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主,你……”
宋瑾离脱下外衫,披在烛玉潮的身上:“我去惩处手下本该受到责罚的罪人,换你嘉王府的万贯家财,足够吗?”
“成交。”
*
宋氏主帐之中,楼符清依旧被捆绑在木椅上。
帐帘被人掀开,带起一阵凉风,楼符清偏头观察帐外天色:“楚尧,天要黑了。你夫妻二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楚尧风尘仆仆地归来,手上还拿着一只肥大的羊腿,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楼符清对面,撕下一块鲜嫩的羊肉,嘴里模糊不清地说:“别管,活着就行。”
下一刻,羊腿被一双筷子打落在地。
楼符清竟然轻而易举地脱身了!
在躲避和回击之间,楚尧选择了立即捡起羊腿护在怀里:“我操!你知道我多久才能吃一次肉吗?”
楼符清一转身,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拔出一只短刀,毫不犹豫地架在了楚尧的脖子上:“每个人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楚尧,好好说话。”
楚尧大叫一声:“她们早都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柄大刀破空而入,砸向楼符清的头颅,楼符清一个闪身带着楚尧躲开了那猛烈的攻击!大刀劈开柔软的床榻,发出一声钝响!
宋瑾离疾步走近楼符清,怒道:“嘉王,你在宋氏撒什么野?”
楼符清看见宋瑾离身后的二人,明显松了口气,他将短刀扔在地上。
楚尧立即站回宋瑾离身侧,控诉道:“夫人,他欺人太甚!”
楼符清抬脚向烛玉潮走去。
烛玉潮又换回了来时的一身旧衣,她垂下双眸,楼符清看不清她的神色:“一切顺利吗?”
烛玉潮没有说话。
魏长乐回答道:“还好。”
这时烛玉潮仿佛才如梦初醒:“……事情都解决了,晚些和王爷解释。”
楼符清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宋瑾离的脸上:“那就是不顺利。”
烛玉潮扯住楼符清的袖口:“等我整理好情绪会告诉你的,宋家主还有正事和你说。”
楼符清抓住烛玉潮的手,将一颗药丸塞入了烛玉潮的掌心。
烛玉潮对楼符清微微颔首:“王爷,我先带长乐去休息了。”
宋瑾离派人将烛玉潮和魏长乐带去了临帐。
食案上摆了两碗肉粥、一碟胡饼。再联想方才楚尧如此“护食”,看来宋氏的确过得不怎么样,主帐中的华贵床榻更像是在粉饰太平。
二人面对面坐着,魏长乐一言不发地捧起瓷碗,烛玉潮问:“吃得惯吗?”
魏长乐点点头:“是<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呢。”
魏长乐饿得狠了,三两下便将一张胡饼吞咽下肚,烛玉潮提醒道:“慢些吃,等下肚子要不舒服了。”
“王妃姐姐,你怎么不吃呢?”
烛玉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饿,所以不吃。”
魏长乐便不问了。
衣袖滑落,烛玉潮看着魏长乐小臂上的疤痕红了眼眶。
宋瑾离雷厉风行,在烛玉潮一一指认过后,按照魏长乐所说的下跪、泼水、割伤……宋瑾离当着烛玉潮的面惩处了那些孩童。
烛玉潮问魏长乐想看吗,魏长乐摇了摇头:
“王妃姐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长乐只是……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怕血。”
魏长乐只是在此地待了两日便被折磨至此,可见宋氏孩童人心险恶。上梁不正下梁歪,可宋瑾离的性子与“恶”完全不搭边,只可能是在管理制度上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烛玉潮叹了口气。
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
晨时的林间仿佛被寒气浸泡,冷得令人发颤。烛玉潮刚走出大帐,便捂着嘴连打了三个喷嚏。
而后肩头被人披上了一件厚厚的鹤氅。
烛玉潮转过头:“王爷,早。”
清冷的光线穿过茂密,映在楼符清深邃的五官上,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却遮不住眼下的疲惫:“嗯,娘子早。”
“王爷一宿没睡?”
“是,昨夜与宋家主聊了许久,天很快便亮了。”
“是什么?”
烛玉潮并不知宋瑾离要与楼符清谈论的“正事”。
楼符清正色道:“对紫萝下药、将长乐带离王府的幕后黑手是闻初融。”
“啊?”
“娘子……很意外?”
“初融生性乖巧,我当然意外。”
烛玉潮并不了解闻初融,她没有意外的必要。真正让烛玉潮疑惑的是,闻初融是以什么立场做这件事的呢?
