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玉潮皮笑肉不笑道:“这一年,哥哥也变了许多。”


    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


    闻桐懒得再做寒暄:“方才我和贺医师说的话你都听见了。雪魂峰那边,闻初融自顾不暇,同意和蕊荷闻氏合作了。”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烛玉潮点了点头:“那是好事。”


    闻桐沉默半晌,说道:“原来是他杀了安兰,我还以为是你下的手。”


    烛玉潮听到这个名字,动作停滞了一瞬,才想起此人是原先闻棠的贴身婢女,后又为闻桐做事,远赴雪魂。


    烛玉潮微微侧过头,看了闻桐一眼:“我问心无愧,何必下手?”


    闻桐“呵”了一声:“我方才去学宫转了转,竟已有新生陆续入学了?那,京瑾年也是时候回来了。”


    烛玉潮随口道:“此时回来,空手套白狼吗?”


    闻桐无所谓地说道:“当年从京芷葶手里夺走蕊荷宫千年基业时,他不就是如此行径吗?”


    “你就如此肯定他会回来?”


    “你说呢?”闻桐反问道。


    烛玉潮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哥哥在和闻初融谈合作的时候,也答应了京瑾年什么事?”


    然而,闻桐久久没有开口。


    烛玉潮看向闻桐似笑非笑的表情,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自己似乎猜得不错。


    第82章 扑朔迷离


    闻桐保持着玩味的神情, 似乎在等待烛玉潮的动作,但下一秒,闻桐眼前刀光一闪, 烛玉潮竟直接将刀尖对准了闻桐的腰窝!


    “你!”闻桐第一反应竟是观察四周,见无人向他看来,才压着声音, “你做什么?”


    刀锋尖锐,烛玉潮语气却是带着笑的:“哥哥, 事关蕊荷,你不要逗我玩儿了。”


    闻桐震惊地看向烛玉潮:“快把刀收回去!”


    闻桐清楚烛玉潮不会蠢到在大庭广众下对他下手。可烛玉潮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今非昔比,闻桐并不希望“闻棠”的名声再度受到损伤。


    “两年前在忘忧园,你都忘记了吗?你也是这么拿剑对着我的!”烛玉潮死死盯着闻桐的双目, “你知道京瑾年对学宫做了什么,你若当真和京瑾年勾结, 便是将我这一年来的心血毁之一旦!”


    闻桐的眼中空白了一瞬, 随即蹙眉思索。


    “你还真忘了。”烛玉潮嗤笑一声,见周围有百姓投来疑惑的目光, 她微微背过身, 将刀收了起来。


    闻桐一挑眉,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和烛玉潮的距离:“我确实见到京瑾年了, 但没有同意他的请求。我既和闻初融结盟, 又去与京瑾年谈条件,是不是有些太过贪心了?”


    “他还真跑去雪魂峰了, ”烛玉潮将短刀收了起来, “京瑾年说什么了?”


    闻桐扯了扯嘴角:“他疯了。”


    “什么?”烛玉潮微微睁大了双眼。


    “嘴里都是疯言疯语,一会儿说京芷葶要来找他了,一会儿说楼皇总有一日会遭天谴, ”闻桐忽而将食指比在唇边,“嘘,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京芷葶和楼皇又有什么干系?


    烛玉潮本想开口询问,可见闻桐这模样,也问不出什么,便转言道:“你方才说京瑾年的请求,那又是什么?”


    “京瑾年让我继续拥护他,”闻桐的眼神变幻莫测,“其实,楼皇没有对京瑾年做出判决,他完全可以一直留在蕊荷宫的,可他却走了。那绝不会是畏罪、或是愧疚。”


    烛玉潮皱起眉头:“听你所言,他是去找人了?”


    闻桐深深地看了一眼烛玉潮,语气阴阳怪气:“棠儿好聪明啊,我说的如此颠三倒四,你竟也听得明白。”


    烛玉潮无视了闻桐的话,接着说道:“可是京芷葶已经死了,楼皇也不可能在雪魂峰。”


    一年前,烛玉潮曾亲眼所见京芷葶的墓碑,楼符清在坟前磕下三个响头,他说,京芷葶死前,自己一直守在她的床边。


    闻桐说道:“我能肯定,他在找京芷葶。”


    烛玉潮一惊,面上强作镇定。


    她不可能全然相信闻桐,但此言一出,的确让烛玉潮有些坐不住。


    闻桐叹了口气:“如果京芷葶真的回来了,这蕊荷宫才是真正要变天了。所以,要将棠儿的心血毁之一旦的另有其人啊。”


    京芷葶一直想要蕊荷宫自立为王,和京瑾年的想法是背道而驰的。


    依楼符清所说,倘若京芷葶的死因和京瑾年有关,那京瑾年又为何要费尽心思找他的姑姑?


