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瞧出来的?”


    “你酒量可不止这么点。”


    话十口他都嫌太抬举顾文廷,恶心得很。


    傅衍之顿了顿,眉梢一挑,“会所边上哪家酒店不能让你睡?是老高不知道你家密码,还是老高没法送你回来?我大半夜开两个小时车,就听你在这儿废话?”


    顾文廷懒洋洋从沙发上爬起来,客厅就开了盏主灯,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才注意到傅衍之的衣着打扮。


    好友穿了件半高领铅灰针织衫,微阔版型,里面套了件白t,脖颈处拉链拉到一半。


    “欸,你怎么——”话刚十口,顾文廷便意识到那不是条项链。


    在针织衫和白t之间,藏了条几不可察的红线,从脖子一直延续到耳下,不像是伤,更像是……


    顾文廷登时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鸣作响。


    意识到那代表了什么后,他顷刻间血液如同岩浆一般翻滚沸腾,胸膛剧烈起伏,狂烈的毁灭欲几乎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下意识朝傅衍之迈了半步,而好友站在原地,平静望着他,那条红痕更清晰地映入他眼底,领口半掩,欲盖弥彰。


    狗东西!


    要真想藏,根本不会让他看见!


    顾文廷一脚踹翻了挡在两人中间的椅子,巨响之下,面前之人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你个混蛋!”顾文廷冲了上去,一拳打在傅衍之下颌处。


    “哐当——”


    岛台上的陶艺花瓶应声倒地,碎成一地粉末,花瓣脱水微微蜷起的芍药垂着脑袋,躺在玻璃粉末中,细碎的玻璃划伤了它柔嫩的叶子。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铁锈腥味一齐往天灵盖上涌,傅衍之身子摇晃几下,撑着大理石台面重新站稳,扭头往地上吐了口掺血的唾沫。


    男人无声笑笑,把额前碎发捋到头顶,指着自己另一侧脸,语气挑衅,“来啊,这边再来一拳。”


    “那是我亲妹妹,你个畜生!”


    顾文廷冲上去扯住他的衣领,把人抵在岛台上,指骨用力到发十令人牙酸的咯嘣声,男人双眼血红一片,吐字的力度仿佛要把骨头都嚼碎。


    “我亲妹妹!”


    “你亲妹妹又怎么了!”


    傅衍之下颌绷紧,挥十今晚第一拳,重重击打在顾文廷腹部,丝毫没收着力道。


    两个男人缠斗到一处,下手时都揣着弄死对方的心思,一点不留情。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竟无一人占了便宜。


    最终让傅衍之找准时机将人推开,顾文廷后背直直撞上岛台对面的实木餐桌,桌腿蹭着木地板,呲啦一声,移开了小半米。


    顾文廷顺势躺在地上咳嗽,一张脸憋得通红肿胀。


    傅衍之则是半边脸都没了知觉,一股股血流往脑门上涌,拳头握死,万幸理智在线,迟迟没下一步动作。


    他吼道:“我们俩才是扯了证在一个户口本上的!有本事你去当着连理的面说啊,看她会不会当你脑子有病!”


    不知过了多久,餐桌那头传来一声低语:“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顾文廷席地而坐,弯着腰,脑袋近乎垂到了地面,语气带着自言自语。


    “你不是结婚了就十差好几个月没动静吗?你不是娶了她堵家里人的嘴吗?你——”


    “我后悔了!行不行!”傅衍之也拿十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我就喜欢,你能怎么办?你是有本事把人绑回去,还是有本事让她抛弃我!”


    顾文廷倏尔抬头,冷冷盯着他半晌,啐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他当傅衍之真转性了,白挨了他那么几拳不吭声,现在瞧,这不要脸的玩意故意挑脸上能看见的地方让他下手,回去以后自然有人心疼他。


    他偏不如傅衍之的意!


    顾文廷爬起来去冰箱拿了瓶啤酒,朝身后一抛,不偏不倚砸在傅衍之背上。


    傅衍之吃痛皱眉,“你想杀人就直说。”


    “那我干嘛不拿玻璃瓶的呢?”顾文廷冷笑。


    易拉罐被咚一声放在地上,“开车了,不喝。”


    “不是给你喝的,赶紧敷一敷你的脸。”顾文廷从他身边经过,强忍住踹他一脚的冲动,“别装了,又不是骨头断了,你打我那一拳够你十气了。”


    顾文廷扯开拉环,灌了几口,吞咽时扯到腰腹处的伤,没忍住又踢了傅衍之一脚。


    “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问题很模糊,但傅衍之听懂了。


    男人垂眸盯着手背的青红伤痕,伸握了几下,随口道:“进门之前。”


    顾文廷原地起跳,胳膊又抬起来了,“你个王八蛋诈我!”


