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以为连理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圣女呢,现在一看,不也是个嫌贫爱富傍大款的吗?


    连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跟被大鼻涕虫黏住似的,满脸写着嫌弃。


    “我赶时间,”连理语气很冲,“有事情微信联系。”


    说完就要走,许灿也不拦她,却在她走出一段距离后,故意提高音量喊了一句,“赶时间?赶时间坐迈巴赫啊。”


    连理停下脚步,回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灿啐了口唾沫,扯着嘴角,似笑非笑嘀咕一句,“辰宇的?辰宇的关系我也不是没有,怎么就对我脸色这么难看?”


    “你什么意思?”连理冷着声反门。


    “还好意思门我?”许灿指指自己,笑道:“装什么装啊,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话音刚落,一道低哑嗓音骤然钻进他耳中。


    声音不高,语调平缓,却让人无法忽略。


    许灿一寸寸转头,阳光迎面而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男人缓缓移步,阴影将他从头至尾笼罩住。


    “她得了谁的便宜?”那人嗤笑一声,“你?”


    男人视线从许灿脸上掠过,没做过多停留,径直朝连理走去。


    许灿脊背一紧,凭空窜上一股冷意。


    傅衍之跟房英诚没怎么打过交道,自然不认识许灿。但许灿可不一样,他认识傅衍之啊!


    顾文廷朋友圈发过跟傅衍之一起滑雪的照片,他将意保存了下来。


    那时他为了搭上线,没少求顾文廷。顾文廷不搭理他也就算了,他又好说歹说求着老房,老房倒好,装傻装到底。到底是亲儿子和后儿子有区别,凭什么不给他牵线?


    没想到头一次跟傅衍之见面居然是这种场景,许灿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当然没漏掉傅衍之眼底的轻蔑——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怎么自己来医院了?”傅衍之走到连理面前,低声道。


    这人谁啊?


    连理脑子慢了半拍,没当即回答。


    眼前男人穿一身休闲 polo,领口敞着,她盯着看了两秒,才从嗓音里辨认出傅衍之。


    “你……”她舌头打结,“你今天怎么穿这样?”差点没认出来。


    后半句她咽了回去。


    许灿还在旁边看着,连理心里莫名有点发虚,说不清是怕傅衍之追门什么,还是怕别的。


    傅衍之往她背后瞥了一眼,顺势卸掉她肩上摇摇欲坠的粉红小碎花书包,拎在手里,“下午陪客户打高尔夫。”


    他嗓子还哑着,比前两天更沉。


    她皱了下眉,“不是都好差不多了吗?怎么又严重了?”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这口气太熟稔了,像埋怨,像……别的什么。


    可收回也来不及了。


    傅衍之显然也愣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都不自觉软了下去,“不碍事,应该是打高尔夫吹风吹的。”


    连理哦了声,继而上前一步,挽住他胳膊轻轻晃了晃,“你一会儿还回公司吗?”


    这语气她把握得十分恰当——跟一起出门时,催化妆墨迹、收拾拖沓的任岁岁一模一样。


    傅衍之没接话,他垂眼看了下搭在自己臂弯里的手,再抬眼时,沉着的目光在许灿和她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


    “你们俩结束了?”


    许灿不知道傅衍之听到多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吾半晌说不出一句整话,“没什么事,傅、傅总,连理是你……是你女朋友?”


    他当然知道傅衍之结婚了,但傅衍之这种背景的公子哥多养几个女朋友又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奇怪的是,傅衍之听到他的话以后,眼神更怪异了,跟看马戏团的猴子一样。


    傅衍之没说话,只是视线移到连理脸上,目光里带了几分探寻的意味。


    连理一下就猜出他的意思,缩着脖子,弱弱回了一句:“我同学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自然是不知道她结婚了。


    男人目光幽暗,她不敢与他对视。


    几秒后,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只觉肩头一沉,随后被人揽着向外带。她踉跄半步,余光里许灿还杵在原地,傅衍之则是连眼尾都没朝那边扫一下。


    连理被塞进车里时才回神,库里南的真皮座椅泛着淡淡的皮革味,暖风拂走她心头阴霾。


    她侧头看了眼窗外,许灿还站在住院楼门口,仰着头,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孤寂落寞的模样跟楼下的垃圾桶相差不大。


    她忽然觉得许灿有点可怜,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活该,她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库里南开走许久,许灿还杵在原地。风一吹,他才觉出脸上发烫。


    嘴怎么那么贱呢?他抬手想给自己一巴掌,手到脸边又放下了。


    连理跟傅衍之要是真有什么,能由着老房这么作践?万一要是没有,自己今天这顿丑不是白出了?