    烛玉潮脑中一团乱麻,再抽不出心思和闻桐斗嘴。


    “说些轻松的吧,”闻桐见烛玉潮表情沉重,随口换了话题,“贺星舟和付浔看上去可都不是棠儿喜欢的风格,怎么嫁为人妻后便换口味了?”


    烛玉潮心不在焉地回道:“你把蕊荷都逛了一遍才来见我,看来心里也有数了吧。”


    “是啊,我从未想过我那个金枝玉叶的妹妹,能放下身段,亲手在雨夜将一个平民小孩儿背回家,”闻桐的语气中参杂着几分心痛,“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我全都知道!”


    烛玉潮没有开口。


    她能确定,闻桐清楚自己并不是闻棠。


    可既然闻桐没有明说,烛玉潮也无法准确揣度闻桐的意思。


    “那你想做什么呢?”烛玉潮试探道。


    闻桐反问:“我能做什么?”


    “这就要看哥哥肯不肯了,”烛玉潮双瞳一转,“我不知道京瑾年什么时候会回来,可哥哥既然知道此人在雪魂峰,那便好办了。不如,哥哥帮我盯着他的动向?待他回来那日,我可确保蕊荷闻氏的收入恢复火灾前的状况。”


    闻桐噗嗤一声:“且不说你能不能对付得了京芷葶,爹不会让一个女子接手商铺的,你醒醒吧。”


    话音未落,烛玉潮便继续说道:“那便以你的名义。毕竟哥哥也干不出什么名堂,有时还要做赔本生意,不是吗?”


    烛玉潮说服不了闻桐,便站在他的角度思考。


    反正,烛玉潮需要的只是解决问题。


    见闻桐被说中了心思,神情略带动摇,烛玉潮接着开口:“哥哥啊,我提的条件怎么样?”


    烛玉潮知道闻桐一定会同意。以蕊荷闻氏如今岌岌可危的地位,闻桐已经没有资格和她谈条件了。


    虽然烛玉潮不知闻桐而言,闻棠到底算什么,但今时今日,面对面前这个对自己拔刀相向的女人,闻桐必须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


    只见闻桐眼角抽动,终是应答下来。


    烛玉潮将药方还给了闻桐。


    替他抓药本就是借口。真正的闻棠不会这么做,烛玉潮更不会。


    闻桐的背影落寞,几乎是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这里。


    烛玉潮的心彻底放了下去。


    闻桐从初涉商贾的暴戾骄纵,到如今的被迫退让,也不过短短两载。


    他有了软肋,所以连发疯都要忌惮半分。


    烛玉潮低下头,喃喃道:“如今我可以保护我自己,也可以保护你了,流梨。”


    她从未忘记她们共同的仇恨。


    烛玉潮看向宸武的方向,眼底弥漫出浓烈的怒意:楼璂,我什么时候才能杀了你?


    ——“朱姑娘怎么不在医馆等我?”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烛玉潮眸中的猩红瞬间散去,她微微张口,刚要叫贺星舟,嘴里便被那人塞了块糕点。


    “呜呜?”烛玉潮含混不清地叫道。


    “这么多我可吃不下,”趁着烛玉潮咀嚼的空隙,贺星舟在她耳畔说道,“你公务繁忙,还抽身来看我。抽身来看我,还当什么田螺姑娘,做好事不留名。”


    烛玉潮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抚着胸口缓缓道:“什么田螺姑娘?我刚才在与你的病人交流病情。”


    “什么病?”贺星舟立即担忧地睁大了双眼。


    烛玉潮露出神秘的表情,在贺星舟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


    “心病。”


    贺星舟反应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你说的是那个奇怪的病人。”


    贺星舟果然不认得闻桐。


    烛玉潮解释道:“那是我哥哥。”


    “啊?是闻公子,”贺星舟将拳头比在唇边轻咳一声,“我看诊时比较匆忙,冒犯了。”


    “哥哥不是那样肚量小的人,星舟不必为此忧虑,”烛玉潮简单安慰两句,便将话题又引回了贺星舟身上,“今日医馆首次营业,我见你游刃有余,才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我说过,我绝不会拖你后腿。”


    贺星舟望着烛玉潮时,他的双眸仿佛蕴含着万千星辰,诉说着绝对的忠诚。


    这令烛玉潮不禁出神。


    即便没能以王府之人出现于众人视野,贺星舟却没有丝毫怨言。


    烛玉潮不是铁石心肠的圣者,她没法儿不动容。


    思及来日未知的状况,烛玉潮默默攥紧了拳头:“无论蕊荷如何、宸武如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星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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