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醉了吗?”烛玉潮下意识问。


    楼符清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随即将烛玉潮的拇指凑在唇边蹭了蹭。


    柔软的指腹在脸颊上留下了短暂的凹陷,如此反复,烛玉潮也只当对方意识模糊,懒得去管。


    可当楼符清一把将烛玉潮揽入怀中时,她猛然清醒过来。


    衣衫上只有白梅清香。


    楼符清没有喝酒。


    第81章 晚风无情


    烛玉潮有些呆滞地倚在楼符清胸口, 后者的心跳如鼓点般急促,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仿佛在静静等待着烛玉潮开口。


    烛玉潮闭了闭眼, 开口说道:“王爷,你做什么?”


    “你等我是为了哄我吗?”楼符清的头埋了下来,烛玉潮的肩膀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还没等烛玉潮反应过来, 下一刻,楼符清有些烦闷的声音传了过来:“那你为什么不哄?”


    烛玉潮一愣, 她听错了吗?


    却听楼符清又开了口:“你哄我,我就同意让贺星舟进府。”


    “无论出于何种缘故,王爷都无需迁就我,”烛玉潮摇摇头, 她不再想提这件事了,“是我太过莽撞, 这事不合适。”


    楼符清终于心满意足地低笑一声:“娘子随意。”


    见楼符清没有从烛玉潮身上起来的意思, 她默默叹了口气。


    烛玉潮如他所愿,抬手轻拍着楼符清的脊背:“白日和小鱼告别后, 我便在蕊荷宫巡查了一番。受灾最严重的贫民窟和学宫, 目前重建人手充足,并无所缺。而由于粮草烧毁过多, 东西市仍然未能恢复正常运作, 其商贩资源趋于枯竭,迁徙之势愈演愈烈。可是……”


    “这是在汇报职务吗?”楼符清感到十分好笑。


    “你听我说完, ”烛玉潮无奈地抿了抿唇, “可是这些地方都没有王爷。”


    楼符清呼吸一颤。


    巡查并非要事,仅凭云霓和付浔便能将蕊荷宫的情况收集七八。


    可烛玉潮借着巡查的幌子在蕊荷宫转了半日,也没找到楼符清的影子。


    楼符清自然也明白烛玉潮的意思, 他微微怔然:“……我白日的确不在蕊荷宫内。”


    看来楼符清依然不愿意说自己去了何处。


    烛玉潮也不追问,只道:“小鱼带来了长缨的讯息,她说,愿意助我们除掉楼璂。”


    “真的吗?”楼符清终于从烛玉潮怀里钻了出来,双眸多了些光亮。


    烛玉潮斟酌着语气,慢慢地将长缨对她说的话全部转述给了楼符清。


    眼见楼符清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烛玉潮最后补了一句:“无论王爷作何打算,我都与王爷一道。”


    楼符清缓缓松开了烛玉潮,他深吸一口气:“长缨的计划的确是更为周全的举动,可我从未想过将来,更不必提那个位置。”


    “我没有正面回答小鱼,即便我并不想辜负师父的期望,”烛玉潮闭上了眼,“我不愿意让任何东西覆盖我的仇恨。我想,王爷亦然。”


    “师父?哈……”楼符清忽然笑了一声,“如果是我师父,她只会叫我使阴的。”


    楼符清偏过头,整张脸陷入了黑暗之中。烛玉潮看不清他的神色,更不知那人在想些什么。


    良久,烛玉潮才重新听见了楼符清的声音:


    “这样光明磊落的法子,我曾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可现在……未尝不可?”


    烛玉潮微微一愣。


    “娘子不是说听我的吗?我同意长缨的做法。”


    烛玉潮点头:“嗯,我听你的。”


    烛玉潮将选择权交给楼符清,并不是因为自己拿不定主意。而是无论长缨的计划是否实施,都建立在嘉王的基础上。


    没有楼符清行不通。


    可,楼符清竟将纳私兵,图谋反称为“光明磊落”一事。


    那言下之意,便是自己以前干的都是偷鸡摸狗的事儿咯?


    烛玉潮想着,竟莫名笑了一声。


    二人说完后不久,便躺上了床榻。


    再不入眠,天便要亮了。


    可惜楼符清显然没有闭眼的意思,反而还十分兴奋:


    “对长缨而言,谋反二字便如家常便饭一般。真是疯了。”


    烛玉潮问:“后悔吗?”


    “当然不。”


    烛玉潮了然。


    也是,楼符清这个人只会比长缨更疯。


    “娘子知不知道长缨为什么会选择我们?”楼符清出神道。


    烛玉潮干脆翻了个身,和楼符清面对面:“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楼符清眼瞳微动:“想不通,如果我师父还在就好了。”


    “她会知道缘故吗?”