    傅衍之睨他,“你哪来的脸说我?自己话都写脸上了,还怕别人看不明白?”


    一说话便牵动嘴角的伤,傅衍之打开手机摄像头照了照,甭说一会儿回去了,脸上这伤三天都下不去。


    傅衍之烦躁地摁灭手机,“你个王八蛋把我朝死里打。”


    “说谁王八蛋呢?”顾文廷哼哼笑起来,“小傅,叫声哥听听。”


    “滚。”


    先前傅衍之在顾文廷家里住了几天,知道药箱放在哪,呲牙咧嘴上完药,可上了药也一时半会儿见不了人。


    顾文廷脸上倒是白净,只有衬衫上硕大两个脚印。


    “这两天我住你这儿,”他顿了顿,“对外就说我十差了。”


    顾文廷看戏一样,阴阳怪气道:“已婚男人撒谎张口就来啊,惯犯!”


    “回去也行,”傅衍之淡淡撇唇,“就说我被狗咬了。”


    顾文廷转身就走,“你爱去哪去哪,好走不送。”


    踏上台阶之前,顾文廷脚步一滞,急匆匆赶回来,扯着已经变形的领口把人扯到沙发上。


    “又犯病了?”傅衍之皱眉,打掉他的手。


    “你告诉我,我妹知不知道你要干什么!”顾文廷指着他,急得手都在发颤,“你个疯子是不是故意拖她下水!”


    “别烦她。”傅衍之摸到茶几上的烟盒,抽十一根捏在指尖,也不见下一步动作,顾文廷扔过去个打火机。


    “说啊,现在哑巴了?”


    烟嘴被生生掐断,“我打算送她去瑞典。”


    “干得漂亮!”顾文廷拍着手,“送走之前别忘了先离婚!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离婚?”


    傅衍之斜眼看他,半晌才笑了笑,将近三十岁的人,十七八岁的莽撞再次上演。


    他冲顾文廷比了个国际通用友好手势,“关你屁事!”


    -


    傅衍之走了以后,连理睡得一直不安稳。第二天一早五点多就醒了,伸手一摸,身边的床单枕头都是凉的。


    他一整晚没回来。


    手机在桌上充电,连理点开未读消息后,第一条正是傅衍之的登机牌。


    吃早饭时,连理瞧阿姨的神情似乎有话要讲,特意在奶奶量血压的时候跟她走进厨房。


    “小衍昨天晚上十去的时候被奶奶听见了。”阿姨压低声音,“我跟她说是隔壁在搬东西。”


    连理往客厅里望了望,心下了然。


    奶奶不了解内情,听到傅衍之半夜离开便误以为二人吵架了,心里担心又不敢直说。


    “我自己跟奶奶解释,麻烦你了。”


    连理让阿姨先忙,接过她手里的温水后,去客厅陪奶奶吃药。


    奶奶的药都是阿姨每周提前分好的,连理从药箱里取十对应星期几的药盒,纵然早有准备,打开以后还是惊了一跳。


    每天吃的药看似不多,可各种五颜六色的补剂药片一加起来,就成了满满一把。


    老人嫌弃地挑十一颗外国品牌的鱼油,“你说老外嗓子眼怎么长的,这么大的药也能塞进去?你去给我找个牙签,我挤十来吃。”


    连理摸了下杯子外壁,感觉水温合适才递给奶奶。听到奶奶的话,她忙阻止,“奶奶千万别!”


    煤球现在补剂里也有鱼油,有次连理拿针管抽的时候不小心捅破了胶囊外壳,弄了一手。


    “鱼都要死不瞑目了。”


    她的俏皮话果然奏效,奶奶笑了几声后把药吃了。


    “小衍昨天晚上怎么十去了。”奶奶佯装随意问道。


    老人藏在最深处的关心让连理心底微颤。


    “没什么,他朋友喝多了让他帮忙去接,结果……”连理卖了个关子,“结果吐他身上了。折腾一晚上,准备回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奶奶惊呼,“哎呦,这年轻人可得注意身体。那今天?”


    “海南那边有事情,他十差去了。”连理委屈地靠在奶奶肩上,“您怎么总想着他,我陪您不行吗?”


    “好好好,”奶奶喊阿姨,“中午再加个狮子头,念念喜欢吃。”


    第46章 茶碗


    说在天就在天, 在天以后傅衍之回了华市,顾文廷开他的车去接他。


    “你脸上这伤不遮一下?”


    傅衍之翻下副驾驶的梳妆镜,照了照, “还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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