可毕竟是我将你带至此处。若我今日放任你轻生,与匪徒何异?”


    ……


    楼符清的故事讲完了,烛玉潮埋在他胸膛小声抽泣着,原来谢流梨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从烛玉潮重生、到成为闻棠,谢流梨早为烛玉潮算好了每一步。


    “我虽不知为何谢姑娘执意选择坠楼,但我的确没有阻止她轻生……抱歉。”


    谢流梨轻生之意已决,楼符清与谢流梨又非亲非故,他又怎能劝得住?


    烛玉潮哽咽道:“那匣子里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些银票,她应该是拿你给的钱去找人帮忙了。”


    烛玉潮猜得不错,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是上一世付浔告诉谢流梨的道理,她记住了。


    不过,重生的真正条件究竟是什么呢……


    楼符清嘴里一会儿叫“娘子”,一会儿叫“玉潮”,一会儿又直道“对不起”。


    烛玉潮看着他愧疚的眼,忽然抬手抚上了楼符清的脸庞:“符清,谢谢你来蕊荷宫。”


    楼符清一怔。


    “谢谢你帮我和流梨。”


    这一切太过阴差阳错,但凡少一环烛玉潮的复仇都不会这般顺利。


    楼符清握住烛玉潮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如果我早知你就是烛玉潮……”


    烛玉潮自然而然的接上:“那你就会把我的身份当作把柄,无时无刻的威胁我。”


    楼符清:……


    楼符清本想反驳,但倘若是三年前的自己,兴许还真的会那么做。


    二人一时无言,楼符清正想着要对烛玉潮说些什么,却听烛玉潮忽然问:“星舟在哪里?”


    楼符清脸色一黑:“不知道。”


    烛玉潮看着楼符清的神色:“你应该见过他了吧?我有事想亲自问他,能不能让星舟过来见我?”


    楼符清有些郁闷:“他将娘子害得命悬一线,你却急着要见他?”


    “星舟不会害我。”


    “我当然明白他对你真心,可只有真心有什么用呢?此次若非贺星舟疏忽,你怎会落到那般境界?我若晚来一步,娘子恐怕早成孤魂野鬼!”


    烛玉潮见楼符清真的生了气,叹声拉下他的领子,用嘴唇碰了碰楼符清的脖子上的纱布:“是水中硬物刮的吗?”


    楼符清的耳垂忽然红了:“你……”


    烛玉潮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垂下眼轻声道:“符清,你别生气了。”


    烛玉潮哄人的能力依旧一如既往地差,可这一回楼符清却直接僵住了,面色忽红忽白,哪里还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楼符清忽然有些后悔,刚才应该再对自己下手狠些的。


    “是我不对,多亏有你在,不然……”


    烛玉潮还在继续说着什么,可楼符清再也听不下去,他站起身背对烛玉潮:“除了贺星舟,娘子想见谁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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