    “不,她会把我打晕,”楼符清似乎想起了什么幽默的事情,“因为焦虑和惧怕而失去的休憩是很可惜的,不是吗?”


    打晕?


    烛玉潮敲了敲楼符清的脑门:“睡觉吧。”


    楼符清仿佛真的被敲晕了一般,听话地闭上了眼,嘴上喃喃说道:“我明日带娘子去见她,好吗?”


    “嗯。”


    “我今天去见了师父,”楼符清一句带过,“她曾经和我说过很多话,可是那时候我年纪太小,多半都忘了。其中有一句,倒是记得十分深刻的。她说,无论如何,不要忘记你现在以及未来拥有的权力……”


    楼符清说完,却没能得到任何回复。


    烛玉潮已沉沉睡去了。


    楼符清撑着头,将烛玉潮散乱的发丝整理好,盯着她的脸庞,无声开口道:


    “如果楼璂死了,你会毫不犹豫地离开王府,对吗?那如果我不是王爷呢?”


    晚风无情,将这话连带着楼符清的美梦一并吹散了。


    一夜无眠。


    *


    百废待兴,蕊荷宫的重建任务一切都在稳步进行中。


    在此期间,烛玉潮的声望逐日提升,但比起嘉王妃,百姓们更乐于叫她“朱姑娘”。


    似乎这样的称呼更加亲密,又或者是“王妃”二字代表着阶级,百姓们仍然抗拒着皇朝的统治。


    晃晃一年而过。


    蕊荷街头的烟火气恢复了不少,小贩重新支起摊子,热情地招呼着来往的人群。


    “朱姑娘,今天起这么早啊?”


    烛玉潮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复,手上便被塞了一包雪花酥:“诶?多谢!”


    “您先看看合不合胃口,倘若喜欢,草民过几日多送些去王府!”


    “老板客气了,”烛玉潮微微一笑,“家里孩子还好吗?”


    “那日多亏有朱姑娘在路上发现我儿,如今有贺医师开的药方,这些天好多了!看朱姑娘的方向,这是要往医馆去吗?”


    烛玉潮点点头:“医馆初建,不知贺医师是否忙得过来。”


    “两个人啊,那不够吃。”小贩想了想,又往烛玉潮手中塞了包青梅。


    烛玉潮走入西市新建的医馆。


    那问诊的队伍排出了门,一袭绿衫的贺星舟半挽袖子,正对面前的病人望闻问切,并没有发现烛玉潮的到来。


    烛玉潮并不想打扰贺星舟,她悄然提着大包小包走入柜台,却总觉得有道目光注视着自己。


    烛玉潮敏锐地回过头,只见贺星舟对面坐着的确是位不速之客。她嘴角一僵,对那人做了个口型:


    “哥哥。”


    这一年间,烛玉潮回闻府的次数不少,闻子基对她的态度趋于接受,而闻桐则极少出现。


    据闻子基所说,蕊荷宫遭此巨变,蕊荷闻氏的地位必然大不如前。闻桐为了维持府中收支,不得不前往四派交涉,缓和闻氏之间的关系。


    而今,闻桐忽然回来了。


    虽然烛玉潮身上的毒并非闻桐所下,但他的出现仍然让烛玉潮有些后怕。


    烛玉潮注视着闻桐那双和闻棠几乎如出一辙的双眼,静静等待着他下一步动作。


    “贺医师,我身子怎么样?”闻桐看着烛玉潮,话却是对贺星舟说的。


    贺星舟正低头写着药方:“寒气入体,调养一段时日便会好。不必太过忧虑。”


    “那是因为我前段时间去了雪魂峰。”


    “这样啊。”贺星舟随口应答了一句。


    贺星舟虽然不感兴趣,但闻桐却不需要他人附和,便可以自言自语地说下去:


    “雪魂峰的形势已不可同日而语,如同被拔掉爪牙的老虎。眼看着这蕊荷宫也要成为皇室的附属了,我怕凭空生出心病来。”


    “我不医心病,”贺星舟将药方推给闻桐,“去隔壁照着这个抓药,饭后一日三服。”


    闻桐抓起那张纸,目的明确地朝着烛玉潮走去:


    “棠儿。”


    这一次,闻桐没再质问烛玉潮的身份。


    贺星舟神色认真,依旧没有发现烛玉潮的到来。烛玉潮转过身走出医馆:“走吧,我陪哥哥抓药。贺医师不认得你。”


    “不见得。他认得‘朱姑娘’,便一定也认得我,”闻桐跟在烛玉潮身后,抱臂打量着面前焕然一新的蕊荷宫,“毕竟棠儿早已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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