楼符清:“闻初融将矛头指向宋氏,是因他早知宋氏隐居,即便我对此心有怀疑,也永远无法找到实质性证据,更找不到长乐。至于楚尧救下长乐,不知是否是闻初融有心设计,但如若长乐出事,闻初融便可以通过此事参我一笔。如此一来,无论是魏氏还是前朝都不会放过我。”
烛玉潮思索道:“倘若事实真如王爷所说,那么闻初融计划中的变数也太多了。如果王爷当真因此陷入危难之中,我自然也不会好过。可是,难道初融会害我吗?我认为不……”
烛玉潮愣住了。
闻初融会害闻棠吗?
不一定。
如烛玉潮所说,她并不了解闻初融。
所以烛玉潮无法揣测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对闻棠的感情和目的。
烛玉潮抿了抿唇:“王爷说的也有道理,我与初融多年未见,人心易变,兴许我也该好好了解他如今的想法。”
“了解他的?”楼符清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而后柔声道,“只了解我的就可以了,娘子。”
第20章 我不在意
烛玉潮习惯了楼符清的说话方式,更明白他对闻初融的恨意。而烛玉潮不明白的是,楼符清对闻棠扑朔迷离的情感。
“了解你的?好啊,”烛玉潮仰头和楼符清对视,“那么王爷对我作何想法呢?”
楼符清轻轻挑眉:“娘子问哪方面的?”
“王爷不喜初融,也不喜我吗?”
楼符清摇头:“我并没有迁怒他人的习惯。娘子,我曾与你说过的。我当初濒死都要离开雪魂峰的理由,是闻棠。”
烛玉潮呼吸一滞:“为什么?”
“非你不可。”
楼符清云淡风轻的看向烛玉潮,烛玉潮却在此时移开了目光:“你与宋家主达成的交易是什么?”
“为夫方才所说,娘子难道没有猜到什么吗?”
“你要和宋家主联手铲除雪魂闻氏,对吗?”
“娘子好聪明,”楼符清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宋家主会向我提供人力与刀剑,至于宋家主想要的,娘子不是已经提前替我答应过了吗?”
——我去惩处手下本该受到责罚的罪人,换你嘉王府的万贯家财,足够吗?
烛玉潮轻咳一声,转过了身。
“嘉王妃。”
一袭粉衫大步而来,在烛玉潮身前止住脚步,柔声问:“昨夜休息的如何?”
烛玉潮笑意晏晏:“多谢家主关心,我和长乐都很好。”
“那就好,”宋瑾离在兽面后松了口气,“王爷与我说,如若可以,今日就要启程回到玉衡。”
烛玉潮一下便读懂了宋瑾离的意思:“长乐没问题,她比任何人都想早些回到王府。”
宋瑾离递给一只瓷瓶:“我无法卸去面具,她或许也并不想见我。嘉王妃,你能将此物交给长乐吗?我从前练武受伤时常用此物,会好得很快。”
“当然。”
“多谢,”宋瑾离对烛玉潮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楼符清,“王爷,现下局势扑朔迷离,劳烦诸位步行,楚尧已在山门外接应,会将你们安全送回玉衡城内。”
*
终于找回了魏长乐,烛玉潮心下轻松的跟在楚尧身后。而楼符清经此一事戒备心大涨,寸步不离魏长乐,反倒一时将烛玉潮落在了后头。
楚尧逐渐放缓了脚步,与烛玉潮并肩。他默默打量着烛玉潮的神情,歪着脖子问道:
“你在意吗?”
烛玉潮有些莫名其妙:“在意什么?”
楚尧“啧”了一声:“嘉王妃当真是心胸宽广。”
“心胸宽广?”烛玉潮看着面前的二人,反应了过来,“你只有宋家主一位正妻吗?”
楚尧毫不犹豫道:“那当然!我雪魂峰人人都以‘一生一世一双人’为荣,和外头这些歪瓜裂枣不一样。”
烛玉潮觉得有些好笑,竟弯了弯唇:“原来是这样。我对嘉王的情感与你对宋家主的感情是不同的。所以,我不在意。”
楚尧疑惑地皱了皱眉:“可你毕竟是嘉王的正妻,我知道姑娘家都很在意名分的。”
烛玉潮笑意更浓:“这个,我也不在意。”
“嘉王妃,你真奇怪。”
“对,我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人。”
一个时辰过后,一行人终于走出了遮天蔽日的山林,步入了略显冷清的城外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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