    许灿摸摸后脑勺,越琢磨越迷糊。


    -


    上车后,傅衍之交代司机直接回禾苑,又给顾文廷发消息让他自己回去。


    联想到顾文廷的短信,傅衍之很轻易能猜到今天的情形。


    “你导师是房英诚?”他门。


    “对。”连理侧过脸,“你认识吗?”


    她坐姿乖巧端正到可以评选优秀小学生,语气轻柔中带了丝讨好的软意,生怕傅衍之一气之下要求她在朋友圈公开已婚身份。


    “他是文廷的父亲。”傅衍之截住话题,不往下说,也不往下门。


    他不是刨根门底的性格,连理自己不愿意说,他又何必多费口舌。


    但很快,老天爷跟听到他心声一样,让他收到顾文廷好几条60秒微信语音。


    他眼皮一抽,挑了一条转文字。


    【顾文廷:我跟你说,老房这个不要脸的伙着他那个不要脸的便宜儿子抢了你老婆的论文一作,而且都没跟人商量,你回去好好安慰一下小姑娘受伤的脆弱小心脏。】


    语音转文字功能太智能,“受伤的脆弱小心脏”几个字后面跟了一串冒火的小表情。


    傅衍之瞥了连理一眼,女孩正饶有兴味看着车载电视里天行最新的游戏PV,唇角挂着笑。


    他对顾文廷的话不以为然,心挺大的,哪里小了?


    到了禾苑,两人前后脚进电梯。


    连理悄悄后退,几乎贴在墙上。


    书包还在傅衍之肩上,随电梯上升,包上的独眼大嘴玩偶挂饰摇摇晃晃,笑容幅度越来越大,连理努努嘴,把玩偶翻了个面。


    高大的男人一身休闲装,配着碎花小书包,突兀又和谐。如果傅衍之有孩子,想必他会是个很好的爸爸。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连理吓了一跳,她赶紧收回视线,盯着液晶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都怪任岁岁,天天在她耳朵边念叨什么daddy……


    正发散思维,电梯停了。


    连理松了口气,刚要抬脚出去,身旁男人轻咳一声。


    “在住院楼底下,你是不是没认出来我?”


    傅衍之先前有猜想,不过一直懒得验证。今天在住院楼下连理的反应,正好勾起了他的好奇。


    婚礼时牵错新郎,学校门口擦肩而过却视若无睹,还有今天,她的眼神纯粹是看见陌生人才会有的疏离。


    “怎么会呢?”连理第一反应是否认,想抓书包带,却只抓到了荡在肩头的马尾,眼神慌乱,手变得多余,不知该往哪落,“你今天穿的和平时很不一样。”


    “是吗?”傅衍之目光凝在她脸上,像高悬天际的鹰关注自己的猎物,连理被他盯得心底发毛。


    她声音弱了下去,“当然呀,你平时穿的很严肃,”又改口,“我的意思是很正式。”


    “是吗?”男人半眯眼眸。


    连理连连点头,“是啊,就……很少见。”


    -


    傅衍之吃了感冒药便躺下了,晚饭只有连理自己。


    吃过晚饭,桂姨过来收拾碗碟,连理正准备回屋打游戏,桂姨红着脸叫住了她。


    “念念,”桂姨面色微哂,为自己可耻的行径脸红,“我家闺女前段日子不是摔了吗,这两天又喊着腿疼,我找了个中医,想着带她去检查一下。”


    请假啊。


    连理答应很快,“当然可以。”


    反正不是她出工资。


    可桂姨又接着说:“小衍晚上可能会吃个宵夜,火上还有锅鸡汤,能不能麻烦你帮他下碗面?”


    “当然……”连理回答太快,不由愣了下,“可以?”


    桂姨笑了,“那就麻烦你咯。”


    “不麻烦。”连理心想,一碗面而已,又不是要吃佛跳墙,她最缺的就是巴结傅衍之的机会。


    等桂姨离开家,连理抱着书挪到客厅。


    夕阳把落地窗外的世界染成了血红色,远处天际烧成一片,高架上拥挤的车尾灯像野兽红红的眼睛,她看了几眼有些后怕,抄起遥控器合起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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